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诚这个名字,排在前头。北伐时,他还不是这副模样。西安城外,刘镇华围城多月,城里粮尽人疲,孙良诚带兵硬往里打。
冯玉祥后来提起这段,称孙良诚在北伐中功劳很重。那时的孙良诚,手里攥着军帽,站在西北军队列前,身后是熏黑的城墙和刚散开的烟尘。

他曾是“铁军”的脸面。
可西北军这口锅,早就裂了缝。冯玉祥一生几次改换旗帜,手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兵是自己的,枪是自己的,今天投谁,明天靠谁,先保住地盘再说。
一九三〇年中原大战后,裂缝变成了口子。韩复榘走了,石友三变了,庞炳勋、郝鹏举、张岚峰也各找门路。

老长官倒下,旧部被拆开,番号还在,根没了。
抗战打起来,孙良诚被放到冀察、鲁苏一带打游击。地图摊在桌上,红蓝铅笔划来划去,他的部队被调来调去,粮弹却迟迟不到。
他不是中央军嫡系,也不是蒋介石放心的人。前线要他顶,补给却卡着。枪声一响,嫡系有炮,有弹,有后方;杂牌军多半只能守着残破县城,数着箱底的子弹。
这时,日本人伸手了。

他们要“以华制华”,最爱找这种手里有兵、心里有怨、又被排挤的将领。汪伪那边还给台阶,叫“曲线救国”。四个字一挂,降旗也像换防。
一九四二年四月,孙良诚率部投敌。汪伪给他第二方面军总司令的头衔。他坐在新换的司令部里,桌上摆着公文,门口站着卫兵,旧西北军的军官进进出出。
三万多人,跟着他换了旗。

可孙良诚没把命押死。他一边替汪伪扩兵,一边又向重庆方面递话,说自己是保存实力。到一九四五年前后,日本败相已露,他又同时向两边伸手。
周镐等人去策反他。孙良诚却先开条件,要黄金安抚部众家属。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他还是接了蒋介石给的“先遣军”名义,转头又和新四军为敌。
这就是西北军汉奸多的硬疤:不是不会打仗,而是许多人早把军队当本钱,把投靠当出路,把民族大义放在最后一格。
庞炳勋也走到这一步。一九四三年四月,孙殿英先投敌;不久,庞炳勋在太行山困境中也降了。昔日在台儿庄打过硬仗的人,后来成了伪二十四集团军的牌子。

石友三更快。他反复改换门庭,连部下高树勋都看不下去。一九四〇年十二月,黄河岸边,高树勋发动兵变,石友三被抓住,最后被活埋。
那一锹土,埋的不只是石友三。
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孙良诚又被编为一〇七军。十一月十四日,他在阜宁一带走到尽头,率军部和一个整编师共五千七百余人缴械投诚。

他还想再翻身,去策反刘汝明,事情却败了。到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孙良诚被捕。几年后,山东禹城战犯改造处的病床边,他中风后引发脑溢血,死在狱中。
窗外是禹城灰白的天,床头放着搪瓷缸,孙良诚的手垂在被沿外。这个曾经解西安之围、拥兵数万的西北军大将,最后连一支自己的队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