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殊教育教研员培训

木冬冬为读幼儿园的孤独症 孩子提供融合教育指导

孤独症教师培训

路天舒辅导学生

木冬冬(右一)与家长交流

刚成为一名孤独症特教老师时,路天舒常处在一种焦急中。面对孩子时,书本上的理论总显得“不够”。与路天舒感同身受的木冬冬,是2023年加入苏州市首所孤独症专门学校的,孤独症专门教育和专门学校要做什么、如何做得更好,这些问题也困扰着她以及特教教师群体。
2024年6月,在教育部基础教育司、教师工作司的指导下,北京字节跳动公益基金会与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联合发起“星星计划”特殊教育公益项目,通过开展“特殊教育教师培训”“特殊教育奖教金”“创新课题研究”三个方面工作,支持特殊教育教师专业发展。像路天舒、木冬冬这样的特教老师,带着各样的教育实践中的问题走进“课堂”,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培训课程,拓展了视野,有针对性地提升了教学和管理水平。
书本上的理论“不够用”
路天舒的成就感总是来自小事儿。
有学生会用筷子了,有学生愿意张嘴说话了。“你进入他们的世界,就会发现他们的世界也很有意思。”前一阵她出差回来,班上老师“告状”说一个孩子不写作业,老师假装生气。路天舒去问学生“你没调皮,老师咋生气了”,还不是你不写作业。但学生说,“老师要是不留作业,我就不会不写,老师就不会生气啦”。路天舒哭笑不得。
今年是她成为孤独症特教老师的第11年。2015年大学毕业后,她进入吉林省松原市特殊教育学校。大学时,她的专业是特殊教育。回想当时的决定,路天舒说,“报考时看到有特殊教育专业,其中又有孤独症教育方向。那时,我特意向一个有孤独症孩子的亲戚了解情况。十几年前特殊教育还没有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亲戚的小孩正是需要上学的适龄期,但是在教育上确实受到了一些阻碍,这让我有所触动,当时想的是,进入这个行业去研究也好、探索也好,未来总会有被需要的地方。”
毕业进入学校后,路天舒做了班主任,班上有十名孤独症学生,由包括她在内的两名老师负责。最初她常处在一种焦急中,面对孩子时,书本上的理论总显得“不够”。知识之外更重要的是让他们习惯日常规则,学会更多生活能力,将来融入社会生活。
2024年6月,在教育部基础教育司、教师工作司的指导下,北京字节跳动公益基金会与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联合发起“星星计划”特殊教育公益项目。该项目,通过开展“特殊教育教师培训”“特殊教育奖教金”“创新课题研究”三个方面工作,支持特殊教育教师专业发展和素养提升。
路天舒作为骨干教师,被省厅推荐参加了第一批培训。从松原到杭州,路天舒陆续完成了近两年的线下与线上学习。她是带着问题去“上课”的。包括她在内的老师们一直有个头疼的问题,很多孤独症学生存在自我刺激问题,上课或者在家时,他们会出现持续走动、摇晃身体,或者磨牙、尖叫等行为。由于这些孤独症学生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需求,对于他们的自我刺激行为,老师们很难第一时间精准应对,“当时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种问题,我们其实不知道孩子到底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怎么样了。”
同样参加了第一批培训课程的木冬冬,2023年加入苏州星惠学校,她一直在探索怎样在有普通学校安置、培智学校安置的情况下,有效地去整合针对孤独症的干预方法,孤独症学校的课程该怎么建设。
木冬冬是浙江师范大学在读教育博士,2023年开始专职从事孤独症教育。早在读研期间,她就一直在学习和研究孤独症孩子个案。读高中时,对那些看起来不一样的同学,她总是想去靠近、了解。英语专业毕业后,她报考了特殊教育专业的研究生,“想要了解这些群体和帮助他们。”
木冬冬加入星惠时,学校刚刚成立不久,那时一些孤独症专门学校在课程设置上还普遍采用跟培智学校一样的体系。她发现,虽然精心上好每一堂课,但培智教育的一些理论和教育方式对孤独症孩子的教育效果并没有那么好。“这些课程并非针对孤独症学生研发,有些课程并不能很好地帮助他们掌握社会功能,我们一直在学习,但是不知道到哪里去取经或者去学习,然后让孩子变得更好。”
从“能教”到“会引领”
跟路天舒和木冬冬一样,在孤独症教育上面有各种困惑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更多的特教老师。2024年1月,“星星计划”项目工作组开始在全国各地的特教学校走访调研。调研中发现,国家在特殊教育领域投入很大,许多特教学校在校园建设、硬件设施和教学经费上并不短缺,但特教师资队伍建设和特教事业发展在规模质量、专业引领、职业激励等方面仍存在困难。比如,系统培养的专业化特教师资数量仍然不足,尤其在中西部地区,多数教师由普通学校教师转岗担任,缺乏教育特殊儿童的专业技能。孤独症专任教师短缺情况尤为严重。事实上,直至2023年,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才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孤独症儿童教育专业。2024年,教育部在浙江师范大学设立了国家孤独症儿童特殊教育资源中心。严格来说,目前国内几乎没有经过系统培养的孤独症专业师资,特教学校接受过孤独症相关专业培训的教师也为数不多。我国孤独症群体规模已逾千万,其中0-14岁儿童、青少年超300万,师资能力不足是制约孤独症教育质量提升的核心瓶颈。
另一头,也有老师曾向工作组反馈,想学但又不知该去哪里学。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项目组将重点聚焦在对特教老师教学能力,尤其是孤独症教育方向的专业培训上。“星星计划”特殊教育公益项目启动至今,已支持开展了四项针对不同主题、不同对象的专题培训活动,包括全国孤独症教育教师教学能力提升、全国多重障碍教育教师能力提升、全国特殊教育教研员研修班、特殊教育学校校长跟岗,累计线下培训教师1651人,线上依托潭水源平台辐射教师超过2.2万人。其中孤独症教育教师教学能力培训,是教育部首次开展、规模最大、面向全国的一次长周期、系统化主题培训。以往每年路天舒都会参加各类培训,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关于孤独症教育的专门培训。“之前都是综合培训,会包括针对脑瘫和唐氏学生在内的全部培智体系的教育。”“星星计划”项目工作组介绍,孤独症教育教师培训是整个培训板块中投入最大的一部分。
在国家孤独症儿童特殊教育资源中心的专业支持下,孤独症教育教师教学能力培训项目以孤独症教育教师核心胜任力的系统培养为立足点,打造适合中国国情的融通式培训课程体系,通过线上线下深度融合的混合式培训,助力教师从“能教”到“善教”再到“会引领”的阶梯式跃升。
在木冬冬看来,培训课程不仅仅整合了当下的前沿科学干预方法,更重要的是从国内教育角度出发,让这些方法在课堂上扎根。“以往有一些从国外引进方法,可以在一对一的个训课或一些团体治疗的过程当中去实施,但是我们需要的是这些专业方法怎样在我们的课程设置方案和教材当中去落实。”
如此规模的培训在整个项目的设计和协调上并不容易。“星星计划”项目负责人坦言,项目面向各省分配的公益培训名额有限,难以实现各省均有大规模教师参训的愿望,因此先期为各省核定一定数量的骨干教师参训名额,优先开展骨干师资培训,希望骨干教师成为“火种”,辐射带动当地的孤独症教育教师。培训刚开放报名时,各省参训意愿高涨,一些省份积极申请追加参训名额,并表达了自费参与培训的意愿。因此,参与的老师都特别珍惜学习的机会,都在试图用各种方式将这些知识带回去,传递给更多同行。
学习归来,路天舒承担起培训校内其他老师的责任。木冬冬也会组织校内老师们进行专业学习、案例研讨,已经持续了两年多。“这样‘星星计划’的课程培训成果辐射到的就不仅只有我一个人,而是一批人,而这批人又把这些理念带到每一所学校,去帮助更多孩子。”
针对孤独症教育资源及发展不均衡的现状,项目还专门设计了针对中西部地区的培训。项目启动近两年来,已经赴云南、陕西、青海、新疆、江西、四川、甘肃、广西8个省(区、市)开展送培到省(区、市)的专场集中培训。
为了辐射到更多老师,“星星计划”的所有孤独症培训课程都在潭水源平台持续开放。老师可以在线上反复学习课程,也可以随时跟浙江师范大学培训专家组交流,在线上做教研答疑。“线上学习能够突破人数和时空限制,也能将老师们的学习过程、互动讨论都沉淀下来,是一个很好的辅助渠道。”项目负责人说。
许多参加培训的老师都会积极组织同事学习线上课程。每周四下午学生放学后,路天舒和校内老师会集中开会,大家就线上学习的内容展开讨论。
木冬冬也很重视线上课程的补充。“线上平台还有一些互动式的任务,我们可以去展现一些自己的思考。而且不管是普校还是特校,但凡你是有孤独症孩子的,都可以到这个平台上去学习相应的资源。它的珍贵之处正是它的体系化,在日常工作当中,想学习哪一块,都可以在整个的课程体系里面去找。”木冬冬说。
被肯定的孤独症老师身份
木冬冬所在的星惠学校承担着苏州市范围内的融合教育指导职能,她和同事会进入普通学校进行巡回指导,帮助普校老师解决班上孤独症学生的教育问题。
星惠在起始阶段并不招收学生,这里的特教老师以融合教育支持教师的身份,伴随这些孤独症孩子进入普通学校,一部分孩子可以在支持下留在普通学校,但也有一部分孩子经过一段时间后无法很好地适应,就再转到星惠这样的孤独症专门学校学习。“所以我们中间有一个评估阶段,希望可以给这些孩子提供一个动态时间。不能因为一个孤独症学校的建设,就让这些孩子都进入到这里,所以我们把自己定位为桥梁学校。”
木冬冬认为,对孤独症孩子来说,进入普通学校是一种选择,某种程度上也是家长的愿景,但不是唯一的目标,“我们也要托举那些没有办法回归到普校,但是也希望能更好地学习、生活的孩子。”
在行为管理上,有孩子在班上出现行为问题,普通学校老师可能无法第一时间理解,或者没有办法提供支持,而特教老师具备对孩子进行功能性行为分析的能力。“可以去记录他的行为和情绪问题,分析原因,然后再去改善、支持。”这些都会在“星星计划”培训中涉及。
除了培训课程,“星星计划”项目还为优秀特教教师提供奖教金。奖教金面向全国,每年评选长期奉献教师奖、优秀青年教师奖。目前已在2024年、2025年度激励特教一线教师297人。
在项目负责人看来,为特教老师提供奖教金是一种物质支持,更是一种情感激励,可以增强特教教师的职业认同感和荣誉感。“在特殊教育上,老师们不仅要进行教学的投入,也有非常大的情感付出,为了让孩子回归社会生活,他们要陪孩子反复练习,也可能反复遇挫再重新开始。他们给学生和家长很大的支撑,但这些付出并不是都能被大家看见。”
木冬冬正是2024年度“星星计划”优秀青年教师奖教金入选教师。她还记得,当同事们看到教育局网站公示她获奖时,每个人都来祝贺她,比她自己都要高兴。工作以来,她拿过各类大小奖项,但这个奖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奖项肯定的是她孤独症特教老师的身份。
看到特教背后具体的人
参加培训的近两年来,最让木冬冬惊喜的是,每一次培训课,都不仅仅是专家们讲,学员听。“听完了这个议题我们大家再分组讨论,讨论完了之后再去汇报,我不只是单方面地在吸收,我也可以提出我思考之后的想法,还有一些结合自身的课堂教学案例的探讨。”
木冬冬说,培训让她的心不再“悬”着了。之前她和同事总在焦虑孤独症学生的课堂,是否一定要学习国外的某一种行为分析的课程模式,还是以语言和师生互动为导向进行教学。“培训之后我们知道了,在全孤独症孩子的课堂上,以操作和视觉化信息提供为主的教学,我们想要采取让孩子更多参与的模式,把目光投向他们,而不仅仅是让他们只看着老师,这也让孩子的参与度都提升了。”
路天舒也从培训中学习到,孤独症人群其实是“感知觉方面失调”。为此,她建议学校采购了一批相关器材,包括防止学生摇晃时发生危险的摆位椅,能提供安全感的增压马甲,还有刺激学生触觉感官的各种按摩球。
她也带回了不一样的观察视角,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去的一些行为语言可能对他们来讲是一种刺激。“我更能理解孩子了,他们并非扰乱课堂或者自我伤害,而是有自己的需求。所以我就教他们怎么去表达,比如,如果要某样东西,可以用手势来表示……”
走出去,让路天舒看到了孤独症孩子身上更多的可能。“我见识到了外面更多城市和学校、老师们的努力,也看到他们的成果,对孩子们将来顺利融入社会有了更大的信心。”
未来还有更远的路。在之后的实践中,AI等新技术也将被引入特殊教育。项目负责人介绍,字节跳动还调集了员工志愿者,为特教教研员讲解AI及技术层面的应用。“希望大家各自贡献优势的力量,把这件好事做得更好。”
路天舒也观察到,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城市,AI技术、小机器人已经可以进入课堂,辅助学习。她坦言,自己所在的学校还做不到这样。“确实每个城市发展程度不一样,希望这样的公益项目和更先进的技术,能更快、更多地普及到小城市。”
选择特教,意味着付出更多的时间和更大的精力。路天舒所在学校曾有个学生在行为能力方面较落后,经过老师们的持续帮助,现在男孩已经进入职业高中学习烹饪。“他妈妈对生活又燃起了希望。很多这样的时候,就觉得没白干。”路天舒说。
文/本报记者佟晓宇统筹/宋建华
本版图片/受访者供图视觉中国(AI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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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孤独症日
每年的4月2日是世界孤独症日。孤独症群体常伴随社交沟通障碍、感知觉异常与行为刻板,他们的成长之路,离不开专业、体系化的特殊教育。今年的世界孤独症日,我国的宣传主题为“提质全生涯服务供给,聚焦孤独症家庭支持与成年服务”,正是希望孤独症群体以及他们的家庭在每个阶段都能得到足够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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