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在美国国会的一场听证会上,美军南方司令部司令多诺万声称,美国正在监视中国在拉美地区的23个港口项目和12个航天相关设施,并将其全部视为“潜在军民两用资产”。这一表态迅速引发外界关注。按照他的说法,这些商业项目可能在未来为中国提供军事支持,同时中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影响力也被描述为对美国国防工业构成风险。这样的论述并非首次出现,但此次将具体数量公开,并直接与国家安全相联系,意味着拉美地区正在被重新置于大国竞争的前沿。一个原本以经贸合作为主的区域,正在逐渐被纳入安全叙事之中,这种变化本身就说明国际格局正在发生深层调整。
拉丁美洲长期被美国视为传统影响范围。自19世纪提出“门罗主义”以来,美国一直强调西半球不应受到外部力量干预。这种观念在冷战时期尤为突出,当时任何被认为可能扩大苏联影响力的行动,都可能引发强烈反应。冷战结束后,随着全球化推进,美国对拉美的控制方式逐渐从军事和政治转向经济与制度层面,但影响力并未真正消失。如今,当中国在港口建设、能源开发和基础设施领域与拉美国家展开合作时,美国重新使用安全视角加以解读,并不令人意外。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方面并未指控这些项目已经被用于军事用途,而是将其统称为“潜在军民两用”。这种表述具有明显的战略含义。所谓军民两用,本身是一种高度模糊的概念。现代基础设施无论是港口、通信还是航天设施,都可能在不同情况下承担多种功能。如果以这种标准衡量,几乎所有大型项目都可以被视为安全风险。正因为如此,将商业合作安全化,往往并不取决于项目本身,而取决于战略竞争的需要。
从现实角度看,中国在拉美的合作主要集中在贸易、能源、交通和资源开发等领域。这些项目对当地经济发展具有直接意义,也为相关国家提供了新的资金来源和市场机会。对于拉美国家而言,引入更多合作伙伴有助于减少对单一市场的依赖,从而增强政策自主性。然而,当这种多元化被解释为对美国安全的威胁时,合作就不再只是经济问题,而被纳入地缘政治博弈之中。
美国之所以对此高度警惕,与当前国际竞争格局密切相关。近年来,大国之间的竞争逐渐从军事领域扩展到供应链、基础设施和关键资源。港口、矿产和航天设施不仅具有经济价值,也可能影响未来产业和技术发展。当美国担心自身优势被削弱时,就更容易把对手的正常合作视为潜在挑战。这种反应在历史上并不罕见,每当力量结构发生变化,既有主导者往往会强化安全叙事,以维持既有秩序。
与此同时,将拉美合作军事化解读,也可能给地区稳定带来新的不确定性。拉美国家长期希望摆脱冷战时期被卷入大国对抗的局面,更倾向于通过经济合作实现发展。如果外部力量再次以安全为名介入,很容易迫使地区国家在不同阵营之间作出选择。这不仅会增加政治压力,也可能影响原本正常的合作项目。历史经验表明,当地缘政治取代经济逻辑时,地区发展往往受到冲击。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当前争议反映出全球化正在进入新的阶段。过去几十年,基础设施建设和跨国投资被普遍视为促进发展的工具,而现在越来越多国家开始从安全角度重新审视这些合作。港口可以是贸易节点,也可以被看作战略据点;矿产可以是经济资源,也可以被视为军工基础;航天设施既是科技项目,也可能被纳入军事想象。当合作被不断赋予安全含义,国际关系就会变得更加紧张。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安全化趋势是否会成为常态。如果任何跨国合作都可能被解释为威胁,那么国际合作的空间将被不断压缩。国家之间的互信一旦下降,再合理的项目也可能被质疑动机。对大国而言,这或许是维护优势的手段,但对中小国家来说,却意味着选择余地被缩小。拉美国家既希望获得发展机会,又不愿重新陷入大国竞争,这种矛盾将越来越突出。
当前局势显示,拉美正在从边缘地带重新成为战略焦点。港口数量、矿产资源、航天设施,这些看似具体的数字背后,是更大的竞争逻辑。随着全球力量结构变化,传统影响范围的概念再次被提起,合作与对抗的界线变得模糊。未来的关键,不在于某一个港口是否具有军事用途,而在于国际社会能否接受多元合作的现实。如果一切都被纳入零和思维,那么竞争将不断扩大,稳定反而更加难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