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小时候大概都听过家里长辈念叨:“你看那谁谁家的孩子,在大学当老师,多体面!一年两个大假,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作又稳当,多好啊!”
在大多数人眼里,大学老师这个职业,简直就是“神仙岗位”的代名词。每天面对的,是充满朝气、综合素质颇高的大学生;日常工作,也就是上上课、聊聊天。听起来,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清闲。

可现实这堵南墙,总能把人的美好幻想撞得稀碎。这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藏着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写字楼里熬夜改方案的“社畜”少。甚至可以说,高校教师的焦虑,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内伤”。
现在的高校早就不比从前了。站在讲台上授课,只能算是基本操作,真正决定你待遇和地位的,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科研考核。在高校这条赛道上,想要评上职称、拿到项目,你就得跟永动机一样,不停地生产高质量的学术成果。这就好比一个厨师,不光要每天给食客炒菜,还得变着花样地研发新菜谱,并且保证每道新菜都能拿金奖,难度可想而知。
为了钻研那些艰深的课题,为了在核心期刊上挤出一篇论文,不少老师过上了“苦行僧”般的日子。熬夜是家常便饭,久坐是基本体态,长期顾不上休息,更别提抽时间锻炼身体了。很多人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扛得住,等忙完这阵子,等评上职称,再好好歇歇。可身体这台精密的仪器,一旦长期超负荷运转,那些被忽视的疲惫和不适,迟早会以最残酷的方式爆发出来。
最近这几年,时不时就会传来令人痛心的消息,多位正值壮年的优秀教师,突然就倒下了,年龄大多集中在四五十岁,正是学术黄金期,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兰州大学传来的那则让人心里一沉的消息。哲学社会学院的杨锋刚副教授,在凌晨的家中因病离世,年仅47岁。
很多熟悉他的师生,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因为就在去年春天,杨老师还精神头十足地出现在学校的“教授开放日”上,在榆中校区的秦岭堂里,和学生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畅聊哲学与人生。谁能想到,那一次面对面的交流,竟成了许多人心中关于他的最后画面。
翻开杨老师的履历,简单又纯粹,是典型的“学而优则教”。1979年出生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兰大人。2001年本科毕业,2004年拿下中国哲学硕士学位,之后便留校任教。时隔多年,他又在2015年于武汉大学拿到了中国美学专业的博士学位。期间,他还远赴海外,在哈萨克国立大学、韩国岭南大学教过书,传播中国文化。
在学术的天地里,杨老师主攻中国哲学、中国美学和艺术哲学,手里捏着国家社科基金这样的重磅课题,这些年攒下的研究成果,分量十足。在教学上,他同样毫不含糊,《美学基础》《美学导论》这些课,他讲得深入浅出,2020年还拿过学院讲课比赛的一等奖。
47岁,对于高校教师来说,这是个尴尬又沉重的年纪。往上看,是教授职称的门槛,近在咫尺却需要拼尽全力去够;往下看,是刚入门的研究生和繁琐的日常事务。更现实的是,这个年纪,在家里是上有老下有小,是全家人依靠的“承重墙”。

搞人文社科的人都懂,这行当想出成绩,那可真是“慢工出细活”。文科不像理工科,做个实验可能很快出数据。一篇能发在顶级期刊上的文章,往往需要好几年的沉淀打磨,把冷板凳坐穿。这就意味着,杨老师生前的大部分时间,可能都是在书桌前、在电脑旁,在那些静谧又孤寂的深夜里度过的。长期伏案,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荷,精神上还得应对评职称的巨大压力。从副教授到教授,这看似一步之遥,背后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精神长期紧绷,身体有点小毛病,往往也是一拖再拖,总觉得“再等等,等评上正高就好了”。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出牌。
杨老师这一走,对于兰州大学来说,是失去了一位深耕学术的骨干;对于他的家人来说,是天塌了一般的痛楚。这几年,我们已经看过了太多这样的离别。这些悲剧,绝不仅仅是一则则让人叹惋的新闻,它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职场人的心上。
话说回来,我们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那几张证书,还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如果我们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些荣誉和头衔又有什么意义呢?
学术研究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靠透支身体换来的成果,终究是昙花一现,难以持久。
真心希望还在岗位上奋斗的老师们,能学会给自己画个“红线”。哪怕论文明天就要交,该睡的觉也要睡;哪怕课题再急,也要站起来伸个懒腰走两步。别总想着把所有事儿都做到完美,有时候,放过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慢一点,稳一点,才能走得更远。

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多说一句。当你下次再看到那些顶着黑眼圈、头发稀疏的大学老师时,别光羡慕他们有寒暑假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刚改完一沓厚得能砸核桃的学生论文,或者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前,为了一个标点符号是否准确而抓耳挠腮。
愿杨锋刚老师,在那个没有职称压力的世界里,能好好地、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