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如果只能做出平庸的数学我会离开,数学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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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5 02: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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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3日,美国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当菲尔兹奖得主名单公布的那一刻,中国数学史被改写了。

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与同是北大2007级校友的王虹一起,成为首批获得菲尔兹奖的中国籍学者。两个人,同一届,同一个本科班级,同时登顶数学界最高荣誉——这不是剧本,这是现实。

邓煜拿奖的理由很硬核:他和合作者解决了困扰学界125年的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核心难点,首次以严格的数学方式,从微观粒子运动推导出宏观玻尔兹曼方程的完整逻辑链条。

但我今天想聊的,不是他解了多难的题——虽然那个题确实难到令人发指。我想聊的是,他在专访里说的一句话。

“不能为了拿奖去做研究”

说实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场面话。但从邓煜嘴里说出来,我信。

为什么?因为这个人差点就没走上数学这条路。

2015年博士毕业那会儿,邓煜找教职四处碰壁,论文审稿一拖就是四五年。他认真考虑过转行去华尔街做金融。一个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拿了金牌的人,一个从北大数院到MIT到普林斯顿一路走下来的天才,居然差点被学术圈的就业市场逼退。

我的看法是,这恰恰说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数学研究从来不是什么“天才的坦途”,它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窄路。你再有天赋,也得面对审稿人的挑剔、教职市场的冷酷、以及那种“我到底做不做得出来”的自我怀疑。

但邓煜挺过来了。他后来拿到南加州大学的教职,继续沿着数学这条路走了下去。

所以他说的“不能为了拿奖去做研究”,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漂亮话,而是从低谷里爬出来之后才有的笃定。

我倾向于判断,正是这种“不为了拿奖”的心态,反而让他拿到了奖。这话听起来有点鸡汤,但逻辑其实很硬:如果你整天盯着奖项做选题,你大概率会选择那些“安全”的方向——发文章快、引用率高、同行认可——但你不太可能去碰希尔伯特第六问题这种百年难题。因为这种题,你可能做十年都出不来一篇论文,更别提拿奖了。

邓煜的选择恰恰相反。他从2018年开始就围绕高阶展开和组合控制这条主线在走,一步一个脚印,从波动动理学方程推到玻尔兹曼方程,最终把Lanford那座“长度有限”的数学桥延伸到了任意长时间。

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喊口号,是日复一日地在同一个方向上死磕,哪怕中途看不到任何奖赏。

“数学不是田径,没有年龄限制”

邓煜今年37岁。菲尔兹奖的年龄上限是40岁。按照数学界的刻板印象,这已经算是“踩着线”拿奖了。

但有人问他有没有年龄焦虑的时候,他的回答干脆得让人意外:“Never。”

他的理由是:数学不是田径,没有年龄限制。他举了数学家SergiuKlainerman的例子,说明不同年龄段都能产出重要成果。

我对这个观点持保留态度——不是说我不同意,而是我觉得这个回答背后的逻辑比表面看起来更有意思。

你看啊,邓煜自己就是“踩着线”拿的奖,但他偏偏说“没有年龄限制”。这话从一个即将超龄的获奖者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但你再想想,他2018年才开始真正找到方向,2021年才在一次午餐中灵光乍现找到切割算法的思路,2024年才发表最终成果——也就是说,他从找到方向到做出成果,前后花了六年多时间。

如果他30岁那年就因为“年龄焦虑”放弃了,或者转去做一些“短平快”的方向,今天站在领奖台上的可能就是别人。

所以我倾向于判断,所谓的“年龄焦虑”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设限。当然,菲尔兹奖确实有40岁的门槛,这是客观事实。但问题是,你做数学是为了拿菲尔兹奖,还是为了搞清楚那些你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如果是后者,那40岁、50岁、60岁又有什么区别?

邓煜说得对,数学不是田径。田径运动员30岁就跑不动了,但数学家30岁可能才刚刚摸到门道。

“如果只能做出平庸的数学,我会离开”

这句话是邓煜整个专访里最让我触动的一句。

不是“我要拿奖”,不是“我要发顶刊”,而是“如果只能做出平庸的数学,我会离开”。

我的看法是,这句话背后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这种纯粹不是说“我要做最难的题”——那叫好胜心。真正的纯粹是:我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值得做,而不是因为它能带给我什么。

邓煜自己说过,研究成果得到认可固然值得高兴,但有些工作没得奖也未必不重要。这话听起来很淡然,但你想想,一个差点因为找不到教职而转行金融的人,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经历过“没有认可”的阶段,但他依然觉得那些工作有价值。

我认为这才是科研最本真的样子。不是每篇论文都能上头条,不是每个成果都能拿奖,但你做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价值,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平庸”,那确实该离开。

但邓煜没有离开。他选择了留下来,并且做出了不平庸的东西。

说到这里,我想插一句关于他个人的事。邓煜这个人,跟传统印象中的数学家太不一样了。

他喜欢围棋,小时候差点走职业棋手的路;他喜欢动漫,微信头像是动漫角色;他喜欢足球,是巴萨球迷;他还喜欢诗歌、小说、科幻。有人评价他是“菲尔兹奖得主中围棋水平最高的,没有之一”。

我觉得这种“不务正业”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真正的高手,往往不是那种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出来的苦行僧。思考和解题这件事,对邓煜来说已经融入了生活,不需要刻意区分工作和闲暇。这种松弛感,源于他做的确实是自己真正热爱的事。

回到正题。

邓煜和王虹的同时获奖,被很多人称为中国数学的“历史性突破”。这话没错,但我认为更值得关注的是突破背后的东西。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邓煜和王虹?

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偶然。两个人都是北大2007级本科校友,都接受了完整的中国本科数学教育。这说明中国的数学基础教育体系已经能够培养出世界顶尖的苗子。当然,他们后来的发展离不开海外深造和国际合作——邓煜的合作者包括密歇根大学的ZaherHani和博士后马骁——但根子是在国内打下的。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邓煜在2018年遇到Hani之前,其实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他曾在MIT读本科期间专注随机初值与偏微分方程的边缘方向,做了几年感觉技术难以突破,就把这个方向搁置了。直到2018年,长期的积累和新的视角交汇,他才重新捡起当年思考过的问题。

这说明什么?说明重大突破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前期积累、需要机缘巧合、需要合作者的碰撞、甚至需要一点运气的成分。

但最核心的,还是那句话——“不能为了拿奖去做研究”。

如果邓煜2015年因为找不到教职就转行去了华尔街,如果他在30岁那年因为“年龄焦虑”就放弃了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如果他做研究的目的只是为了发论文拿奖项——那今天就没有这个“历史性突破”。

说到底,菲尔兹奖只是一个结果,不是目的。

邓煜自己说得很清楚:“只要你所做的是真正喜欢的事情,能够享受思考、探索和研究的过程,那么这种享受本身就是一种回报。至于之后是否还会得到其他回报,可以顺其自然。”

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难。但邓煜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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