副总统J·D·万斯当时正锲而不舍地多方通话，试图平息其阵营内部的一场反叛。埃隆·马斯克刚刚宣布他打算在今年春天组建一个第三政党，将一场酝酿已久的争执升级为针对“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全面战争。

马斯克激进的政府成本削减计划“美国DOGE服务”，以及他在社交媒体上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公开抨击，已经损害了总统与其亿万富翁支持者之间的关系。据两位了解万斯想法的人士透露，如今，万斯及其身边人担心，一个新政党可能会损害共和党在2026年中期选举乃至更长远未来的选情。这两位人士因描述私人谈话内容而要求匿名。

万斯此前已直接向马斯克发出过呼吁。这一次，他敦促马斯克的盟友推动其放弃第三政党计划。这两位人士表示，万斯后来还亲自游说国会议员，支持恢复对马斯克盟友贾里德·艾萨克曼担任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的提名，该机构为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提供资金。

万斯及其他白宫官员长达数月的攻势取得了成效，其细节此前未曾被报道过。马斯克已放弃了其第三政党计划，并于11月现身白宫，出席了为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举行的晚宴。一位直接了解马斯克政治运作的人士表示，保守派活动人士查理·柯克遇害事件促使马斯克在中期选举中支持共和党的竞选活动。这位人士补充道，私下里，马斯克正考虑调整其捐款方式，计划向现有团体注资，而非运作自己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该人士因讨论内部运作而要求匿名。

但双方盟友表示，尽管特朗普和马斯克再次关系良好，他们的休战状态是脆弱的。

此次和解让我们得以一窥这段独特政治伙伴关系的下一阶段——对所有参与者而言，这既蕴含风险，也带来回报。马斯克与特朗普围绕一系列共同目标建立了他们的关系：赢得选举，并削减他们眼中政府的过度开支。但据六位知情人士透露，双方在相互理解上存在深刻隔阂。特朗普阵营对马斯克介入政府事务的速度与大胆程度感到惊讶——他接管计算机系统和电子邮件服务器以迅速颠覆联邦机构，着手解散美国国际开发署，并且愿意抨击任何人，包括内阁成员。

尽管马斯克难以预测，但他也是一位强大的盟友。凭借其近乎无限的资源和无可匹敌的数字扩音器，一旦特朗普离开政治舞台，马斯克可能被证明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一笔强大资产。

万斯尤其可能从中受益。尽管特朗普与马斯克的不和曾占据新闻头条，但万斯在双方重归于好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凸显了他自己与这位亿万富翁的关系。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他定期与马斯克交谈，而马斯克将万斯视为2028年大选的可行候选人。马斯克与前硅谷投资者万斯不仅共享一种技术浸染的世界观，而且都热衷于网络表现——尤其是在马斯克的社交媒体平台X上。万斯在该平台采用了一种尖锐的“碾压自由派”风格，这恰好呼应了马斯克本人对挑衅的偏好。他们的联盟可能进一步巩固科技巨头在白宫的影响力，扩展私营企业家的权威。

但万斯或许必须谨慎行事。早在2021年参议院竞选期间，他就因与亿万富翁关系密切损害其民粹主义诚意而饱受批评，此类指责一直困扰着他。在当下许多美国人——甚至“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内部——对硅 Valley 深怀疑虑的时刻，与马斯克这种地位的科技亿万富翁保持联系带有政治风险。

特朗普和万斯的顾问们都明白，马斯克的支持伴随着超出一般财力雄厚捐赠者通常要求之外的“包袱”，马斯克有时渴望占据聚光灯中心——并推动政策朝向他自己的世界观倾斜。渴望获得马斯克财力帮助的共和党官员们意识到了这一现实。

“显然，我们很乐意看到（马斯克）慷慨解囊，”来自田纳西州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成员奥斯卡·布罗克表示。“但他也带来了大量媒体关注，所以我们希望谨慎行事，确保他传播的是正确的信息……我们不希望他在当前与党派立场不一致的议题上选边站队。”

但如果说一年前，一位习惯于掌控其企业王国的亿万富翁与一个顺应民意的新政府之间的文化冲突令人震惊，那么如今所有相关方都已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享受那种‘造王者’的角色，”熟悉马斯克政治运作的人士表示。“作为造王者的一部分，就是要确保全世界都知道你才是王。”

与万斯和马斯克关系密切的万斯和白宫人工智能事务主管戴维·萨克斯拒绝置评。马斯克未回应置评请求。

“特朗普总统承诺要削减我们臃肿政府中的浪费、欺诈和滥用行为，本届政府致力于为美国人民兑现这一承诺，”白宫发言人戴维斯·英格尔表示。

据接受本文采访的人士透露，包括万斯、萨克斯、白宫幕僚长苏茜·怀尔斯以及前白宫副幕僚长泰勒·布多维奇在内的特朗普政府官员，曾试图促成和解，理由是如果右翼两位最知名的人物能够和睦相处，对国家更为有利。

就马斯克而言，他经历此事后吸取了一些教训，包括认识到政府的运作方式与他的企业不同。“最好尽可能避开政治，”他最近对播客主尼基尔·卡马斯表示，并称政治是“血腥的运动”。

马斯克表示，他不太可能再接手像“美国DOGE服务”这样的项目，这是他标志性的成本削减计划，但远未实现其削减2万亿美元（14.03万亿人民币）联邦预算的承诺。特朗普政府官员和马斯克的盟友表示，该计划正以去中心化的形式继续推进，白宫内有少数人在致力于精简政府服务的设计——而前DOGE成员则以全职员工身份嵌入一系列联邦机构中。

对于一些政府改革的老手来说，马斯克的DOGE并非一次失败的实验，而是一道持久的创伤。“整个发展领域：被摧毁了，”公共服务伙伴关系组织首席执行官马克斯·斯蒂尔表示，他将此努力描述为“哥斯拉在城市中横冲直撞”。

他认为，只关注承诺的节约与实际成果之间的差距，会忽略更深层的损害。“说他承诺了2万亿美元（14.03万亿人民币）却没做到，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斯蒂尔说。“他承诺了2万亿美元（14.03万亿人民币），却把整个地方炸毁了。……他让我们整个政府倒车。”

然而，据其中五位人士透露，硅谷和仍在政府内的盟友中响起了一片支持声，他们认为马斯克的努力实现了一个更高的目标：从根本上改革政府的运作方式，这令马斯克备受鼓舞。

他们辩称，这项努力有助于消除华盛顿的禁忌，使激进的雇佣和解雇常态化，扩大未经测试技术的使用，并降低对寻求联邦合同的突破性初创企业的阻力。简而言之，他让政府能够更像公司一样运作。

“这就是文化转变，是奥弗顿窗口的移动，”核能公司瓦拉原子能的首席执行官以赛亚·泰勒说，他指的是描述激进想法如何变得可接受的政治理论。泰勒与政府效率部的某些方面关系密切，他表示，结果是“一种新的紧迫感被注入政府机构……我们实际上可以让美国的建设者们行动起来。”

特朗普胜选后不久，马斯克便开始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度过他的日子。他在2024年选举周期中为支持共和党候选人投入了超过2.88亿美元（20.2亿人民币）。这位亿万富翁穿梭于海湖庄园，自称是“首席伙伴”，同时筹划着未来的政府效率部。特朗普称赞这项努力可能是“我们时代的‘曼哈顿计划’”。

这个外部小组将由马斯克和生物技术企业家维韦克·拉马斯瓦米领导，并向预算办公室主任拉塞尔·沃特汇报。沃特是长期主张大幅削减政府开支的白宫官员。政府效率部是马斯克带入其公司的理念的顶峰，他曾在其公司中迅速裁减大量员工——有时在招致诉讼和规避监管护栏的同时，实现了极其雄心勃勃的目标。

尽管有这样的记录，华盛顿经验丰富的运作者们仍怀疑政府效率部能否产生同样的“刀耕火种”效应，他们认为马斯克会被官僚程序和繁文缛节所拖累。

他们错了。就职典礼后不久，政府效率部便开始对联邦机构进行前所未有的清理，裁减联邦工作人员，大量收集数据，并解散了整个组织，包括美国国际开发署。它转向了创造性的方法：为了终止某些联邦拨款，它停止了付款。2月，马斯克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上挥舞电锯，吹嘘他的成本削减策略。

但事实证明，这位特斯拉首席执行官的工作非常不受欢迎，公司股价在其展厅前的抗议活动中暴跌。据两位熟悉政府效率部运作的人士透露，马斯克咄咄逼人的风格疏远了他周围的人，包括一些他招募到政府效率部的人员，他们认为他做得太过火，特别是在提取和操纵政府信息方面违反了政策。他试图说服国会立法支持其改革的努力也 largely 遭到拒绝。

“他习惯了当皇帝，”另一位与马斯克关系密切的人士在匿名描述这位亿万富翁的想法时表示。“但他在国会并未受到多少尊重。而且他不搞政治运作。”

他与政府官员屡次发生冲突，其中一些人不满马斯克在其部门内掌控人事及其他决策。到五月底他离开白宫时，马斯克与政府官员的私人争执已公之于众，对手名单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国务卿马可·卢比奥、交通部长肖恩·P·达菲、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以及白宫助理塞尔吉奥·戈尔。

其中与戈尔的矛盾被证明最为棘手。据一位了解马斯克与特朗普关系破裂内情的人士透露，在马斯克作为特别政府雇员任职的最后一天，负责白宫人事事务的助理塞尔吉奥·戈尔向特朗普提供了打印文件，显示马斯克力推执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与SpaceX有联系的亿万富翁贾里德·艾萨克曼曾向民主党捐款。该人士称，戈尔清楚特朗普对雇用与其政治理念不合者十分敏感。

特朗普随即撤回了对艾萨克曼的提名，并在一个周六晚上于“真实社交”平台上发帖宣布了这一决定。三天后，马斯克在X平台上猛烈抨击特朗普标志性的税收和移民立法——“一个又大又美的法案”。

据两位了解相关对话的人士透露，私下里，怀尔斯和万斯都开始通过非正式渠道与马斯克沟通以缓和局势。三位人士表示，万斯和马斯克在选举前就是朋友，但自这位亿万富翁为DOGE项目来到华盛顿后，两人关系变得更加密切。新政府上任数日后，万斯于二月邀请马斯克到海军天文台与其家人共进晚餐，随后数月里两人每周都会交谈多次。他们在硅谷有共同的朋友，包括多年前介绍两人相识的萨克斯。三位人士还称，马斯克也曾游说特朗普选择万斯作为竞选搭档。

但马斯克并未退缩。六月，他在社交平台上指控特朗普与已定罪的已故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的相关文件有牵连。七月，当特朗普的法案看似即将通过时，马斯克表示他将组建一个新的政党“以归还你们的自由”。他将这一新事业称为“美国党”。

这一第三党宣言在“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中引发震动。白宫官员担忧，马斯克资助一个与共和党竞争的政党可能导致基本盘分裂，从而让民主党赢得选举。

据三位知情人士透露，万斯开始致电马斯克圈子内的人士，试图让他放弃这些计划。其中一位人士称，萨克斯也介入其中，向马斯克表达了他的观点，即右翼两位最知名人物之间的分裂对国家不利。

但马斯克的身边人表示，他不会虚张声势。“每当埃隆开口，只有两种可能，”一位长期共事者说，“他要么是在告诉你，他希望你怎么做——或者他自己打算怎么做——要么就是在试图开玩笑。”

“我不认为（第三方参选的宣布）是玩笑，”此人补充道。

然而，一些因素改变了马斯克的计划。据直接了解其行动的人士透露，马斯克圈子里的政治操盘手们不愿着手筹备第三方竞选——他们认为此举成功可能性很低，且可能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因为与马斯克不同，他们的根基在共和党内。

随后在九月初，查理·柯克在犹他州一所大学校园露面时遇害。了解其行动的人士称，马斯克感到必须对此事采取行动。近几个月来，他越来越多地与共和党操盘手接触，甚至表达了在2026年中期选举时重返政坛的意愿。

与此同时，白宫开始讨论如何让马斯克回归阵营。万斯等人知道，马斯克的一个首要任务是让他的朋友艾萨克曼获得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的确认任命。万斯再次推动艾萨克曼获得该职位，与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相关成员沟通，以确保艾萨克曼获得所需支持并快速通过确认。知情人士称，怀尔斯也在幕后努力，以恢复艾萨克曼的提名，尽管代理NASA局长达菲表示反对。

随后，白宫将曾干预反对艾萨克曼的官员戈尔调任至海外职位。

“（戈尔的出局）让所有人更容易重新和睦相处，”一位了解内情的人士说。

不久之后，马斯克回归了。

十一月底，马斯克在得克萨斯州巴斯特罗普召集了前“DOGE”行动成员举行了一次类似重聚的活动，那里是“无聊公司”及其他马斯克企业的所在地。据Politico报道，马斯克通过视频会议屏幕露面——他表示因担心遭遇暗杀而无法亲自到场——并预测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将开启一个“伟大的12年”，随后将是万斯执政的8年。

在华盛顿，人们争论着“DOGE”的现状。“DOGE已经不存在了，”时任白宫人事管理办公室主任的硅谷风险投资家斯科特·库珀在十一月对路透社表示。

但随着这条标题在首都引发热议，库珀随即作出澄清。他在X平台上写道，尽管该行动已不再有集中领导，“但DOGE的原则依然充满活力且运行良好”。他将“放松管制；消除欺诈、浪费和滥用行为；重塑联邦政府 workforce；将效率提升为第一要务”列为得以延续的原则。

“DOGE催化了这些变革，”他补充道。他的团队和各机构现在将“把这些变革制度化”。

他列举了其他转变，例如由其团队推动的联邦招聘流程改革以及新的“择优招聘计划”。库珀未回应置评请求。

马斯克为DOGE招募的许多人员已深入政府各部门，他们仍在联邦机构中担任关键职务。数位与万斯、马斯克及DOGE关系密切的硅谷高管表示，虽然必须基于财务目标评估DOGE，但仅关注节省金额会忽略更宏观的意义。

一位知情人士称，对马斯克及其副手史蒂夫·戴维斯而言，DOGE的核心目标是改变政府运作模式，而非削减成本。另一人表示，行政官员严重误判了马斯克为摧毁“深层政府”所能采取的极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