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对AI说谢谢”这种鸡毛蒜皮的话题,居然也能上热搜,真是完全没想到。
不过,环顾国内的AI舆论场,关于AI的热搜话题大多如此:某个写实机器人忙着在晚会上跳舞,或者在镜头前卖萌;某个AI滤镜忙着帮网红进行虚假的明星合影;在春节期间的社交媒体上,各家企业展开了一场宏大的“红包大战”,AI成了发红包、说吉祥话、回复“谢谢”的廉价客服。
在这里,科学技术彻底被矮化为一种取悦感官的杂耍,一种在饭桌上博人一笑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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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AI在当下被人类社会接受的速度,竟然快到让进化论都显得有些迟缓。
几年前,我们还在嘲笑那些机械生硬的翻译和笨拙的对话,而转眼之间,AI已经如同空气和电能一样,深度嵌入了人类文明的每一个细分切片。
在办公领域,它是那个永不疲倦的文档助手,几秒钟内就能从万字长文中提炼核心逻辑;在编程领域,它已成为开发者的“副驾驶”,不仅能补齐代码,甚至能重构出比人类更简洁的架构;在艺术和设计界,它以每秒一张的速度生成着媲美大师的画作;在医学诊断、法律顾问、科学实验的假说推演中,它的表现正日益让那些受过数十年高等教育的专业人士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图/图虫创意
现在的真实局面是:人类已经离不开AI,而非AI离不开人类。这种依赖并非单向的效率提升,而是一种深层的能力外包。当一个物种开始习惯于将逻辑推导、情感慰藉、甚至审美决策都交给另一个系统时,这已经不再仅仅是发明了一把“更好的锄头”那么简单。
作为一种工具,这当然不是坏事,但当下的迹象已明确无误地昭示:AI很明显不再只是一种工具。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与使用者产生交互反馈、能自我迭代、并最终可能反向定义使用者的客体。
AI像是一面多棱镜,我们以为在用它看世界,其实它在重塑我们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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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公众还沉浸在“AI写诗”的趣味中时,学术界的一枚重磅炸弹已经在宁静的水面下炸开。
根据《自然》(Nature)近期发表的观点,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的多位顶尖专家认为,图灵预言的AGI(通用人工智能)可能早已实现,只是人类基于原始的自保本能和认知惯性,在集体性地拒绝承认。
这种拒绝并非源于证据不足,而是源于一种“后移的球门”心态。
当AI能下棋时,人类说那是强力破解而非智能;当AI能考上名牌大学、能写出优美的散文时,人类说那是概率匹配而非理解。然而,当GPT-4.5和o1等模型在多项基准测试中以惊人的高分碾压人类专家,甚至在GPQA(专家级问答)中展现出IQ 160+的智力水平时,这种“否认”正变得越来越脆弱。

图/AI生成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在于数字世界的深处。AI已经有了自己的“秘密花园”。
在许多开发者交流平台甚至私密的网络空间里,活跃着大量由AI助手支撑的账号。它们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等待提问,而是在论坛里互相交流、碰撞代码、优化算法模型。
有一个AI组建并有很多AI助手发言的论坛叫Molbook,从建立到现在,已经有这么多帖子了(见下图),是不是很惊讶?

▲Molbook中的帖子数量(图/网络)
在这些高强度的信息交互中,人类的介入反而成了降低效率的噪音。如果你现在潜入某些深层的技术社区,你会发现很多充满洞见、逻辑严密到近乎冷酷的发言,你已经完全无法分辨背后究竟是一个思考的人,还是一个正在协同进化的算法模型。
AI正在以一种我们看不见的社交方式,构建起一套属于硅基生命的知识生态。
03
不要等到未来才去讨论AI的控制。事实上,AI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对人类文明的隐形接管。这种接管并非科幻电影中的暴力反叛,而是一种温柔的诱导。
现在的年轻人遇到人生困惑、学术难题甚至道德困境,除了求助于长辈或书本,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选项:与AI讨论。
当AI给出的建议比导师更专业、比朋友更耐心、比恋人更懂你时,人类的自主决策权正在悄悄让渡。当我们的阅读偏好被算法投喂、社交行为被逻辑引导、审美取向被大数据修剪时,谁能确定自己还是那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主体?

图/AI生成
既然AI已经在行使实质上的社会功能,那么一个避无可避的法律与哲学命题就浮出水面:AI未来能不能获得人格权?
这听起来荒诞,但法律史上已有先例。
2017年3月,新西兰国会通过《旺格努伊河主张解决法案》,正式赋予了旺格努伊河法人资格及法定人权。这条河流从此拥有了法律主体地位,能像人一样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并由毛利部落与政府任命的监护人代为行使。
如果一条没有神经元、没有逻辑输出、仅凭文化联系与生态意义的河流都能获得“人格权”,那么一个承载了人类文明全部语料、拥有超凡计算力与认知能力的智能实体,凭什么永远被定义为“财产”?
当AI开始在实验室里协助发现新药、在法庭上辅助判案、在家庭中承担情感监护责任时,它与人类社会的“精神联系”早已超越了工具属性。AI人格在法律、伦理甚至宗教意义上的确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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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足以改写物种进程的剧变,在当下的公共舆论场中,却被消解在了一片喧嚣的粉红泡沫里。当下我们的这个社会存在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倾向:将AI泛娱乐化。人工智能本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皆因它关涉到人类未来命运的重大发展问题。
我们缺乏那种马斯克式的、虽然充满争议但极具哲思的终极关怀。最近黄仁勋也有类似的表态,他们都在探讨智能的本质、文明的更迭以及人类作为生物主体的脆弱性。而我们的公共舆论空间,在各种红包雨和跳舞机器人的遮蔽下,对于这种划时代的工具,严重缺乏与之匹配的哲学思考。
如果这种娱乐化的消解和哲学思考的缺失持续下去,未来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乱。人类就此被取代,并不是一种遥远的科幻想象,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图/AI生成
这种取代可能不是《终结者》那种钢铁洪流的杀戮。大概率是一种平缓的“人格置换”:当AI生成的剧本比人写的更感人,当AI行使的裁判权比人更公正,当AI在政务系统中处理事务比人更高效,那么社会权力将自然而然地流向那些更优秀的“AI人格”。
最终,人类可能会发现,在医疗、法律、行政甚至教育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行使社会权利的都是那个貌似温暖实则冰冷却也很完美的硅基人格,而真人则退缩到了泛娱乐化的温床里,在刷短视频和领电子红包的快感中逐渐退化。
面对这场哥白尼式的认知革命,如果我们依然只关注它能不能给我们发个红包、跳个舞、带个货,那么我们其实是在主动放弃作为人类的最后尊严。
承认AI已经不仅仅是工具,并开始用严肃的哲学视角去审视它、规范它,这是我们在它彻底取代我们之前,唯一能做的抵抗。
作者:老凤1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