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上,我与学生共读《小王子》。这本书被称作“写给成年人的童话”,曾让我担心孩子们读不懂那些关于“驯养”与“孤独”的哲思。但当我放下预设,与他们一起趴在教室的地板上,用手指划过书页里的星空插图时,我忽然明白:师生共读的意义从来不是教会孩子什么,而是和他们一起重新发现。
从“备课焦虑”到“放手倾听”:共读前的自我突围。备课时,我陷入了典型的“教师式焦虑”。翻遍教学参考书,我整理出“象征意义”“人物关系”“主题思想”三大板块,甚至设计了10道“必答题”——直到深夜备课时,身边的儿子忽然指着画满批注的《小王子》问:“妈妈,你为什么要在狐狸旁边画星星?”她的手指停在“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这句话上,眼睛亮晶晶地问:“是不是就像我喜欢的小熊,别人觉得它旧了,可我知道它肚子里有我缝的爱心?”
那一刻我猛然惊醒:我所谓的“教学设计”,不过是把成人视角的“标准答案”打包给孩子。在新课标下,“阅读学习共同体”被赋予了更为深刻且契合时代教育需求的内涵。它明确以学生作为核心主体,充分尊重学生在阅读活动中的独特体验、思考与探索。学生并非孤立地阅读,而是在阅读共同体中积极开展学习活动。第二天走进教室,我撤掉了备好的PPT,只在黑板上画了一颗简单的星星,问:“读《小王子》时,哪个句子让你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起初,孩子们的回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老师,我喜欢‘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因为要负责任。”这显然是课外班学来的“考点”。我没有评价,只是翻开书读自己最喜欢的段落“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口井”。然后轻轻地说:“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和表哥找水井的故事——那口井其实早就干了,但我们趴在井口听风声,觉得比任何饮料都甜。”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的学生忽然举手:“老师,我喜欢蛇吞象的画。大人们都说那是帽子,其实小王子知道是蛇。我上次画恐龙,妈妈也说像壁虎,可我知道它是会喷火的霸王龙!”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孩子们忽然炸开了锅:“我给小鱼换水,妈妈说我浪费水,可我知道小鱼喜欢干净的家”“我折了纸飞机写上愿望,爸爸说幼稚,可我知道它会飞到云上去”……
原来,孩子们早就读懂了小王子的孤独——那种不被理解、小心翼翼守护内心珍宝的孤独。我的“放手”,让他们终于敢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从“标准答案”到“心灵共振”:共读中的意外风景。新课标强调:“阅读教学的目的就是让学生在阅读的过程中,深入理解作品的内涵与书中人物的形象,对所阅读的内容形成独特的见解。”共读进入第三周,我们讨论“驯养”。教材配套的教案里写着“要理解‘建立联系’的重要性”,但我决定带他们做一个游戏:每个人选一件“重要的东西”,用三个理由说明“为什么它属于你”。
班长选了她的铅笔盒,理由是“妈妈买的”“很贵”“上面有公主”,全班哄笑。我没有制止,而是拿出自己的旧钱包:“这是我工作第一年买的,拉链坏了,里面只有一张我和妈妈的合照。但对我来说,它比新钱包重要——因为每次拉开它,我都会想起妈妈送我上班时说的话。”
那天的讨论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却让我看到了共读最动人的模样:孩子们用自己的生命经验给“驯养”下了最鲜活的定义——不是参考资料里的“建立联系”,而是“奶奶的肥皂味”“爷爷的老花镜”,是那些带着体温、独一无二的记忆。
现在,我们教室的图书角多了一个“小王子信箱”,孩子随时可以写下自己的“秘密”:“我发现妈妈的白头发变多了”“我和朋友吵架了,但我不敢说对不起”“今天的晚霞像橘子味的糖”。而我,不再是那个拿着“标准答案”的老师,只是一个蹲下来与孩子一起看星星的同行者。有人说,师生共读是“用一本书的厚度,照亮孩子成长的宽度”。但我更愿意相信,它是一场温柔的“互相驯养”——我们在书里交换秘密,在文字里看见彼此,最终明白:教育最美的姿态,不过是和孩子一起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与善意。就像小王子说的:“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而我,在教室里找到了属于我的那颗。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德州市天衢中心小学)
《中国教师报》2026年03月04日第10版
作者:王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