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来到一个地方找工作,真正意义上的亲身感受往往是从走出车站、机场开始的。
当他们对踏上的这方水土了解得还不多,心里有很多未知,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遭遇时,如果遇到答疑解惑的人,遇到操作指南般的引导,他们的心一定会安稳许多。
湖北最近放了个“大招”——系列人才新政出台。其中就包括这样的细节:推进在全省较大的高铁站、机场、客运站等城市门户,结合现有服务窗口,为来鄂青年人才提供专柜接待、政策咨询、交通接驳等落地服务。
一个“向前一步”吸引青年人才的《前端支持措施》,一个“向后一步”促进成果转化的《双创融合人才支撑措施》,与去年启动的战略人才力量“十百千万”行动相衔接,共同构成了覆盖人才成长全周期、服务发展全链条的政策体系。
系列人才新政,体现了诚邀天下英才齐聚湖北、共建支点的大人才观,体现了用心用情念好“引育用服”四字经的深层考量。
(一)
人才是驱动经济发展的“第一资源”,人才政策的更新、调整,须与经济发展之需深度耦合,因时而变、顺势而为,否则就会出现“人才空转”或“产业缺才”的结构性矛盾。
比如,制造业是湖北经济压舱石。伴随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省内产业岗位结构持续优化,实操型、技术型人才供不应求。今年初,省人社厅公布了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岗位,仍然是“岗多人少”。工业机器人系统操作员、半导体芯片制造工、网络安全管理员等新兴工种人才缺口尤为明显。这类技能人才是产业运转的基础力量,缺口持续扩大将影响制造业转型升级步伐。
比如,新质生产力培育、新兴产业布局、未来产业谋划,核心竞争力在于高精尖人才。湖北正致力于打造科创高地,深耕优势产业赛道,着力破解产业链关键环节“卡脖子”难题,高端领军人才是技术突破的核心抓手。只有依靠顶尖人才深耕科研前沿,产出原创性、突破性技术,才能带动产业链迭代升级。
再比如,健康完备的人才梯队,需要高端人才作引领、技术骨干作支撑、青年人才作储备。武汉坐拥百万在校大学生,人才储备基数位居全国前列,这是省内极为优质的人才后备资源。但青年人才外流问题突出,留不住青年力量,就可能出现人才断层、产业接续乏力等问题,进而导致长远发展后劲不足。
当前,湖北无论是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突破性发展“五大优势产业”,还是建设“三大都市圈”、实施“强县工程”,都迫切需要人才发挥“关键变量”作用。
人才新政之“新”,不是赶时髦、图热闹,而是发展来到关键阶段的必然选择,是发展逻辑倒逼下的战略必需。
(二)
城市筛选人才,人才亦用脚投票、择优而居。
看深圳抢抓创业热点吸引人才。今年“一人公司”火爆出圈,深圳迅速出台专项扶持政策,从办公空间、安居住房、生态服务等方面大力支持人工智能OPC(One Person Company)创新创业,上线OPC开办“一类事”专区,为OPC创业者量身打造“一站式、全要素、全周期”的集成化服务。10天内,OPC设立申请量达1.7万笔。有OPC创业者直言:“我始终不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在奋斗,深圳政府给了我很多支持。”
看杭州打破学历、身份桎梏,“不拘一格降人才”。当地以技能、实绩评定人才,给予普通技术人才同等人才认定、购房补贴等政策红利,尊重每一类从业者的价值。80后赵展展凭捏脚绝活拿下“全国技术能手”称号,获评杭州C类人才,享受百万购房补贴;摘得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汽车喷漆项目金牌后,杭州技师学院外聘教师蒋应成破格入编,被认定为杭州市B类人才……开放包容的人才观,是杭州人才净流入率多年居全国前列的关键密码。
在武汉,也有类似有益探索。光谷率先推出“人才注册制”,对各类人才不设门槛条件,只要有意来光谷,就可注册进入“人才储备池”。按照不同人才类别和层次,设立不同积分评价模型,特别加强对能力、贡献等方面的积分权重,展开多维度立体评价。
以前的人才流动,大多是地方设定门槛,人才挤破头进来。现在,逻辑发生了反转——地方不再是“筛选者”,而是“被选择者”。
纵观多地成功实践,真正有吸引力的人才生态,不是“政策洼地”,而是“服务高地”与“情感共同体”的统一。唯有让产业有生态、服务有温度、文化有认同,将人才服务从“政策层面”下沉到“服务末梢”,才能实现从“引得进”到“留得住”“干得好”,让人才与城市彼此成就、共同生长。
(三)
当前,各地面临产业结构调整与人口老龄化的双重压力,招引人才、吸纳人口的需求迫切。但再求贤若渴,也不能陷入盲目抢人的误区。
从过去一些地方的教训看,有的盲目砸钱“招兵买马”,一味在购房补贴、安家费等待遇上加筹码、下血本,超出本地实际承受能力,导致政策兑现打折扣;有的热衷“面子工程”,唯学历、唯帽子,忽视了地方产业发展需要,人才被“束之高阁”;有的在人才培育上重形式轻内容、重留痕轻实效、重数量轻质量,达不到预期效果。
无数经验告诉我们,人才工作是一种“慢变量”,回报周期长、不确定性高,不像有的工作那样可以“立竿见影”。但恰恰是这种“慢”,决定了它的战略价值——因为优势一旦形成,别人最难复制。
事业发展永无止境,从“引才”到“留才”,是一场长期主义实践,考验一个地方的发展格局与战略眼光。长期主义最怕陷入两个极端:一个是消极的“苦等”,另一个就是僵化的“涛声依旧”。前者就是被动地等待条件成熟,无所作为;后者就是年年喊重视人才,但方法、机制等,一直原地踏步。
长期主义要有“静待花开”的定力,但前提是你真的在持续浇水施肥。计划可以微调,但方向要连贯;掌握各地区各单位对人才类型的迫切需求,为紧缺人才“精准画像”,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和发展瓶颈,有的放矢地制定招才政策;破除急功近利的心态,既吸引人才“四海而来”,又确保引进人才和地区发展同频共振。
“大人才观”不是一句口号,“引育用服”四字经需要具体化。人才新政的推陈出新,来自发展的召唤;人才新政的活力涌现,体现在从“管理人才”转向“服务人才”,从“短期激励”转向“长期共生”,从“硬件比拼”转向“生态竞争”,从“争夺存量”转向“培育增量”。
在这个过程中,政府不只是政策供给者,更是生活服务的协调者;企业不只是就业平台,更是成长伙伴;城市不只是工作场所,更是精神家园。这样的长期主义,是人才工作的胜负手。
湖北日报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