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会让顶尖高校学生“变笨”吗
◎本报记者 代小佩
遇到难题第一时间找AI，写论文靠AI代笔，离开AI就不会思考……这种AI“上瘾”的场景，在国内一些知名高校甚至中小学悄然上演。
近日，在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界别小组讨论中，多位委员谈及AI在教育中的应用。
“AI为深化教育改革带来了重要机遇，也给传统教育带来了严峻挑战。”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教授陆建华一语中的，AI在教育领域是一把“双刃剑”。
AI正“偷走”独立思考能力
陆建华说，对教育界而言，AI带来的一项挑战就是AI“上瘾”引发的认知危机。
何为AI“上瘾”？陆建华表示，目前还没有成熟的评判标准，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因过度依赖AI导致认知能力下降，需要高度警惕。
陆建华认为，AI“上瘾”的核心表现就是“认知外包”。比如，学生写论文时思路混乱，全靠AI拼凑；职场人写讲稿不动脑，直接让AI代笔。“甚至遇到简单决策，也习惯先问AI，慢慢丧失独立判断能力。这种依赖如同孩子玩手机上瘾一般。”陆建华说。
调研数据显示，AI带来的挑战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学生认知能力弱化。美国麻省理工学院2025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在写作任务中，大模型辅助组的使用者对内容回忆的失败率高达83.3%，高于纯自主写作组和搜索引擎组的使用者约11.1%。二是认知鸿沟加剧。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一项针对16791名大学生的调研显示，使用AI容易形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认知马太效应，可能进一步加剧教育不公。三是培养模式与评价体系失效。AI时代知识获取极为便利，传统的评价方式难以有效评估学习者的认知、创新、解决问题等能力，亟须发展以新的综合素养和认知能力为导向的培养模式和评价体系。
“警惕AI‘上瘾’，必须引起教育界乃至全社会的高度重视。”陆建华在接受科技日报记者采访时强调，“若全社会陷入AI依赖的思维泥潭，不仅会影响人才质量，还会影响未来社会发展。这是教师的失职，更是历史的‘罪过’。”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有名校出现从“鼓励用AI”到“禁止用AI”的转变。在陆建华看来，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禁止AI剥夺了学生利用AI提升效率、学习人机协作的机会，不利于培养AI时代的核心竞争力。”陆建华表示，AI的积极作用不可忽视，关键是要平衡好AI的工具价值与认知风险。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黄卫表示，AI将成为未来教育深度改革的核心引擎，其作用远超预期。他呼吁教育部门及相关单位，切勿轻易否定、盲目拒绝AI，应深入研究其对教育变革与发展的推动作用。
不能禁止也不能放任
既不简单禁止AI，也不放任AI“上瘾”，围绕该命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信息学部组织专家调研后提出了几项建议。
首先是系统布局AI科学安全使用策略应用基础研究。具体而言，一方面，要重点研究人机协同过程中人类认知功能的适应性变化与长期演化规律，构建“人工智能—人类认知”协同演化理论模型与证据体系，为国家制定认知安全标准、教育干预策略与技术应用边界提供科学依据。另一方面，系统研究不同人群特别是青少年在智能环境下的认知行为特征与发展需求，探索“认知友好型”人机协同育人的新模式与新范式，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指南，最大限度减少“认知外包”“信息茧房”等负面效应。
其次是建立AI产品认知影响评估与认证制度。专家建议，研究制定AI产品认知影响评估指南，对面向公众特别是青少年的智能产品建立分级分类认知风险评估与认证制度，推动企业履行促进用户认知健康的社会责任。
再者是加快实施AI时代全民认知素养提升行动计划。调研专家建议，将认知健康素养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与终身学习框架，在基础教育阶段加强元认知训练与数字健康教育，在高等教育中融入人机协作能力培养。面向公众开展科学使用AI的宣传引导，倡导深度工作、单任务专注等健康认知行为模式，构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认知健康促进网络。
“守住独立思考的底线，让AI成为赋能成长的工具，才能培养出有创新力、有判断力的新时代人才，这是AI时代教育面对的重要课题。”陆建华说。
编辑：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