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各国的政治制度大体上可以分为单一制和联邦制两大类。如果从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关系来划分,单一制是指由多个行政区组成的单一主权国家,而联邦制则是由多个成员单位(如共和国、州、邦等)联合组成的国家。欧美大多数国家都实行联邦制,当然也有如法国这样的特殊情况;而中国,以及曾受中华文明影响的朝鲜、韩国、日本、越南、泰国等东亚、东南亚国家,大多实行单一制(当然也有缅甸这样的例外)。

单一制和联邦制的本质区别,体现在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关系上。美国的州,虽然常被拿来与中国的省做对比,但二者实际上存在本质的区别。在中国,省份是由中央政府划定的行政区,而美国的州则是由自下而上的过程组成的。美国的州并非由中央政府划分,而是由各个独立的州自发联合组成的国家。因此,美国的州实际上在英文中被称作state,即国家。

换句话说,美国最初就是由多个独立的小国合并而成的联邦国家,这也是为什么它的正式国名叫做美利坚合众国。而在中国,中央政府有权调整省份的行政范围,甚至可以任命或罢免任何一个省的省长,但这些是美国联邦政府所不具备的权力。因此,单一制与联邦制的差异就在于此。那么,虽然美国、英国、俄罗斯、德国、加拿大、印度、巴基斯坦等国都实行联邦制,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差异呢?

美俄这对冤家的政治体制上有两个显著的相似之处:首先,两国都是资本主义国家。美国显然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而俄罗斯虽然在苏联时代实行社会主义,1991年苏联解体后已转型为资本主义国家。其次,美国和俄罗斯都选择了联邦制。美国由50个州及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组成,而俄罗斯则由85个联邦主体构成。

尽管美俄两国的地方治理体制都是联邦制,但两国的联邦制之间依然存在显著差异。美国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国家,最早的原住民是印第安人,但随着时间推移,印第安人在美国社会逐渐被边缘化,现代的美国人实际上是大量从欧洲移民来的白人后裔。这些移民远离欧洲的新大陆,基本处于一种天高皇帝远的状态。当时,英国中央政府对北美殖民地的管控并不严格,因此殖民地逐渐形成了相对独立、自治的政治实体。

北美殖民地人民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政府、参事会和议会等自治机构。美利坚合众国的形成实际上是一个由一个个移民家庭、村镇、市镇逐渐发展起来的过程,最后各州合并成联邦。因此,美国是一个自下而上建立起来的国家。早期美国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而俄罗斯则完全不同。

俄罗斯在沙皇时代实行的是类似中国的省制,而在苏联时期则开始实行以民族区域自治为基础的联邦制。现在俄罗斯的联邦制则继承自苏联的模式。可以看出,俄罗斯的地方行政体制经历了从单一制到联邦制的过渡,因此即使在俄罗斯确立联邦制后,仍然保留了大量的单一制特点。

如今的俄罗斯联邦制更像是一种介于单一制与联邦制之间的半联邦制。俄罗斯的联邦主体,确实比单一制下的省份拥有更大的自治权。例如,车臣甚至保留自己的军队,鞑靼斯坦则拥有一定的外交权。此外,俄罗斯的自治共和国的行政首脑被称作总统,类似于联邦政府的普京。从这些方面看,俄罗斯的确具备联邦制国家的基本特征,但其中央集权的程度,在全球联邦制国家中算是比较深的。

美国各州除国防和外交事务外,几乎拥有所有其他的权力。州政府除了没有国防、外交部门,实际上与联邦政府的职能几乎相同。美国的总统和州长都是由选民选举产生的,州长由本州的公民选举产生,而不是由总统任命。因此,联邦政府不能解雇州长。实际上,美国总统与州长之间并没有上下级关系,州长对州内的选民负责,而总统则负责整个国家的政治。

2000年5月13日,刚刚上任的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法令,宣布成立联邦管区。这个新的制度类似于中国古代在省级行政区上设置刺史或总督的模式。例如,清代的两广总督管广东、广西两个省份,或两江总督管江苏、安徽、江西三个省份。在此之前,州、区、共和国等联邦主体是俄罗斯最高一级的地方行政区划,俄罗斯的大城市则是第二级行政区划。

随着联邦管区的设立,俄罗斯的行政区划从二级制变成了三级制:除了州、区、共和国、直辖市等联邦主体外,还设立了联邦管区,联邦管区的最高行政长官被称为联邦区总统,其主要任务是确保宪法赋予总统的权限得以落实。可以说,联邦管区的设置使得地方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最终的决策权,权力的核心仍然掌握在总统手中。

俄罗斯总统普京与车臣、鞑靼斯坦等自治共和国的总统之间,其实是一种上下级关系。尽管这些地方自治共和国拥有一定的自治权,但它们依然要服从中央政府的指令。相反,在美国,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联邦政府几乎无法直接向各州政府发号施令,因为州政府与联邦政府之间本就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分权与制衡的关系。因此,美国各州的自我管理权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尽管俄罗斯允许车臣保留军队,鞑靼斯坦享有一定的外交权,但绝大多数俄罗斯联邦主体的自治权远不及美国的州。例如,美国的各个州在法律规定上都有很大差异,有的州废除了死刑,而有的州则继续保留死刑;有的州禁止赌博、卖淫,而有的州则公开合法化了红灯区。美国从一开始就是由多个移民国家合并组成的,地方的自治权得到了充分体现。

美国的各州与联邦政府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中国周朝时期诸侯国与周天子的关系,诸侯国有着高度的内政自治权。俄罗斯的联邦制则更接近中国汉朝的郡国并行体制,即既设有诸侯国,又设有直接由中央政府管辖的郡县。俄罗斯现在的联邦制,既设有自治共和国、州等地方行政单位,又设有直属中央的区和直辖市。俄罗斯所设的联邦管区类似于汉武帝削藩后的刺史制度。

通过这种设计,俄罗斯的国家大权实际上牢牢掌握在中央政府手中。简而言之,美国的联邦制更注重地方州的自治权,而俄罗斯则在赋予地方一定自治权的同时,更强调中央的控制。这并不是说俄罗斯的制度逊色于美国。每个国家的政治制度,都是根据自身的历史背景与国情发展出来的。世界上,类似俄罗斯这种半联邦制的国家并非只有俄罗斯,印度也采取了类似的体制。

印度的各邦最高行政长官不是由本邦民众选举产生,而是由印度中央政府直接任命。印度在这一点上与其他联邦制国家有明显的不同。然而,尽管这些行政长官由中央政府指派,他们不能兼任邦议会的议员,并且各邦仍保有独立的立法权、司法权。尽管印度的邦行政长官由中央政府任命,但各邦的议会和司法系统仍有相当大的自治权。

俄罗斯和印度的半联邦制,虽然赋予中央政府更强的控制权,但同时也给地方一定的自主权。与美国、加拿大等国相比,俄罗斯和印度的联邦主体自治权较小,但与中国、日本等单一制国家的省份相比,又大得多。因此,俄罗斯和印度可以被视为介于单一制与联邦制之间的半联邦制国家,尽管它们大多数时候仍被归类为联邦制国家。当然,任何国家的政治制度,都是根据其独特的历史与国情发展而来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