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的移民政策，再次迎来一个重要人事调整。上周六，特朗普宣布，提名前俄克拉何马州公路巡警兰斯·施罗耶（Lance Schroyer）担任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局长。

这位长期在地方执法系统工作的警官，几乎没有华盛顿政治背景，也鲜少出现在全国公众视野，却将有机会执掌美国最具争议、也最受关注的联邦执法机构之一。

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对施罗耶给予高度评价，称他是一位“真正拥有实战经验的爱国者”，拥有近30年的执法经历，是经过证明的领导者。特朗普敦促参议院立即确认施罗耶的任命。 他写道：“不要拖延。我们携手，能让美国再次安全。”

如果最终获得批准，施罗耶不仅将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移民政策的重要执行者，也将成为自2014年以来首位获得参议院正式确认的ICE局长，结束该机构长达11年一直由代理负责人领导的局面。

但比起施罗耶本人，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为何会成为特朗普和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马林共同选择的人。

没有移民执法经验的自己人

施罗耶最大的特点，并不是拥有丰富的联邦移民执法经验，而是与现任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马林之间长期建立的信任关系。

在特朗普宣布提名后，马林随即发表声明力挺，表示：“特朗普总统做出了一个非常棒的选择，我相信兰斯的强大领导能力和第一手经验将使ICE的男女工作人员能够更好地遣返犯罪的非法移民，维护国土安全，保护美国人民。”

美国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马林

两人同样来自俄克拉何马州。早在马林担任联邦参议员期间，施罗耶曾带领俄克拉荷马州公路巡逻队在马林的家中担任安保人员。长期共事过程中，两人建立起私人友谊。马林甚至曾邀请施罗耶到家中共进晚餐。负责管理俄克拉何马州公路巡警的州公共安全局局长蒂姆·蒂普顿（Tim Tipton）表示：“凡是从事政要安保工作的人，都会有大量时间待在被保护对象身边。”

施罗耶在当地执法系统拥有深厚资历，最近才以俄克拉何马州公共安全局少校身份退休。1992年至1996年间，他曾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根据当地媒体报道，退伍后，他先后担任俄克拉何马州东部城市马斯科吉（Muskogee）警察，并于2000年加入俄克拉何马州公路巡警。

此后，他历任多个部门负责人，包括应急服务部门主管，负责特警（SWAT）等专业执法力量。俄克拉荷马州公共安全部部长蒂姆·蒂普顿评价说：“他为人随和，很容易沟通。同时又具备很强的领导气场，在整个部门都备受尊敬。”

施罗耶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线执法，因此也多次受到当地媒体关注。2015年10月，《塔尔萨世界报》曾专题报道他的一次救援行动。当时，一名女子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生命垂危，施罗耶成功将其救出。谈及此事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我只是碰巧在那里，这算是一种命运安排。”

迅速跃升

正是与马林的这层私人关系，使得此前在全美执法系统中鲜为人知的施罗耶，即将一跃成为美国最重要的执法机构之一，ICE的负责人。

在今年3月出任国土安全部长后，马林很快就将施罗耶招入国土安全部，担任高级顾问，并让其负责协助推进地方执法机构与ICE合作的287(g)项目。这个项目允许州和地方执法部门获得联邦授权，执行部分移民执法职责，包括逮捕非法移民。今年以来，与ICE合作的州和地方执法机构数量持续增长。

上个月，在全美警长协会年会上，马林还专门将施罗耶请上舞台，向全美地方执法机构介绍这位自己信任的执法官员，希望由他帮助更多州和地方警察建立与ICE的合作机制。马林对台下警长们说道：“他现在就在我们的团队里。你们想和他交流吗？想了解这个项目是怎么做的吗？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帮助你们建立整个项目体系。”

一场白宫内部的人事博弈

不过，这项提名并非一帆风顺。据CNN披露，马林最初希望提名的是塔尔萨县警长维克·雷加拉多，但遭到白宫部分官员反对，他们认为雷加拉多并不适合担任这一职位。雷加拉多后来也公开表示，自己主动退出了竞争。

随后，马林才转而推荐自己的长期好友施罗耶。在政府内部，这一决定也引发争议。部分ICE官员和白宫人士认为，施罗耶虽然拥有丰富地方执法经验，却缺乏联邦机构管理经历，更没有华盛顿政治经验。

知情人士透露，ICE和白宫部分官员私下抱怨，马林此次提名更多是出于对私人朋友的信任，而不是选择一位具有成熟政治能力和联邦管理经验的人。

过去十年来，ICE局长一职一直由代理局长担任，而非经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的正式局长。原因在于，无论是特朗普还是拜登政府，都难以找到既愿意接受这一职位，又能够顺利获得参议院批准的人选。

奥巴马政府时期、也是上一位经参议院确认的ICE局长萨拉·萨尔达尼亚（Sarah Saldaña）表示：“最重要的是领导能力，没人知道他是否具备这种能力。但从履历来看，这样的经历并不符合这一职位的要求。”

现任白宫边境事务主管汤姆·霍曼（Tom Homan）曾反对施罗耶的提名。霍曼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ICE代理局长，他更希望继续由现任代理局长戴夫·文图雷拉（Dave Venturella）执掌ICE。霍曼认为，这位长期在ICE工作的资深官员更有能力高效管理整个机构。

最终，特朗普还是亲自拍板，选择了施罗耶。特朗普亲自面试了施罗耶，并对其表现印象良好。一位白宫人士评价说： “施罗耶确实是马林的人，但最终决定的是总统。”

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总统的整个法律与秩序团队正在紧密合作，执行总统遣返非法移民和维护边境安全的议程。最终，这些决定由总统做出，他的团队负责执行这些决定。”

部长们选择自己熟悉的人担任机构领导并不罕见。前国土安全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就任命了曾担任其政治主任的麦迪逊·希恩担任ICE副局长。

曾担任ICE高级官员的克莱尔·特里克勒-麦克纳尔蒂（Claire Trickler-McNulty）表示，历史上获得参议院确认的ICE局长多数具有律师背景，不过也曾有州和地方执法官员获得提名。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考虑到目前ICE受到如此高度关注，我认为马林希望安排一个自己真正信任的人来负责这项工作。”

同时，也有前ICE官员认为，这种没有华盛顿经验的地方执法背景反而可能成为优势。他们指出，他不像许多联邦官员那样背负过去政府留下的政治包袱，参议员无法用他过往联邦政策记录作为攻击点，阻碍提名确认。

地方执法力量的胜出？

施罗耶能够脱颖而出，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特朗普政府移民执法策略，正在发生变化。

相比此前前国土安全部部长诺姆领导时期的依靠ICE直接行动，如今政府越来越强调借助州和地方执法部门开展移民执法。

核心工具就是287(g)合作项目。根据这一机制，地方警察经过联邦培训后，可以代表ICE执行部分移民执法任务，包括身份核查、拘留以及移交非法移民。这种模式不仅能够迅速扩大执法力量，还能减少联邦执法人员直接出面的次数，从而降低社会关注和抗议压力。

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官员及尚未公开的政府数据，过去一周，ICE平均每天逮捕约2000名移民，几乎是今年春季大部分时间日均数量的两倍。与此同时，ICE此次扩大执法规模并未像过去那样引发大规模公众争议，这也被特朗普政府视为一项重要成果。

施罗耶正是287(g)项目在俄克拉何马州的重要推动者。他负责协调地方警察与ICE合作，并参与推动线上培训体系建设，因此也被认为是全国最熟悉这一合作机制的执法人员之一。

对于正准备进一步扩大287(g)项目的特朗普政府而言，施罗耶无疑符合未来的发展方向。俄克拉何马州公共安全局局长蒂姆·蒂普顿就认为这一选择完全符合加强联邦与地方执法协同的方向。

他说：“如果目标是完成这项使命，我想不出还有谁比一个真正长期生活在这种执法体系中的人更适合承担这项工作。”

一个正在极速扩张的ICE

预计白宫将在参议院复会后正式提交施罗耶的提名。不过，一些参议院助手表示，鉴于目前国会的议程安排，施罗耶可能要到今年晚些时候才能完成确认程序。如果最终获得参议院批准，施罗耶未来负责的工作将远不止推动287(g)项目。

现在的ICE，与过去已经完全不同。去年，国会一次性向ICE提供了750亿美元专项预算，使其成为联邦政府资金最充裕的执法机构之一。借助这笔资金，ICE计划新增约1.2万名执法人员；大规模扩建拘留设施；扩大境内执法行动；持续推进特朗普提出的大规模遣返计划。

施罗耶将决定如何使用国会批准的巨额预算，而这笔资金必须在特朗普本届总统任期结束前全部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ICE也开始调整执法风格。前任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执政时期，ICE经常以高调、强势的方式展开执法，引发大量媒体关注和社会争议。而马林则明确表示，希望国土安全部尽量减少曝光，采取更加低调、务实的执行方式。但目标始终如一：增加对非法移民的逮捕人数。

ICE执法规模正在扩大

根据美国媒体的报道，ICE在6月底的五天内共逮捕了约1万人，也就是每天约2000人。虽然特朗普政府已不再像此前那样集中针对个别城市开展大规模执法行动，但逮捕行动从未放缓，反而正在持续加速。数据显示，去年12月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ICE逮捕人数最多的一个月，但当时全国平均每天逮捕约1283人。

与此同时，美联社获得的信息显示，今年6月，ICE拘留设施内收容的人数也明显上升，约达到3.9万人。相比之下，自今年2月以来，ICE拘留人数一直维持在每月约3万人左右，因此6月份出现了明显增长。

在逮捕人数数据被报道后，美国国土安全部随即发表声明表示：“自第一天起，国土安全部执法人员就一直兑现特朗普总统向美国人民作出的承诺，逮捕并驱逐犯罪非法移民，包括杀人犯、强奸犯、恋童癖、帮派成员以及恐怖分子。”

声明强调：“我们的信息十分明确：如果你非法进入美国，我们就会找到你、逮捕你，并将你驱逐出境。”

施罗耶的提名，正是ICE执法转变的缩影。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联邦移民官员，而是地方执法体系的代表人物。但这位几乎没有华盛顿履历的前州警，是否能够驾驭美国规模空前、争议不断的移民执法机器，仍是个未知数。

ICE局长的职位无疑是施罗耶政治生涯的超级跃升，但也将他推向了全美最具风暴性的政治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