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L，一个中产美本留学生。

上大学至今，我听到过不少唱衰美本的，尤其是劝退中产家庭“砸锅卖铁”似的送孩子来美国读书，搞得好像要背水一战了一样。

作为中产美国留学生的一员，我觉得这个劝退不无道理。

我就读的国内二线城市国际学校里大多数同学都是中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重点是看和谁比，幸福和不幸福都是在这其中比较出来的产物。

攀

比

大

赛

上个暑假我回国参加了一个高中同学聚会。聚会前我想象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叙旧，讨论高中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某某和某某居然在谈恋爱，那个灭绝师太又在带毕业班。结果没想到，一上来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一进门被第一个同学问目前是否满绩。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从高中开始就不是最典型的straight-A student，如今上大学也是如此。成绩不好不坏，也是我付出最大努力之后的结果。我看着他狡黠的目光，打着哈哈把这个问题绕了过去。然而我还是没能避免听到身边人的讨论——这节课差了0.5但可恶的教授居然不给curve，那节课惊险压线…

如此种种，我听着竟然只觉得无聊。都上大学了，都来美国上大学了，满脑子居然还只是单一的成绩吗？成绩居然还要被挂在嘴边、成为炫耀的资本吗？

接下来依然是无尽的攀比。

A的家长给ta安排了国内某世界五百强的实习，B说自己再不努力找工作就要回家继承家业，C大吐苦水说发了n封套磁信终于进了实验室，D自学lsat考了满分，E已经拿到了下一个暑假的高薪offer正在找纽约中城的暑假短租，F谈了一个ABC对象准备毕业就结婚。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派和气，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大家都是未来的成功人士，遍布各个领域。大家也热情地问我怎么样，其实我过得也不差，该有的其实一样也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要和过多分享，这些话题对我来说除了攀比和制造焦虑之外毫无意义。

我想我感到无聊大概是因为，我们这一群人，从二线城市的国际部漂到美国各个角落，看似拥有了选择的自由，实际上每个人都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拼命奔跑，生怕掉队。

我爸妈属于那种典型的中产父母，年收入加起来勉强摸到所谓的“中产门槛”，送我来美国读书，不算是砸锅卖铁，但也绝对需要他们在国内消费降级，甚至是卖房。所以他们偶尔在电话里问起我毕业有什么打算的时候，我能听出那些话里的期待。不是非要我出人头地，但总要“值回票价”吧。

这种对“性价比”的执念，几乎刻在我们这群中产留学生的骨子里。我知道很多中产家庭的父母都抱着类似的想法：美本好一点也就冲个藤校或者前三十，多数孩子去的都是三四十名上下的学校，一年花个六七十万，家里咬咬牙也能供，无非是自己少买点东西。

但供完之后呢？

我见过太多身边的人，开始把“留下来”当成唯一的正解。

可“留下来”这条路哪里有说的那么容易，早就精明的国人和更富有的阶级被分析得透透的了，对于我们这种没身份没权利的大学生来说，每一道岔路口都写着“此路不通”。

最现实的路径或许是为很多人所不耻的“婚绿”。

有时候和朋友聊到身份问题，大家心照不宣地开过玩笑：实在不行就结婚呗。但笑完之后谁都不往下接，因为稍微细想就发现，这条路远比玩笑复杂得多。有人说女生容易找对象拿身份，可实际上的接受度并没有那么大。

中国人大多数还是倾向于找华裔。ABC中很多是二十多年前随父母移民过来的，父母那一辈在餐馆、服务业打拼，在狭小的华人圈子里，有些观念比国内还传统。什么必须生男孩啊，什么媳妇要懂事啊。我有个学姐真的尝试过，最后在见了一次家长之后逃一样分了手。至于找白男？文化差异带来的消耗，每天像考口语考试一样讲话，能把恋爱那点甜蜜磨得一干二净。

（图源网络）

男生那边呢？只会更难。亚男在各个领域都是脚底板可不是没有根据的。

大多数中产男家里给的零花钱够用，但和那些开豪车、随手送女朋友奢侈品的富二代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想找小白富美或者女版ABC？人家凭什么选你。至于白女，有个学CS的哥们儿自嘲得特别到位：“咱亚男，在dating市场上属于‘超困难地狱模式’，性吸引力？不存在的。”话糙理不糙，听着心酸，但这就是很多人私下的共识。

婚姻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老老实实拼学术拼工作吧。可这又是另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一个比我大几届的学长，OPT、H1B一路熬过来，整整七年，才刚看到绿卡的边。他说那几年工资只够付房租和生活费，换工作不敢断档，旅游不敢出远门，海关过得心惊胆战，每次回国机票都得爸妈补贴。能熬出来的，情商智商抗压能力缺一不可。

而现在排期越来越长，有人估计，从毕业到拿到绿卡，要15年左右的时间。

（图源网络）

我感到唏嘘，我的人生才有几个十五年？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么执着于“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身份本身，还是为了证明家里这几百万没白花？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段话，说得很刻薄，但因为真实而刻薄：

中产小孩想要通过留学留在美国，就是一场赌博。赌你能不能在五六七八年的等待里撑住，赌你能不能成为无坚不摧的六边形战士，赌家里能不能一直补贴你直到站稳脚跟。而你付出的，是最宝贵的青春，和无限的可能。说得好像我们的人生就是为了算清这笔账。

留学对于中产家庭似乎一直都是紧绷的一根弦。熬得住出众，熬不住出局。

我们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用“性价比”编织的牢笼里。同学聚会上对成绩的执念，本质上是对未来的恐慌——如果连GPA都保不住，那我还有什么筹码？

对“留美”的执着，本质上是对“失败”的恐惧——如果花了几百万最后还是灰溜溜回国，那我是不是对不起父母的牺牲？

可我想起那些让我真正觉得“这趟没白来”的瞬间：

是深夜和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在厨房聊各自的家乡，是第一次自己摸索着报完税之后拿到一年的退税，是独自搞定一堆繁琐手续后拿到驾照的时刻。这些时刻，没有一样能换算成GPA，没有一样能写在简历上帮我找工作，但它们让我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也许，对于我们这些中产家庭的孩子来说，赴美留学的最大悖论就在于：我们带着性价比的期望出发，最终收获的，却是那些无法用性价比衡量的东西。如果只盯着“留不留”这个结果，我们可能会错过这个过程中真正重要的风景。

有人说，如果只是读个研，一年花百来万，父母真的不要有那么高的期待。就当是消费，买一段人生体验。体验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不是每段经历都要通向一个功利的结果。也许我们需要换一种活法：

不再把留学当作一场必须赢的赌局，而是当作一段探索自我、认识世界的旅程；不是得到，就是学到。这样，无论最后选择留下还是回国，是功成名就还是普通生活，这段经历都不会是“失败的投资”，而是我们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文 | 小L在加油

你怎么看待中产留学？

你认为中产的概念？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