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配送员小杨遇刺之后一个月，这起凶杀案才被媒体曝光。

据热度新闻11月报道，小杨的亲属称，10月17日傍晚，小杨“因快递定位显示存在偏差”，将一位女子的快递投递至几百米外的点位，随后小杨打电话与该女子沟通，不料该女子认为配送超时而情绪激动，女子的“丈夫”见到小杨后发生争执，持刀行凶。最终，小杨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案发地点

日前，红星新闻记者在案发的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探访，知情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小杨家里还有父母、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而那位行凶者，是一位住在附近廉价出租屋里的年轻人。据邻居描述，他平常“爱穿平底鞋，爱射箭”。

这是一座由外来人口支撑的小镇。每天从早到晚穿行在小街小巷的各家公司快递员，尽管不少人见过小杨，却几乎很少人知道他的名字、籍贯，彼此也没有联系方式。 尽管小杨在镇上送快递四五年，也把家人安置在了这里，但直到案发后，他仍是这里一名“熟悉的陌生人”。

事后静等警方抓捕的凶手

小杨被刺的地方，位于唯亭镇南航苏州附中东侧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小路——金埂路。

▲案发的街道

烟酒店老板老潘（化名）目睹了全过程。该店门口是一个快递临时暂存点。由于小杨常年在这一片送快递，几乎每天都来，老潘对小杨较熟悉。

老潘对红星新闻记者回忆，10月17日傍晚7点左右，小杨骑着三轮电动车过来，问他，“有没有人来拿快递？”老潘回答“没注意”。随后，小杨拿出手机，给收件人打电话。3分钟后，来了一名穿白衣服的男子。 与此前媒体报道不同，老潘说，来的人并非“夫妻俩”，只有白衣男子一人。

“他们在吵着什么，声音不大，我没听懂。”老潘说，小杨一边说话，一边走向路中间，白衣男子也跟了过去。突然，老潘看见白衣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水果小刀。

老潘今年73岁，体能较弱。他立刻提醒男子，“你别动手，这样要坐牢的！”白衣男子不理睬。老潘见状，又立刻对小杨喊道，“送快递的，你快跑，快跑！”但小杨并没有跑开。“他可能觉得那个人不会真动手。”老潘说。随后白衣男子举起小刀，刺向了小杨。

金埂路以东，是唯亭集贸市场和夷亭一二村社区，居民密集。老潘说，当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下，两人的小动作没太引起关注。“没人路过，也没人围观，要是他们吵得很响，或者打架，人家就出来看，（劝阻或阻拦一下）可能结果就不同了。” 老潘表示自己年纪太大，所以没法上前干预。大家都推测，白衣男子来之前，已经与小杨在电话里发生了争吵，“他（凶手）肯定是有准备的。”

一个路过的外地人打电话报了警。老潘说，白衣男子后来在他的店外站着，静等警方抓捕。当地警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本案正在刑事侦查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熟悉而“陌生”的遇害者

京东快递员阿强（化名）在唯亭镇干了五年多，几乎和小杨差不多的时长。“我们一起送快递，怎么会不认识？”然而，阿强从不知道小杨的名字，彼此也没有联系方式。

阿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有时送快递到同一个地方，或在驿站附近见面，他们会聊几句，互相发根烟抽，但因分属不同公司，两人“没有深交”。

对于快递员与收件人的吵架，阿强表示，对此事真实原因并不知情。各公司的规定不同，有的公司要求必须送货上门，有的没有。“但有的快递公司运费较低，所以他们不可能送货上门。客户一提要求，就会有争执。”

走访唯亭镇时，红星新闻记者询问过20余个快递员，约三分之一见过小杨。但无一例外，他们对小杨的姓名、年龄、籍贯、联系方式等一无所知。记者也询问过约10位做生意和收过小杨快递的商户，以及几个小区的居民，几乎没人了解小杨。

夷亭一二村社区一些商户记得小杨，但对他的了解也有限。食料店老板大华（化名）说，快递员来送件，总是确认好信息，东西一放下就跑了。

阿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快递员的节奏看似穿街走巷，每天接触无数人，实际上十分“单调”。“我每天工作13个小时以上，有时客户催件，午饭也没时间吃。其它快递公司的快递员单量大、单件派送费低，有的工作15个小时，才能挣到月薪1万。”

红星新闻记者来到小杨所在的唯亭镇邮局，一位年龄较长的邮政快递员一开始表示“无可奉告”，又称，“我们不认识他。他们跟外包公司签的（合同）。”

▲唯亭镇邮局

小杨出事后，新的邮政快递员接替他，每天负责唯亭集贸市场和夷亭一二村社区这片的揽件和送件工作。

一位在快递中转驿站和小杨合作过的资深快递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不知道小杨的姓名、家乡、家人等，也没有联系方式。“以前有微信，但他出事后我就删了。”

红星新闻记者拨打了案发前邮政发送给商户的快递短信里疑似小杨的手机，系统称该号码“已关机”。

难以理解的反常行为

唯亭镇位于苏州阳澄湖南侧，沪宁铁路穿境而过。据2021年当地数据，全镇人口31万，其中户籍人口8万，外来人口23万。一位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跨塘、斜塘、青剑湖、唯亭、车坊等镇和社区，有许多工厂，都是外地人来这儿打工。这几年幼儿园、学校等配套都起来了，很多人就在这里买房定居了。”记者走访期间，遇到的快递员、商户、居民大部分是安徽、山东、河南等外地人。

过路的人拍摄下了白衣男子行刺后的表现：视频里，穿蓝色外套的小杨俯卧在路中间，一动不动，而白衣男子右手握着小刀，有脚猛和猛踹的动作，嘴里喊着“叫你牛”。因为白衣男子留着齐肩长发，一些看过视频的居民一直以为凶手“是个女的”。

来自安徽的海鲜档李老板认识小杨和凶手两人。小杨常来送件，李老板说，小杨开车经过，有时已是中午，她会打招呼：“老乡，进来吃点饭再走”，小杨回复“不了不了，谢谢了”，就匆忙离去。李老板的印象里，小杨应该是安徽合肥或淮南人。

凶手租住的房子，就在李老板摊位的楼上。这里距离案发地点仅五六十米。这是一幢4层老楼，外墙水泥和石灰大片脱落，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着租房广告和电话，多显示房租在500-1000元之间。

李老板曾经每天都能看到凶手从楼下街道经过。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凶手不是别人说的“中年男子”，而是20多岁左右的“小男孩”，比小杨还小。“好像上班，每天就留着那个（齐肩长）头发。”但李老板没见过他所谓的“妻子”或“女朋友”。

他行凶时的反常行为和“戾气”，令许多居民难以理解。李老板称，该男子比较沉默，下楼买东西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打招呼，平时喜欢穿一件三角领口、亚麻布的宽松褶皱白衣服，“他总是穿那种平底的老北京布鞋，一双黑色，一双格子花色的，换着穿。”

▲凶手租住的楼栋外观

▲凶手租住的楼栋内部

案发后，房东收回了房子。李老板看见，房东把里面的物品“都给扔了”。其中一把紫色的弓箭，让李老板印象深刻。李老板曾在射箭馆工作，她说，那只金属反曲弓很长，拉力为17-18磅，属于入门级。

红星新闻实习记者 陈龙 摄影报道 记者 刘木木 编辑 欧鹏 审核 冯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