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陈沁涵

中东战事冲击全球供应链，这种影响已波及零食。由于石脑油供应短缺，日本食品巨头卡乐比（Calbee）12日宣布，旗下的薯片、虾条等14款产品的包装从5月下旬起陆续改为黑白两色。

卡乐比在日本零食市场拥有约一半份额。该公司表示，做出此决定是基于对印刷油墨原材料和包装溶剂采购的担忧。Calbee这一词条随即冲上社交平台X日本区热搜榜，网友纷纷发图评论称“比想象中更像葬礼薯片”、“像是异世界”。

薯片包装改变前后

日本官房副长官佐藤启12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及此事时回应：“我们尚未收到关于印刷油墨或石脑油供应出现即时问题的报告。”政府计划约谈相关企业，了解情况。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同一天表示：“经确认，食品包装材料油墨的原料供应能够维持去年同期的水平。”随后，她指示阁僚向相关行业传达，要求企业按照去年的采购基准进行操作。

尽管日本政府试图安抚民众，但食品业的坏消息仍然接踵而至。据共同社13日报道，受石脑油短缺的影响，高知县著名特产点心“美乐小圆饼”的部分商品已于13日停止生产。

官方口径与行业动向显然相悖引发争议。日本落语家立川云水13日在社交平台上发帖讽刺：“即便包装变成了黑白，卡乐比薯片还能买得到；但要是高市早苗继续当首相，石脑油可就买不到了。还望见谅。”

立川云水发帖，并附上1977年藤谷美和子因一句“见谅”而大红大紫的薯片广告视频。

咬定“供应充足”，高市指示做好宣传告知工作

石脑油源自石油，是塑料和印刷油墨的原料。日本政府统计数据显示，日本国内石脑油消费量的约40%从中东进口，约40%为国内生产。但国内生产所需的原料原油绝大部分也来自中东。

4月以来，日本食品制造商纷纷抱怨短缺问题影响了其对产品的包装能力。汽车、卫浴和涂料制造商也报告了在获取石脑油方面的难题，但高市政府一直声称可持续稳定供应。

针对石脑油的供应状况，日本资源能源厅专家组委员境野春彦4月4日在一档节目中表示，“如果现在的状况持续下去，日本在6月就会陷入绝境。”同时，花旗证券警告称：“日本的石脑油库存大约只够用20天。”

4月5日，高市早苗在X上发文，就石脑油供应表示“至少确保了国内四个月的需求量”。她还列出：已采购的进口石脑油及国内可精炼的份额约为两个月分量；聚乙烯等由石脑油制成的中间阶段化学制品库存为两个月分量。

对于高市提到的“四个月分量”说法，境野春彦向《东京新闻》指出：“这是简单的将从石脑油分解出来的基础化学品及‘中游产品’的两个月库存加到了石脑油本身的两个月库存上，这种表述并不准确。现实中生产一线已经出现了短缺。”

日本涂料工业会4月14日向国土交通省提出确保供应的要求，称稀释剂等涂料物资出现了供应短缺和价格飙升，并表示“政府发布的信息与实际供应链之间存在巨大脱节”。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在记者会上将供应不稳的原因归结为“流通中的堵塞”和“供应偏向”。

日本政府方面认为，由于对部分石油相关制品的短期稳定供应感到不安，流通环节中出现了停滞现象——即特定商家囤积比平时更多的库存，或减少出货量，导致产品无法充分流向市场。

据日本广播协会（NHK）报道，高市4月30日在阁僚会议上再度就石脑油供应表示，通过维持国内精炼、增加从中东以外地区（如美国、阿尔及利亚等）的进口，5月进口量将达到局势紧张前的三倍，还将活用国内库存等手段，预计可持续供应至明年初。她还指示相关阁僚，要通过行业团体彻底做好宣传与告知工作，通报原油及化学制品供应的持续性。

中东断供，转向中美非

在能源短缺危机之下，日本紧急开辟多元化渠道，确保关键矿产和能源的稳定供应。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利用五一“黄金周”长假，对赞比亚、安哥拉、肯尼亚和南非四国进行了访问。

“加快步伐，稳步推进日本对非‘资源外交’。”5月5日，茂木在南非首都向媒体总结了非洲之行。据《读卖新闻》报道，茂木的随行人员透露，外相在赞比亚紧急与相关官员就未来的石油采购进行了磋商。

在3月的日美首脑会谈中，高市早苗也向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有意增加从阿拉斯加和其他地区进口美国原油，这正合美方心意。据彭博社报道，4月初，在美国墨西哥湾沿岸装载原油、驶向日本的油轮数量正在增加，预计在4月底至5月底期间抵达日本。

与此同时，受石脑油供应受阻的影响，日本制造商正转向中国采购各种化学品。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网站公布的数据，今年3月，日本从中国进口化学工业及相关工业产品（包括墨水、油墨、着色剂等）的金额明显高于前两个月，同时也高于去年同期。

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日本从中国进口的高密度聚乙烯（用于生产塑料袋、食品容器和洗涤剂容器）在3月同比激增约170%，比去年月均水平高出约20%。日本还在3月时隔多年重启从中国进口丁二烯和混合二甲苯，前者用于轮胎生产，后者是油漆稀释剂的关键成分。

卡乐比“失色”，是警钟抑或转机？

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带来的连锁反应在全球蔓延，多国开始实施节能措施，例如居家办公、车辆限号出行、调整用电时间等。这条海峡承担着日本94%的原油和6%的液化天然气（LNG）运输，但日本政府尚未实施任何强制性节能措施。

赤泽亮正4月24日在记者会上说，原油和石油相关制品的数量是有保障的，尚未考虑采取强制性手段。他解释：“日本国民拥有勤勉认真的国民性，我知道只要政府开口请求，大家就会付出巨大努力，因此需要谨慎处理。”

朝日电视台4月的民调显示，认为日本政府应号召民众节能以减少石油消费的人占64%，认为不应号召的占26%。在该电视台13日的一档节目中，有嘉宾指出，卡乐比也是“民间”的一员，更改包装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那七成民众心声的象征，“有近七成人认为不节约就麻烦了。政府是否真正回应了民众的这种期待呢？”

回顾1970年代石油危机时期，日本生产一线曾以此为契机推进节能化。有分析认为，卡乐比的这一出“苦肉计”做出了新的尝试，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审视“脱塑”或“过度包装”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