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学子圆梦大学 用画笔叩响未来之门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甄子萱
5月14日下午，黄石市特殊教育学校的办公室里，教师黎泽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这个刚工作三年的年轻教师深吸一口气，电话那头，郑州工程技术学院的录取通知消息传来，她的学生汪婉妮被该校视觉传达设计专业录取。
就在8天前，5月6日，她已经收到了另一份捷报。班上的另一位听障同学明扬，被全国唯一一所以特殊教育命名的本科院校——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正式录取。随着全国听障残疾人单考单招录取结果陆续公布，这个只有5名学生的高三班级，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丰收时刻。
汪婉妮（左一）、明扬（右一）与同学合影。（受访者供图）
录取通知背后，是沉默奔跑了十二年的长路。
汪婉妮的听障源于先天性大脑发育问题。父亲汪小平告诉记者，女儿的听力几乎为零，即使戴上助听器，也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从她降生那天起，这个家庭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孩子的一生，注定要比常人走得更难。
在采访中，面对记者的提问，母亲王美丽总是轻笑两声，然后迟疑着回答：“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无从说起的感觉已经伴随这个家庭近二十年。女儿听不见，手语就成了这个家最主要的交流方式。它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复杂的句式，一个手势、一个表情，彼此就能理解，久而久之，这个家里有了安静的默契。
但当问起婉妮的学习经历时，父亲汪小平的语气里全是心疼。“她在学习上非常用心，每天早出晚归，要比正常孩子加倍努力，才有可能上大学。”他说，“我们家长只能督促孩子多用心多学习，其余的我们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汪婉妮（左一）在学校。（受访者供图）
“帮不上忙”这句话，婉妮母亲王美丽也曾反复提起。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父母来说，他们看不懂那些试卷上的题目，搞不清听障高考的政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把饭热好，把灯留着，在女儿早起晚归的背影里，把所有的担心和期盼一并吞进肚里。
也正因如此，当女儿提出要报考视觉传达设计专业时，夫妻俩没有任何反对。“我们不懂什么是视觉传达，也不知道这个专业将来能做什么。”王美丽说，“但只要是她喜欢的，只要老师说适合她，我们就支持。”在他们看来，女儿能考上大学，已经是天大的惊喜。“现在能有书读，能学一门手艺，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平平安安，我们就知足了。”
汪婉妮想学视觉传达设计，这个想法父母说不清楚，班主任黎泽梅却记得清楚，“她喜欢画画，想当一个画家。”
去年备考长沙一所学校的面试时，学校要求学生提交一幅作品。汪婉妮没有选择常规的静物写生，而是画了一条裙子。黎泽梅回忆，这个听不见声音的女孩儿，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清晰的想象。
汪婉妮（左一）、明扬（右一）与任课老师合影。（受访者供图）
黎泽梅是三年前接手这个班级的。英语专业毕业的她，初到特校的第一道坎不是教学，而是沟通。孩子们打的手语带着黄石地方特色，与国家通用手语有差别。她想表达的意思，学生看不懂；学生想说的话，她也猜不透。最开始那段时间，她上课时总是满黑板地写，写完一遍擦掉，再写一遍。只有把每一个字都落在黑板上，孩子们才能一句一句看懂她在说什么。
她和孩子们的双向付出迎来了回响。今年高考，她所在班级里，已有两人确定被高校录取，其余同学也正在等待陆续发出的录取结果。
学生明扬的绘画作品。（受访者供图）
虽是特殊孩子，但黄石市特殊教育学校用长达十七年的培养设计，不断为孩子们寻找最适合的发展道路。从小学起，学校就为听障学生开设绘画课程，有意识地将视觉能力转化为孩子们未来的核心竞争力——耳朵听不见，眼睛便成为最主要的认知通道。到了高中阶段，课程开始系统对接高考方向，素描、色彩等逐步纳入教学重点。除了绘画，学校还开设了声乐、舞蹈等多样化兴趣课程，为特殊学生拓展人生的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