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考最后一科刚收卷,校门口就停了三辆警车。
民警直接点名。

“苏闻溪,涉嫌高考作弊,跟我们走一趟。”
我站在太阳底下,手里还攥着准考证,没来得及折起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班长周砚先冲出来,声音比谁都大。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苏闻溪今天根本没进考场,她要去留学,怎么可能作弊!”

他说得义正词严,像是在替我解围。
只有我知道,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他还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别带那件灰外套,明天考场空调冷。
我没回。

现在想来,那不是关心,是提醒我把门打开。
02

我被带进派出所时,天已经擦黑了。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只灰外套。
一张答题卡。
还有一个被拆开的蓝牙接收器,指甲盖那么大,黑得发亮。
办案民警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考试座位的桌板下,有你的指纹。矿泉水瓶上,有你的唾液。外套里,藏着这个设备。考场监控里,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照片里的“我”低着头,右手一直摸外套左侧口袋。
可我今天根本没穿那件外套。
我穿的是校服短袖。
而且,我早就不参加国内高考了。
三个月前,米兰布雷拉美院的录取通知已经到了。
学校教务处也有我的退考备案。
这场考试,本来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可证据链偏偏全都指向我。
周砚就站在门边,像个最无辜的证人。
他皱着眉,语气很沉。
“闻溪,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帮你。你别做这种事。”
我抬眼看他。
他的袖口边缘,沾了一点蓝色碳粉。
那是我蓝色笔袋里的东西。
他昨晚碰过。
而且碰得很认真。
我心里有数了。
03
“把考场监控再放一遍。”我说。
民警看了我一眼,还是调了出来。
屏幕上那个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坐得端正,连发梢都像。
可我盯着他左手腕,看了三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我没有。
“你们放大左手。”我说,“再放大他写字时压住的那支笔。”
画面拉近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支笔的笔夹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J。
周砚的英文名,Jay。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这能说明什么?”他反问,“笔谁都能用。”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昨晚十一点零九分,我和米兰那边做了最后一次视频确认,通话一直开着。十二点整,我还在用邮箱接录取补件。你们可以查云端备份。”
民警接过手机,点开录音。
里面先是一阵键盘声,然后是我很轻的声音。
“老师,我确认不参加今年国内高考。退考材料今天晚上会提交。”
再往后,是另一个男声。
很近。
“外套别换,按原计划就行。她的笔袋我拿去整理一下。”
那个声音一出来,周砚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
“我说的原计划,不是我的。”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被折了三折的商场小票,平平放到桌上。
“这才是你们应该看的东西。”
04
小票来自学校后门那家文印店。
上面印着购买时间,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还有一行商品名。
黑色隐形线缝包边服务,外套改衣。
民警抬头看我。
我说:“周砚昨天下午借走了我的外套,说要帮我送去洗。可这家店根本不洗衣服,只改衣服。他把我的外套拿去,缝了夹层。”
周砚立刻开口。
“你别乱说,我没有。”
我没理他,继续说:“你们搜出来的接收器,外壳边缘有热压痕。那不是现场塞进去的,是缝进去以后再用熨斗压平的。只有改衣的人知道,线头会藏在哪一侧。”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只袖口。
“你右手食指第二个关节上,有一条新烫伤。昨天下午四点半,文印店老板可以作证。因为他用熨斗的时候,正好是你在旁边催他赶工。”
周砚的脸一下白了。
他想说话,嘴唇却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开始慌了。
可这还不够。
真正的底牌,我一直没拿出来。
05
“还有一段录音。”我把手机转向桌面,“你们听完再决定抓谁。”
我按下播放。
周砚的声音先出来。
很稳。
很低。
“她不会回头的。米兰那个录取,别让她今天拿到。等成绩出来,她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另一个人问:“设备呢?”
周砚笑了一声。
“塞她外套里。她平时懒得检查细节,最容易过。”
“万一她不穿那件外套?”
“我昨晚已经提醒她了。她会穿。”
录音放完,审讯室里没人说话。
周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我昨晚为什么没回消息。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今天明明知道会出事,还照样来了考点门口。
因为我早就把他那通电话录下来了。
手机、邮箱、云端、文印店收据、改衣记录,全是他自己留下来的脚印。
他以为自己在布网。
其实从头到尾,网是我收的。
民警起身,当场把周砚按住。
他挣了一下,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我!是我妈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把苏闻溪压下去,我就能拿到那个保送名额!”
这句话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第二次反转,来得比第一下还快。
门外的周母本来还站得笔直,听见这句,脸色一下灰了。
她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培训班合同。
原来,转账给作弊中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
她想护儿子,结果儿子第一时间把她推了出去。
06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派出所大厅里,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家长全都闭了嘴。
有人把手机录屏停在那段录音上,反复倒回去听。
周砚原本是全校公认的模范班长。
成绩好,嘴甜,会做人。
今天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帮我说话。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在辩护,是在补刀。
而更扎心的是,他连第二次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技术科很快查到,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考生,其实是周砚托人找来的替考。
人脸、发型、校服都仿得很像,唯独左手那道旧疤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这是他的第一层崩塌。
第二层更快。
文印店老板认出了他。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周砚拿着我的外套和笔袋,连跑两趟,专门要求把内衬加厚,说“考试用,怕出汗”。
他当时还顺手买了一盒彩色缝线。
现在那盒彩色线,就摆在证物袋里,像一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
周砚站在墙边,腿都软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没了刚才那股镇定。
“你早就知道?”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只知道,你最怕我走。”
他怔住。
我把米兰美院的录取函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我本来今天就要去办签证。你非要把我拖进高考局里。结果你忘了,我不是来参加考试的。”
我抬起眼。
“我是来让你自己考砸的。”
07
凌晨一点,周砚被带走时,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周母站在原地,手里的合同被她捏得发皱。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优秀学生家长”,这会儿连抬头都不敢。
我爸妈赶到时,我妈第一眼先看我的手。
“没受伤吧?”
我摇头。
我爸没说什么,只把外套往我肩上一披。
外面还有记者在拍,闪光灯一片一片地亮。
可这一次,镜头对准的不是我。
是周砚被押上警车的背影。
是那只被拆开的外套。
是那盒彩线。
也是那张他再也拿不回去的脸。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夜风很凉。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像一场迟到的清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取函,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戏,结束得正好。
有人想让我在高考里死掉。
结果最后死掉的,是他自己那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