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8岁的Rabea Santjer从德国再次降落在奥克兰机场。
她并没有意识到,机票订下的那一刻,她人生中一个长达12年、满是伤痕的旧章节,正被迫重新翻开。
16岁来到新西兰“完美家庭”
2012年7月,16岁的Rabea Santjer独自踏上了前往新西兰的旅程。

这是一次为期一年的交换生计划,她选择的目的地是位于新西兰科罗曼德半岛底部的Thames。
在出发前,中介机构提供了一份近乎完美的寄宿家庭资料:男主人Greg Van der Lee当时51岁,是环保局(DOC)的一名护林员。

家庭背景是虔诚的基督教徒,生活在一个拥有各种动物的农场上。
文件里写道,“这是一个非常热情友好的家庭,他们非常希望Rabea成为他们家庭的一员。”
对于出身保守、甚至相信“纯洁文化”的Rabea来说,这是个安全的港湾。
她在心里默默决定,要将这对夫妇当作自己的“新西兰父母”。
就是这种心态让她难以理解后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从“拥抱”开始的诱导
虐待并不是从暴力开始的,而是通过一步步蚕食界限进行的。
在农场里共同生活时,Van der Lee对Rabea“关怀备至”。
在说晚安时,他会给她一个比平时更久、更用力的拥抱。
随后,这种接触升级到了手抚过她的下背部。

16岁的Rabea感到了不安,但她当时处于一种极度孤独且语言不通的环境中。
作为一名性经验为零、且深信“上帝将自己安置在这个家庭”的少女,她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
几个月过去,2012年11月,对方的行为进一步升级。
Van der Lee开始要求给Rabea “按摩”,从肩膀、脸部一直延伸到胸部。

Rabea在后来的回忆中描述,那种感觉是“极度的震惊与不知所措”,但在那个封闭的环境里,她僵住了,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Van der Lee对她做出了性行为,那时她人生第一次性经历。
“我想这就是诱奸。因为他不是可怕的怪物,他是那个照顾我的人,是我信任的长辈。”
利用信仰洗脑
在那次农场客厅发生的性行为后,Van der Lee利用Rabea的信仰对她进行了精神控制。
他告诉Rabea,既然两人已经发生了关系,那么“他们在上帝的眼里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Rabea的心理防线。
在16岁的她看来,如果自己已经“不洁”,如果自己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妻子”,那么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随后,性侵变成了常态。
Van der Lee不仅在家里实施犯罪,甚至会在开车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在Rabea还穿着校服的时候,要求进行性接触。
在整个过程中,Van der Lee都拒绝使用避孕措施。

当16岁的Rabea表达对怀孕的恐惧时,得到的回答是嘲笑。
Van der Lee要求她“像个成年女性一样行事”,不要说“小孩子一样的傻话”。
想过结束生命
在当时Rabea的日记里,记录了这样的文字:“我不想变成大人,我感到胃痛,我感到不安。”
由于极度恐惧怀孕,远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的Rabea曾设想过两个绝望的结局:
“我当时想,如果我怀孕了,或许我可以躲进灌木丛里,在那里生孩子。
“另一个选择就是自杀。虽然最终没有自杀,但那种恐惧真的非常非常真实。”

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2013年7月,她的交换生涯结束,登上回德国的飞机,她确认自己没有怀孕。
“我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怀孕了。”Rabea说。
回到德国后的十几年里,这段经历留下了深重的后遗症。
她曾站在红灯区的门口,觉得自己除了作为男人的性工具外毫无价值。
她被诊断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某些特定的面部特征或某种品牌的除臭剂味道,都会触发她的痛苦记忆。
重返新西兰,直面伤痕
2024年2月,距离那段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12年。
已经28岁、结婚生子的Rabea成为了一名社工,她带着丈夫和孩子,以游客的身份重新踏上了新西兰。

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从奥克兰出发,一路南下。
一路上,Rabea甚至开车回到了Thames,路过了那所她曾就读的高中,也路过了那条通往噩梦农场的小路。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趟旅行将彻底终结那个“未完成的章节”。
在南下的途中,一位老朋友的母亲关切地问起她当年寄宿家庭的情况。
当年在新西兰发生那件事时,她曾隐晦地向他人求助过,但得到的只有对她的指责。
长期以来,Rabea活在巨大的自责中。

“但在这次交谈中,我向朋友的母亲敞开了心扉。
“我真的很害怕,因为在新西兰我跟别人谈起这件事时,他们都责怪我。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什么。”
然而,这位长辈看着Rabea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Rabea,你知道他的行为是性虐待吗?”
听到这个定义的瞬间,Rabea泪流满面。
“她真正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看到了那个处境。这对我的意义太重大了。”
接下来的旅程,Rabea白天陪着家人,夜晚则在无眠中反复思考应该怎么做。
直到在飞回德国的前一天,她走进了皇后镇警察局。

“我不再感到羞愧”
新西兰法律规定,即便是16岁以上(新西兰法定性同意年龄),如果加害者处于监护人的权力地位,依然构成犯罪。
2025年3月,Rabea特意从德国飞回新西兰泰晤士地区法院,参加Van der Lee的判刑仪式。
“沉默保护不了任何人。我不想再保持沉默了。”她说。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些作案者,他们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们都是普通人。寄宿家庭的父亲、养父、烤肉的好叔叔、惩教署的工作人员、丈夫。
“如果社会将这些人和恶魔区分开,就很容易忽视那些危险信号,让他们逃避责任。”

最终,Greg Van der Lee对“对18岁以下受抚养家庭成员进行性接触”的指控表示认罪。
法庭上,Van der Lee被判处8个月居家监禁。
Van der Lee写了一封道歉信,请求Rabea的原谅,并建议她“专注现在的幸福生活”。
而Rabea随后在皇后镇的湖边烧掉了这封信。
判刑当天,Rabea申请撤销了对受害者的姓名保护。
她站在法庭上,直视着Van der Lee说:
“你本来应该是我的父亲,是我信任的人。
“我曾受苦多年,背负着不属于我的羞愧感。但今天,我要告诉你,感到羞愧的不应该是我,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