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小学生毕业需要怎样的仪式
去年五一长假期间，我应邀去一所乡镇小学考察。学校不大，条件一般，但樟树两排，巍然高耸，出类拔萃，树冠膨胀，校长告诉我，这是当地群鸟归宿地，怎么都赶不走，干脆就作为校园生态特色。
树回路转，走进教学楼，我在走廊墙上看到两张小学生毕业群照，怦然心动：不是我们常见的相机拍摄之后放大的照片，而是手绘班级同学群像。细细察看，画像之间差异很大，有的神情毕现惟妙惟肖，有的天真纯粹老实稚拙。有的是小姑娘有的是老头子，有本土版的也有西洋版，有真实的也有虚拟的，有自然的也有动画的，姿态万千，仪态万方。至于表情，更是有点夸张，有的神气有的沉重有的传统有的前卫，但整体感、场景感很像出乎天籁，喜气、热烈、庄重。
校长自豪地介绍，全部是学生根据自己的喜好独立完成的手绘自画像，然后由美术老师根据同学的表情、手绘的水平，分类组合，构建出一个天然的班级学生群像。
由此让我想起，一些学校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的“毕业典礼”，着正装，化浓妆，演节目，神情严肃地讲空话、大话，看上去热热闹闹，热情洋溢，其实是走一个程序，留一个仪式。有的校长颇像明星走红毯，希望学生及其家长邀请，在毕业典礼背景墙前，合影留念，但毕业典礼过后，大部分学生及家长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空旷与失落。
我的一个徒弟，长期在城郊小学做校长，为人低调内敛，但办学很有一套，去年我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学校的毕业仪式是“篝火晚会”。她说，“当电子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刻，师生们一起欢呼，一起围着红红的篝火翩翩起舞，引吭高歌，这一刻，幸福与难忘都具象化了。”
当我问起，她居然还有理论：“创意一点点，成长亿点点”，每年的毕业典礼他们都精心策划：2022年，将毕业典礼放到区美术馆，打破了小学空间狭小的限制；2023年，开展帐篷之夜，学生第一次在学校度过一个夜晚，打破了时间的限制；2024年，和县域的“三天两夜”综合实践活动结合起来，打破了地域的限制；2025年，变成篝火晚会，打破了活动形式的限制。
我在中国教育电视台又看到了另一个版本：去年6月，苏南一所小学将毕业典礼玩成了泼水节，偌大的操场上用一个超级大盆装满了水，全体师生拿着水枪水盆尽情打水仗，校长带头开战，800名毕业生蜂拥而上，互相泼水，忘我陶醉，个个湿透，居然没有一个穿雨衣，场景很震撼。学生说，“蛮怀念小学生活的，最后让我们开开心心的；这样全身湿漉漉的，一定会记住这一天。”校长说，“一定要用最儿童的方式、最孩子的方式去学习与生活。”
显然，在高温期间搞泼水活动，也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这样一种全员参与尽情释放、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活动，比家长致谢学生抒情校长寄语，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更有魅力更加难忘。我很羡慕他们！
面对这几个真实的故事，我作为一个搞教育的，也很受教育与启迪：教育创新绝不是刻意为之，为创新而创新，流于形式。创新的主体，总是在教育一线，总是在一线的老师和学生，他们才是创新的不竭源泉。创新有时不过是在形式上变换一点点，而不是另起炉灶，创新就在我们日常的机械的重复的单调的事务之中。我们必须始终尊重学生尊重儿童的主体意识，做任何一件看似简单的事繁琐重复的事，都要实实在在地体现儿童立场，做儿童创造的欣赏者引领者陪伴者助力者。
小学生毕业需要怎样的仪式？我想没有固定的答案，只要我们真正站在儿童一边，打破常规，开动脑筋，一定会开创活泼泼的新局面。而且创新，不是条件，而是意识；不是水平，而是立场；不是流程，而是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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