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清华学堂路上

“早八”的车流到来前

一位满头银发、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骑着自行车款款而来

他是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徐湛

18岁时

他怀揣“科技报国”的理想考入清华

青年时代

他放弃海外优渥工作机会

毅然回到母校任教

只因“清华培养了我，我应该回来作贡献”

从那一刻起至今

连续四十余年

徐湛从未离开教学一线

今年84岁的他

退休已近20年

依然坚守在清华三尺讲台

为本科生讲授“量子力学（1）”课程

早晨8点上课

连续三个小时

他全程站立

声音洪亮、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徐湛在课堂上

84岁的清华教授，是怎样教书的？

“量子测量是不是服从薛定谔方程？”

在徐湛的课堂上

他时常会抛出一些学界讨论热度较高

但尚无定论的问题

延伸启发学生的思考

“我希望学生们能一直保持

对量子科学的探索精神

和对追求新事物的渴望”

“量子力学是现代物理学的理论基石之一

是物理专业学生的看家本领”

徐湛认为

讲量子力学，既要“守正”又要“创新”

“守正”就是要告诉学生

量子力学的基本概念和理论构架

是一大批物理学前辈

经过大量的辛勤工作建立起来的

是经受了实践检验的，是相对真理

“创新”就是要告诉学生

量子力学也在新的科学实验中

不断遇到新的问题

它仍然处在不断发展之中

这是“不变”与“变”的辩证关系

因此，徐湛时时记挂着

怎么把量子物理的新进展纳入到教学内容当中

徐湛在“量子力学（1）”课堂上授课

“我的课到现在还没有一本定稿的教材”

徐湛使用的是

一套不断充实、不断更新的讲义

其中包括了

量子信息、贝尔不等式、纠缠熵、贝里相位、里德堡原子、量子引力等

量子物理的前沿问题

在习题中还介绍了

博姆力学等非共识理论

“我每年都会把量子物理领域最前沿的进展

以及通过给学生答疑收获的新发现、新内容

补充进来

年年更新

意在开拓学生的眼界

引导他们注目于科学的高峰”

为了给学生更好的上课体验感

即便已经有几十年教学经验的积累

徐湛仍然会认真对待

每一节课前的备课环节

每次上课前

他都会对着PPT和讲义

在脑海中逐字逐句地演练

并反复回想以往讲课时

学生对哪些部分理解困难

哪些关键知识需要特别强调

然后做出标注和改进

面对不断涌现的新鲜事物

徐湛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

几十年来，从手写板书到电子课件

从网络学堂、视频会议到雨课堂

他不断掌握各种新工具、新技术

并根据课程内容、教学要求、学生实际情况

将多种教学手段灵活组合

全面生动地引导学生掌握知识点

徐湛和学生在办公室合影

对学生以微信、邮件、网络学堂帖子等

不同的方式提出的疑问和要求

徐湛的原则是

“第一时间在哪儿提就在哪儿回应”

课堂之外

他还专门为学生设置了答疑时间

每周五下午

徐湛会专门在办公室等候

物理系本科生王圳豪说

“我经常和同学一起去找徐老师讨论问题

不管什么问题

他都回答得一丝不苟

还会以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物理系本科生郑珺元对一次讨论印象深刻

“徐老师对待物理问题认真仔细

在他的帮助下

我啃下了量子力学中较艰难的部分”

“清华培养了我，我应该回来作贡献”

徐湛（一排左三）和大学同学在二校门前合影

“我从小就喜欢物理”

谈到物理

这位耄耋之年的老先生眼中熠熠生辉

热爱之情溢于言表

在响彻“向科学进军”口号的年代里

他怀着“上清华，学物理，科技报国”的志向

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

六年的本科时光

不仅让他掌握了扎实的专业知识

还在各类实习、实践中练就了较强的动手能力

更让他树立了将来投身于核科学事业的理想

徐湛（左一）和同学在宿舍讨论问题

大一下学期，徐湛（前排左一）和同学们去工厂的铣、铇、磨、铸造、焊接车间实习，图为同学们正向工厂师傅请教

改革开放后

徐湛通过考研再次回到清华

1979年，他被公派到丹麦玻尔研究所进修

学成后，面对国外的工作邀请

他坚定回到祖国、回到清华

对他来说

这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决定

他说“中国是我的家

清华培养了我，我应该回来作贡献”

徐湛（左一）在玻尔研究所

再次回到清华后

他正式成为一名教师

从教四十余年

他讲授过“量子力学”“费曼物理学3”“电动力学”“统计力学”等多门课程

他主讲的“量子力学”获评

2017年国家精品在线开放课程

“量子力学（1）”获评

首批国家级一流本科课程

首批清华大学标杆课程

“费曼物理学3”获评清华大学精品课程

他本人也获得了

清华大学年度教学优秀奖

2020年度清华大学“老有所为”先进个人

课程思政示范教师等多项荣誉

三十多年前，徐湛在课堂上

在徐湛看来

老师不仅要“教好书”，更要“育好人”

“育人不是对学生说一通大道理

而是身教重于言教

把思想融汇在教学内容中

叫做盐溶于水”

徐湛也非常注重帮学生树立起

辩证唯物主义的科学观

“量子力学就是

在描写微观世界的新现象中建立起来

而又在把它应用于更多的科学和技术对象时

获得成功而发展起来的

量子力学中的很多现象

正是同一个事物中的两个侧面的对立统一”

在物理系组织的学生采访日活动中

徐湛很受学生欢迎

采访中

他常常通过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悟

引导学生把学习目标

熔铸于祖国强盛、民族复兴之中

在他看来

帮助学生树立良好的人生观、世界观

是为人导师应尽的义务

物理是他一生的热爱

清华是他不变的归宿

而教好书、育好人

是他交付给岁月的

“无愧于心”的最好答案

教育薪火相传，“生命不息，育人不止”

徐湛的学术道路和教学理念

离不开他遇到的老师们、前辈学者们的熏陶和引导

高中的物理老师

是他遇到的第一位引路人

不仅激发了他对物理的热爱

也启发了他后来的教学

而对他育人理念影响最深的人

是清华物理系教授张礼先生

徐湛还在清华读研究生时

就上过张礼先生的课

张礼先生对物理的热爱、对教学的热忱

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后来徐湛留校任教

加入理论物理教研组

张礼正是教研组主任

两人朝夕相处

常在一起交流学问、探讨教学

他们一起提出了

被国际同行称为

“中国魔术”（Chinese Magic）的量子场论中旋量演算方法

两人共同获得第九届“周培源物理奖”

为中国量子物理发展增添了一块厚重的基石

张礼先生九十多岁仍坚守讲台的精神

在徐湛身上得到了延续

他说“永远向张礼先生学习

生命不息，育人不止”

二人还以师生的身份共同登上

2018年中央电视台3套播出的

《春华秋实——2018年教师节特别节目》

向大家展现了一段别样的师生情谊

张礼（左二）和徐湛（右二）一起参加《春华秋实——2018年教师节特别节目》

另一位让他感念终身的前辈

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校友黄祖洽

2024年11月

在纪念黄祖洽先生诞辰100周年座谈会暨档案史料展开幕式上

徐湛现场发言

并展示出他珍藏了60年的

黄祖洽译著《经典场论》

“这本书后来一直陪伴着我

走出清华，再回到清华

现在仍然保存在我的书柜中”

徐湛在纪念黄祖洽先生诞辰100周年座谈会暨档案史料展开幕式上发言并展示自己收藏的《经典场论》

黄祖洽先生投身中国“两弹一星”研制事业

深耕教学工作的精神

让徐湛深受鼓舞和启发

他说“始终以黄先生为自己工作的榜样”

他还获得了物理系首届“黄祖洽教书育人奖”

奖杯至今珍藏在他的办公室

是他赓续师道、育人不辍的最好印证

徐湛获“黄祖洽教书育人奖”的奖杯

徐湛的办公室里

还保存着两张与杨振宁先生有关的照片

一张是学生们采访杨先生后的合影

照片里的杨先生面带笑意，温和耐心

“杨先生一向对于提携年轻人都是义不容辞的”

另一张照片里

徐湛和另一位学者正与杨先生讨论学术问题

三人神情专注，氛围轻松融洽

“杨先生在清华期间

与众多后辈交流很多”

杨先生的学术视野与为人风范

对后辈的真诚提携

成了徐湛心中无声的楷模

又是一个周末

徐湛骑着自行车到办公室

开始处理教学相关的工作

“完成自己的工作是第一要务”

他的办公室黑板上

贴满了与学术、教学有关的信息

他关注最新的量子物理研究

也经常去听年轻教师的课

黑板已旧，粉笔字常新

头发虽白，育人心如磐

“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要站在讲台上！”

84岁的徐湛

没有辜负自己一辈子的心愿

他还将一直站在清华的讲台上

继续讲授自己热爱的物理

声音洪亮，眼底有光

作者：苑洁 范雨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