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陆家嘴十三姨
彭洁云 /文
8月27日晚,全网炸裂。
孙宇晨,这个原本只在财经圈和币圈活跃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全中国的谈资。
起因是一篇6000字小作文。

当晚8点左右,孙宇晨在X平台发布了一篇名为《我的女友景甜》的文章,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他从2007年北大时期“暗恋”女星景甜、到2025年底相识交往、2026年1月求婚及转账“聘金”,到因5000万美元相关生育谈判破裂的全过程。文章末尾却加了一行字: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虚构?巧合?
吃瓜群众对这行字,当然视而不见。
另一边,他的代理律师张起淮刚刚通过社交平台确认,已就财产纠纷对演员景甜及其父母提起民事诉讼,涉案标的超3000万元。

虚实之下,女明星的声誉、私密的感情细节、巨额彩礼纠纷…全被摆上了流量的祭坛。
就在吃瓜群众还在消化“富豪和女明星”的狗血剧情时,币圈人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发文后54秒。
一个名为“我的女友景甜”的Meme币在链上诞生了。

吃瓜群众看到的是一篇小作文引发的八卦狂欢,币圈交易者看到的,却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注意力套利”案例。
01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虽然链上分析普遍认为,该代币并非孙宇晨或其团队官方发行,而是外部项目“借势”蹭热度,孙宇晨没有直接坐庄割韭菜。
不过这场风波发酵后,孙宇晨所控制的波场(TRON)交易量一度上涨了约15%。无论直接相关,他的个人知名度、波场公链的曝光度、TRX等代币的关注度,都被推到了新高。
孙宇晨不是币圈唯一靠营销吃饭的人,但绝对是最极致的那几个。

他在GQ那篇著名的特稿《风口上的孙宇晨》中说:
“PR在我们这儿就是跳动的心脏,时不时就得蹦跶一下,不蹦就死了。吃相是很难看,但是没办法。”
回顾他的创业轨迹,“炒作”从来不是偏离主业的花边,而是他的主业本身。
2017年,他创立波场TRON,发布白皮书。项目尚未落地,就被以太坊创始人V神指出白皮书涉嫌抄袭,被指控有连续九页逐字复制自IPFS和Filecoin文档。
但就在中国相关部门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叫停ICO的前几天,波场完成了首次代币发行,融资约7000万美元。随后他出境赴美。
2017年底到2018年初是加密货币市场的集体狂欢,波场币也迎来一轮暴涨,一个月完成100倍上涨。有消息称孙宇晨在那一轮里抛售了60亿个波场币,高位套现约3亿美元。
“孙割” 这个外号就是从那时候叫响的,也精准道出背后的本质:用注意力制造价差,在散户涌入的高点完成套现。
2019年,他以456.78万美元拍下巴菲特慈善午餐,创下该午餐拍卖历史最高纪录。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他。饭局前两天,他说自己“突发肾结石”,放了巴菲特的鸽子。饭没吃成,波场币倒是跟着涨了一波。直到半年后,这顿饭才在奥马哈欢乐谷私人乡村俱乐部补上,波场币又涨超13%。

2021年,孙宇晨成了加勒比海岛国格林纳达驻WTO大使。后来他又宣布参选“利伯兰自由共和国”总理,这是一个没有实际领土、不被国际社会承认的微型实体。
2024年11月,他又花624万美元拍下一根用银色胶带粘在墙上的香蕉艺术品,并把成本仅约2.5元人民币的香蕉当众吃掉。买“史上最贵的香蕉”,换一整周的全球头条。而他的波场币,也跟着涨了一波。

2025年8月,他花2800万美元坐上蓝色起源火箭,完成亚轨道太空飞行,被宣传为“最年轻的华人商业宇航员”。
2026年3月,他与美国SEC长达数年的指控以1000万美元和解告终。SEC此前指控他通过类似刷量交易的操作和未披露的名人推广获利约3100万美元。和解协议还要求他接受永久反欺诈禁令约束。
每一笔钱花出去,换回的是注意力、身份、叙事权。如虎嗅一篇文章所言:
“他这辈子的钱,都花在买注意力上了,然后翻倍卖了。”
02
SBF的“有效利他主义”人设
孙宇晨代表了币圈营销的流量派,币圈还有一位昔日大佬SBF,则属于“价值观营销派”。
FTX创始人Sam Bankman-Fried,创办的FTX曾经是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平台之一,市值一度超过320亿美元。

在FTX崩塌之前,SBF是整个币圈最受追捧的“天才少年”。他出席国会听证时穿皱巴巴的T恤,头发永远像刚睡醒,开一辆破丰田,跟同事合租公寓。嘴里永远挂着一个词:
“有效利他主义”(Effective Altruism)
这个概念来自牛津大学哲学家Will MacAskill提出的思想实验:用科学推理找出如何为大多数人做最好的事。具体到SBF身上,他承诺捐出99%的财富。理由是 “富到流油,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去帮助他人” 。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营销设计。在传统的商业叙事里,富豪炫耀财富、追逐名利。而SBF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 “不重物欲的朴素良心资本家” 。
庭审证词显示,SBF “乱糟糟的头发”和“邋遢的外表”都是精心策划的公关策略,甚至他告诉记者自己开的是一辆便宜的丰田卡罗拉,也是他媒体策略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FTX在营销上毫不吝啬。
讲述FTX崛起与陨落故事的《Going Infinite》(走向无限)作者、财经作家Michael Lewis透露,FTX向汤姆·布雷迪支付了5500万美元,向斯蒂芬·库里支付了3500万美元,花了近亿元邀请两位体育明星站台。此外,还签下了奥尼尔、大阪直美、大谷翔平等体坛巨星。超级碗广告砸下上千万美元。

直到2022年11月,一切崩塌。FTX被曝挪用客户资金高达80亿美元,瞬间归零。SBF被判25年监禁,外加没收超过110亿美元资产。
Uniswap创始人在评论SBF定罪时说: “我根本不买账他的有效利他主义,这只是一个巧妙的营销手法。”
03
Do Kwon把投资者变成“疯子”
Terra生态的缔造者、曾被称为“加密货币之王”的Do Kwon是叙事派,他善于把技术故事讲成宗教。

Do Kwon(权道亨) 2018年在韩国创立了Terraform Labs,推出了“算法稳定币”TerraUSD(UST)及其代币Luna。他语速飞快,对技术充满狂热,同时又擅长用宏大的叙事吸引追随者。
Do Kwon的“造神”剧本是:创造敌人、建立身份、让信徒感觉自己掌握了内幕信息。Do Kwon的敌人是整个传统金融体系。他的信徒不是普通的投资者,他们是“Lunatics”(疯子)。这个词既是Luna代币的谐音,也是一种身份认同。数百万人在这个身份里倾注了积蓄,也倾注了自我认同。
为了让信徒们“入戏”更深,2022年4月17日,Do Kwon在推特上宣布女儿出生,写道:“Baby Luna,我最亲爱的创造,以我最伟大的发明命名。”
巅峰时期,Luna的总市值飙升至超过400亿美元。UST的市值超过180亿美元,整个生态系统的总价值接近600亿美元。Do Kwon成了加密世界的超级明星。亿万富翁Mike Novogratz甚至把Luna纹在了身上。
然而,这场“宗教”的崩塌,只用了几天时间。
2022年5月7日,有人从Anchor Protocol提取了3.75亿美元的UST。Anchor Protocol是Terra生态中的“加密银行”,承诺为存入的UST稳定币支付约20%的年化收益。这个远超常识的利率,本质上靠项目方持续输血补贴维系,从未真正跑通过商业闭环。
5月8日,UST跌破0.99美元。Do Kwon发推:“Deploying more capital - steady lads(正在部署更多资金。稳住,伙计们) ”。
但这只是虚张声势。
5月9日,UST跌破0.95美元。Luna Foundation Guard动用了约30亿美元的比特币储备来支撑UST,但面对巨大抛压,这些储备很快耗尽。LFG是Do Kwon为捍卫UST锚定而设立的“比特币备用金库”。
5月10日,死亡螺旋正式启动。UST跌破0.90美元,Luna从80美元暴跌至30美元。为了维持UST的价格,系统开始疯狂铸造Luna,供应量从3.4亿枚在几天内飙升至超过6.5万亿枚。
5月13日,Luna跌至不足0.0001美元,几乎归零。
这场崩盘不仅摧毁了Terra生态,还引发了整个加密市场的连锁反应,累计损失超过3000亿美元,更间接导致了SBF的FTX破产。
2024年4月,纽约联邦陪审团裁定Do Kwon和Terraform Labs对证券欺诈负有责任。
2025年12月,Do Kwon因策划欺诈投资者购买Terraform加密货币的计划,被美国法院判处15年监禁。
法官在宣判时指出,Do Kwon对数千名Terra投资者有着 “近乎神秘”的控制力,其中许多人就像 “狂热的信徒,他们的迷信精神还没有消退” 。
04
“克制”也是一种营销
那有没有不那么极端的?有。
赵长鹏(CZ)代表了另一种路子。他的营销手段同样高明,藏在了“克制”和“信任”的外衣之下。
今年4月,赵长鹏的首部完整自传《Freedom of Money》(中文版《币安人生》)正式发行,以自述口吻记录了他从普通留学生到建立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历程。

这本书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时机选得很精准,就是他刚出狱不久。外界对他的认知正处在最混乱的阶段,媒体报道、法庭卷宗、社交媒体上的真假流言,搅成一锅粥。他表示要“把叙事权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营销手法也确实是到位的。他建了个专门的网站卖书,最大卖点就是“本书写于狱中”,“本书第一行字是在监狱里写下的”。网站上还打出了“从中国农村的泥土地面,到打造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这种反差感拉满的文案。预售时承诺所有销售收益100%捐给慈善。一边卖书,一边立慈善人设,步步为营。
问题主要出在内容上,我自己看完的感受就是,绝大部分是励志故事和币安的推广,外界想看的他都没讲,书里处处是自我辩护,反复强调“没有欺诈,没有洗钱,只是文书工作违规”,监管冲突、商业恩怨、同行是非、媒体报道,在他的笔下常常被整理成“我坚持原则,而别人误解我”的叙事。
CZ低调的风格确实和孙宇晨的张扬不同。他穿T恤布鞋,被形容为“贴地又亲民”;他在公司内部使用《辛普森一家》的化名;他分享宠物狗Broccoli的故事但不亲自发Meme币。他的推文从“个人化表达”转向“系统化的市场引导”,成为BNB Chain生态的“超级代言人”。
CZ同样有过争议时刻。2026年初,他因“木头姐发言”事件陷入罕见的声誉危机,被大量KOL评价为“人设崩塌”、“流量反噬”。
不过孙宇晨针对景甜这场舆论风波,是他“叫停”的。

8月29日凌晨,CZ发了推文,“市场营销激进一点可以,但利用和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损害人家未来职业生涯发展,没有必要”。
孙宇晨很快就回复道:“谢谢CZ,说得对。互相尊重,妥善解决,剩下的交给法院。我不再多说了”。
让孙宇晨停手,两天沸沸扬扬里,景甜一方所有的应对都没做到的事,赵长鹏用一百个字做到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表态起到了效果?
孙宇晨并不惧怕普通网友的舆论讨伐,但他的事业根基深深扎根于加密圈层。波场公链的声誉、TRX 代币的交易深度、生态项目与各大头部交易所之间的合作关系,都离不开整个行业生态的认可。
赵长鹏是加密行业最有分量的意见领袖之一,他的公开发声,相当于一次重量级的圈层表态。一旦在行业层面被扣上过度消耗公众人物、制造恶性流量的帽子,后续生态合作、交易所关系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当然,也不排除孙宇晨此时已经意识到舆论反噬与潜在的法律风险,CZ 的发声恰好给了他一个体面收手的台阶。
05
为何币圈“注意力为王”?
为什么币圈如此重视营销?背后是深层的行业逻辑。
传统资产的价格由现金流、利润、资产净值等基本面支撑。而一个Meme币或新代币,在发行的第一秒,除了一个名字和一组代码之外什么都没有。它的价格从零开始,每一分涨幅都来自“有人知道了它、有人谈论了它、有人买了它”。
这就是注意力经济在币圈的极端体现:注意力本身就是代币的“初始燃料” 。一个代币获得越多关注,在它持续吸引注意力的那段时间里,价格上涨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价格上涨,又会吸引更多关注。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没有关注度,就没有流动性;没有流动性,项目就死了。
此外,加密市场的参与者以散户为主。散户看热度、看KOL推荐、看“别人都在买什么”。项目方通过KOL发声吸引散户,散户提供流动性。这条链路的起点,就是营销。
在加密行业,创始人的个人品牌往往比项目本身更重要。CZ的“华人首富”故事、SBF的“有效利他主义”人设、Do Kwon把女儿取名“Luna”、孙宇晨的“币圈第一深情”,这些都是营销。
如果说注意力经济和散户结构是“营销至死”的内因,那么监管缺位就是让这一切得以持续的外部土壤。
在传统金融市场,虚假宣传会招来SEC调查,操纵市场会触发CFTC处罚,挪用客户资金会面临刑事起诉。但在加密行业,这些规则的效力被大幅削弱。违法成本远低于潜在收益,这是一个为冒险者量身定制的激励机制。
硬币的另一面是,当估值建立在叙事而非实体之上时,叙事一旦崩塌,一切归零。
SBF的“有效利他主义”叙事崩塌后,FTX归零,他被判25年。
Do Kwon的“算法稳定币”叙事崩塌后,Luna归零,400亿市值蒸发。
而孙宇晨,至今仍在争议中穿行,靠注意力活着,也为注意力所困。
一个身家85亿美元的富豪,为了3000万的彩礼纠纷,写了一篇6000字的长文,把前女友的隐私公之于众,然后54秒内同名Meme币上线,波场交易量上涨15%。
你说这是巧合?还是设计?
也许对孙宇晨来说,“巧合”和“设计”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了。他的整个商业人生,就是把私人叙事公共化、公共流量币圈化。
景甜不是第一个被他搬来吸引流量祭坛的素材,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