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掼蛋风靡大江南北，1.4亿爱好者在牌桌上练习的不仅是输赢，更是一种在不确定中决策的思维方式。当工业时代信奉的"1+1=2"遭遇VUCA时代的复杂变局，教育该如何回应？本文以掼蛋独有规则为喻，反思确定性教育的边界，探讨面向未知的教育新范式。#掼蛋思维 #教育改革 #VUCA时代 #批判性思维 #应试教育反思

陆天然/文

牌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摸到牌先数炸弹，数完就开始等——等一个完美的顺子，等局势明朗到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往往牌还没等齐，对家已经头游了。另一种人牌一到手就开始盘算：哪些是关键张必须留，对家刚才那手是递信号还是试探，下一轮级牌翻出来局面会怎么变。前者打的是明牌，后者打的是暗牌。

我们的教育，花了太多时间培养前一种人。

工业时代的牌桌是摊开的。统一教材是统一手牌，统一进度是统一出牌顺序，统一考试是统一胜负标准。1+1=2不仅是算术题，更是一整套世界观：世界可拆解，知识可编码，每个问题都有标准答案。普鲁士式的班级授课制常被教育学者喻为知识流水线，它在过去两百年居功至伟——以极高效率扫除文盲，为工业化输送了数以亿计掌握读写算的劳动者。中国教育在这套体系下成效显著：2018年PISA测试，京沪苏浙学生在阅读、数学、科学三项均列全球第一。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原院长钱颖一将此概括为"均值高"。

但均值高的另一面是方差小。钱颖一指出，中国教育平均水平不低，拔尖创新人才却偏少。一副牌如果所有人按同一种路数打，赢面固然稳定，却永远出不了奇招。2017年浙江高考语文卷选了作家巩高峰的散文《一种美味》，题目问结尾"草鱼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何解。标准答案层层递进，巩高峰事后却说自己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按这套标准答也未必能拿满分。原作者答不对自己的文章——荒诞之处在于，一个牌手被要求按别人的思路出自己的牌。

问题从来不是某道题的对错，而是一种肌肉记忆：从六岁起在四个选项里挑唯一正确的，作文被规训成"开头点题—中间升华—结尾口号"，考纲外的好奇被一句"这个不考"挡回去。人民政协网2015年就刊发过《莫让"标准答案"扼杀学生的想象力》。十年过去，被扼杀的或许不只是想象力，还有在信息不全时做判断的胆量。

而今天的牌桌，恰恰是一副暗牌。

"VUCA"由美国学者本尼斯和纳努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提出，后被美军战争学院用来描述冷战后的世界：波动性、不确定性、复杂性、模糊性。西交利物浦大学执行校长席酉民2025年说，我们最大的困境是"用工业时代的教育体系，培养信息时代的公民"。当AI数秒内完成大多数有标准答案的试题，当一个行业从风口到沉寂只需三五年，当年轻人毕业时面对的职业在入学时还不存在，"找到唯一正确解"本身正在失去意义。

于是有人转向掼蛋找答案。但也有人质疑：一副纸牌的逻辑，配指导教育吗？这个质疑有道理——掼蛋当然不能替代教育。但它的几条独有规则，恰好戳中了工业教育最致命的盲区。

掼蛋用两副牌108张，每人27张。高手记的不是全部牌，而是关键张：大小王、级牌、2和A，剩下的靠推断。这对应教育中"抓核心而非背全部"。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另外两条规则。

一是"逢人配"。每局的级牌中，红桃那张可以当任意牌使用——它不是某个固定牌型，而是一种"可以变成任何东西"的能力。教育里什么是逢人配？不是某个知识点，而是学习力、判断力、迁移力——那些能配到任何陌生场景里的底层素养。工业教育教的是固定牌型，VUCA时代需要的却是逢人配。

二是"进贡与抗贡"。上一局双下的输家，要向赢家进贡手中最大的牌，但如果输家摸到了大王，就可以抗贡——不必进贡，局面重新洗牌。这意味着掼蛋里没有永远的输家：输了有补偿机制（进贡后收还牌），更有逆袭通道（抗贡）。而我们的教育呢？一次考试失利可能被贴上"差生"标签，从分班到座位到评语，输家被不断强化输的身份。掼蛋桌上最反教育的一点，是它允许输，并且给输的人翻盘的规则。

2v2的赛制里，个人英雄主义是大忌——你得给对家送牌、替对家挡牌，该牺牲时主动双下。这些功夫没有一条写在标准答案里，因为每一局的对手、对家、牌型都不同，最优解永远是现场算出来的。

所以教育该换一副打法了。教师不该是举着标准答案的裁判，而更像坐在对面的对家——不替你出牌，但在关键时递个信号，在你冒进时压一手。评价也不该只有一条出牌路线，同样的手牌，有人爱先跑单张，有人爱攒顺子，只要能赢都是好牌。学生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把27张牌背下来，而是分清哪些是关键张、哪张是自己的逢人配——然后在信息不全时，敢于先出一手。

2023年掼蛋入选第五届全国智力运动会表演项目，同年获《新周刊》中国年度新锐榜"年度游戏"。据公开报道，全国已有1.4亿掼蛋爱好者。一种游戏的流行，往往暗合了某个时代隐秘的心理需求——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生活里没有那么多1+1=2，他们自然会坐到一张允许"不知道"的牌桌前。

1+1当然还等于2，在算术题里。但牌桌上不是。牌桌上最该教的一课是：拿到烂牌别掀桌子，记住你还有逢人配，还有抗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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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陆天然，江苏南通人，法学硕士。现任东华大学数字资产研究院院长、东方掼蛋思维研究院院长、世界掼蛋（牌）联合会副主席，兼任中国自贸区数字研究院执行院长、《新时代大国国民思维提升丛书》编纂委员会主任，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法治智库专家。深耕掼蛋文化与思维体系研究，依托数字经济理论根基，融合无创脑机接口前沿方向，创新构建数字时代协同共赢思维范式。关注脑电采集、神经信号解码与云端智能分析一体化路径，探索博弈决策、预判取舍、协同思考等神经信号的精准捕捉、量化解析与长期存储，推动掼蛋思维系统化、理论化与数字化发展。著有《互联网时代方法论丛书》十二卷、《掼蛋思维》系列丛书，近年来主持编纂《新时代大国国民思维提升丛书》，致力于将协同共赢思维转化为面向大众的国民素养提升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