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2025年的汽车经销商大事件,曾经坐拥32家豪华品牌4S店、年营收逾百亿的"浙江豪车零售航母"宝利德轰然倒塌,一定可以入选。账面资产36亿元、负债68亿元,资不抵债34亿元,650余起诉讼缠身,创始人余海军被限制高消费——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家区域领先的汽车经销商集团从风光无两到猝然坠落的全部注脚。
从"夫妻店"到豪车专营,高速扩张的二十年
宝利德的故事始于2001年。当年,余海军、陈颖菲夫妇在杭州开出第一家汽车用品专营店,凭借豪华车加装业务完成原始积累。2003年3月,宝利德控股注册成立,公司从精品加装切入整车销售,先后取得奥迪、捷豹路虎、奔驰、保时捷、阿斯顿·马丁等一线品牌授权,迅速在浙江省内布局4S网络,并向湖南、上海等地辐射。
2008—2018年被视为宝利德的"黄金十年"。国内豪华车销量年均增幅超过20%,公司抓住行业红利,通过"总部统管+4S复制"模式,将门店数扩张至32家,年新车销量一度突破3万辆,营业额逾120亿元。集团层面还设立融资租赁、二手车、精品、旅游、教育、医疗等事业部,试图打造"高端生活服务闭环"。
高速扩张的背后是巨额资本开支。新建一家豪华品牌4S店需投入土地、店面、库存及品牌保证金3亿~5亿元,宝利德采取"母公司担保+关联公司互保"方式,从银行、信托、租赁公司大量融资。据破产管理人披露,集团内部资金长期由总部统一调度,子公司无独立财权,彼此互保、资金拆借均无书面协议,也未计息,形成典型的"资金池"运作。
风险在2019年已现端倪
2016年,宝利德启动股份制改造,计划登陆A股。然而,监管层对汽车经销商现金流、关联交易及收入确认方式提出多轮问询,公司先后于2017年、2019年两次撤回申报材料。IPO搁浅使宝利德失去股权融资通道,只能继续依赖债务扩张。
2019年起,国内豪华车增速放缓,品牌方加码销售任务,经销商库存高企、价格倒挂。宝利德为完成厂家指标,被迫加大赊销、延长账期,经营性现金流由正转负。
2021年,公司试图通过"降本增效"自救:关闭绍兴、嘉兴等地亏损门店,裁撤冗员,将售后业务独立核算。但疫情反复、芯片短缺、车市价格战接踵而至,宝利德的经营性现金流缺口进一步扩大,只能不断借新还旧。
2022年末,集团有息负债已突破55亿元,全年财务费用高达4.7亿元,相当于息税折旧前利润的1.8倍。
2024年宝利德彻底暴雷
2024年2月,杭州某银行一笔3亿元流动资金贷款到期,宝利德未能如期偿还,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消息传出后,金融机构集中抽贷,厂家收紧车源,资金链瞬间绷紧。3月起,杭州、湖州、长沙等多店出现"交车难";5月,员工薪酬开始拖欠;6月,嵊州奔驰店被法院贴封条,上海奔驰店被品牌方取消授权。消费者拉横幅维权、员工集体仲裁、供应商堵门讨债画面频繁见诸媒体,宝利德"爆雷"彻底公开化。
据财闻网统计,2024年宝利德集团新增诉讼、执行案件超过400件,仅永康宝利德一家门店被执行金额就达4388万元,网络科技服务公司更被强制执行1.7亿元。至2024年末,集团短期债务逾期30亿元,账面可动用现金不足1亿元,已丧失自我修复可能。
破产与背后56家债权人的不眠夜
2025年8月,宝利德控股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破产申请书。9月5日,法院裁定受理,并指定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浙江普华会计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11月13日,合并破产听证会在线上举行。法院最终认定,各关联公司已丧失法人独立人格,分别破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遂于11月20日下达合并清算裁定书,宝利德整体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宝利德的破产,是汽车流通行业深度调整的一个缩影。随着直营、代理、线上直销等新模式加速落地,传统4S店"高投资、高库存、高杠杆"的商业模式已走到十字路口。对于经销商而言,靠规模扩张、厂家返利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何降低杠杆、提升经营效率、向精细化服务转型,将决定能否穿越寒冬。
而对于金融机构、消费者与供应链伙伴,宝利德事件亦敲响警钟:在产业周期下行阶段,高杠杆企业风险传染速度远超预期,审慎评估对方信用、强化资产隔离与风险分散,是避免被"黑天鹅"波及唯一路径。
昔日展厅灯火通明、豪车列阵的繁华场景,如今只剩封条与寂寥。宝利德从崛起到崩塌,用了整整二十四年;而从全面暴雷到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不过短短一年。市场无情,唏嘘之余,更值得整个行业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