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在围剿文科
这几年老有同学问我：
“伟哥，文科是不是没救了？”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毕竟我也算是一个文科生。
这些年，关于文科的讨论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粗暴。
“文科没用”“文科就业差”“学文科没出路”，这些话被反复说，说到最后，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不需要论证的共识。
文科真的没价值吗？
我觉得不是的，相反，很多文科生真正痛苦的地方在于——他们是想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但他们做不了。
01举个例子
我认为判断一个专业有没有价值，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你得先看，这个社会到底允不允许它把事情“按本该有的方式”做好。
如果不允许，那专业的困境，就很难简单归结为“个人能力问题”。
我举个例子，新闻。
前几年张雪峰谈新闻专业，说得很难听，也很现实。不少专家站出来发言。 但是真正的一线新闻人，大多选择了沉默，他们甚至觉得张雪峰说的部分观点是对的。
他们心里太清楚了：
并不是新闻“没价值”，也不是新闻人不行了，而是这片土壤，已经很难再长出真正的新闻了。
因为我们处在一个由算法主导的信息环境。
在算法时代，平台算法在决定什么值得被推送，什么可以被忽略。
平台并不关心一条信息是否重要、是否有公共价值，它更关心的是：好不好传播，能不能被点开，能不能引发情绪。
那些复杂的调查报道、复杂议题分析、对权力和结构的追问，本来就慢、就难。中国也不是没有好的深度报道，但是它们不适合被算法推送，也不适合被平台奖励，甚至活不到被看见的那一刻。
而情绪更强烈的、立场更鲜明的、结论更简单的，几秒钟就能完成，还更容易被推送。因为这种内容的点击率就是高。
也就是说，新闻专业培养的能力，和这个系统真正需要的能力，是错位的。你越认真、越严谨、越克制，反而越不适合在这个系统里生存。
这样的长期冲突下，结果只能是两个：要么人被迫改变，去迎合算法；要么人被淘汰，转行去做别的。
02谁隐身了？
我们从小被反复灌输一句话：
“只要你足够努力，结果一定对得起你。”
这句话用在个人奋斗故事里很动人，但一旦被用来解释社会结构，就会变成一种隐蔽的降智训练。
因为这个逻辑也有一个前提，就是：
你所处的场景，本身是合理的、公平的、值得你投入全部努力的。
可如果规则本身就在奖励浅表、惩罚深入，那努力本身，反而可能是一种消耗。
所以如果你把视野稍微放大一点，就会发现文科专业的整体处境，其实与新闻高度相似：他们真正想做的那部分能力，没有合适的生存空间。
可社会并不会顺着这个逻辑往上追问，它更习惯做的是另一件事：把所有问题，重新压回到个人身上。
于是，文科就被塑造成了一个失败者专业，仿佛不是环境出了问题，而是人不够努力。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也非常残酷的向下归因，属于降智训练的直接结果。
类似的还有“普通人为何爱内卷”“现在的孩子为什么抗压能力差”“年轻人吃不了苦”等等，都是典型向下归因，结构问题美美隐身。
长期的降智训练，还会催生大量“二极管思维”的人群。
一开口就是立场和情绪，非黑即白，容不下不同意见，动不动就扣帽子、搞人身攻击（几乎是互联网的主力军了）。
这并不是某一代人的问题，而是信息生产者与受众，在同一套机制下相互作用的结果。
当你了解了这些，你再回头看那些“降智信息”，就不难理解它们为什么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了，比如：
来自一个博主的精辟总结
不是媒体不知道它们荒唐，而是只要有人买单，就足够了。
喜欢看这些信息的人，会被算法不断投喂同一类型的内容，直到这些内容，填满他的全部信息来源。
表面上，这些人生活一切正常，但在认知层面，一直在持续退化。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反复建议年轻人一件事：
一定要主动去打破信息差。
去读书、读深度报道、读外刊，去看不同国家如何讨论同一个问题，去理解新闻在别的地方是怎么运作的。
诚然外刊不一定就是对的，但是你的信息源不能够只有短视频。
当你看到世界并不只有一种叙事方式，你就不容易被算法困在一个狭窄的认知牢笼里听之信之。
现在已经有上万名同学跟我一起读外刊原文、学英语，打破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