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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浙江宣传）

从上线时的聊天工具，到一年后朋友圈功能的诞生，再到如今成为家喻户晓的社交媒体，微信走过的15年，记录了数亿人曾经的理想、平淡的日常以及一起走过的那些人、那些事。

许多人感觉现在发朋友圈的人变少了，但人们还是会经常想起自己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不禁自嘲有些内容“不忍直视”：原来当年我还说过这样的话。

图源：视觉中国

一

“第一条朋友圈，迎接小宝宝的到来”“那一年的十月，人生第一次远行”“距高考还有11天”。

在“还记得你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吗”话题之下，评论区晒满了网友过去的回忆，有柴米油盐这样的生活日常，也有生离死别这样的人生大事，记录了欢欣雀跃，也见证了聚散离合。朋友圈恍如一台时光机，让人得以回望来时路。

比如，弥漫的“烟火气”。在朋友圈诞生之初，许多人只是将其视为QQ、微博、人人网之外的又一个分享角落。因此，最初的内容多是零碎的日常与即时的感受。比如，有人像平时聊天一样，在朋友圈问候“朋友们，最近过得好吗”；有人分享一张像素并不高、构图也不讲究的照片，郑重“推荐学校外小吃街的这家店，味道好、价格便宜”；有人随手记录下生活中的小趣事：“天天喊减肥，顿顿两大碗”……用词简单、表达随性，但那股生涩与生动，至今仍让人难忘。

比如，郑重其事的“人生大事记”。朋友圈是我们和朋友分享日常的交流区，就像一本“个人编年体史书”，高考、大学录取、考研成功、入职第一份工作、恋爱纪念、结婚生子、亲友离世……人生的重要节点依次展开。有人拍下婴儿的小手，深情写下“谢谢你，选我做你的妈妈”，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温柔；有人拍下父母的背影，一句“今年我上大学了，爸妈却好像变老了”，道不尽子女对父母的万般依恋。

再如，充满希望的未来畅想。在朋友圈还没那么多广告和商业信息的时候，许多人把它当成了日记本，写下对未来的憧憬。读书时，希望能考上一所好的学校；谈恋爱时，许下来年要一起去某个地方旅游的心愿……如今再看，或许会笑当时的天真，或许会感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但那份纯粹的热忱，始终能撩拨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回忆第一条朋友圈发布细节

图源：“广州日报”微信公众号

二

当大家怀念以前的朋友圈时，同样在怀念“朋友圈里真的全是朋友”的时候。随着朋友圈的社交、商业等特征日益明显，能看到的人也从朋友扩展到长辈、同事甚至客户，朋友圈的性质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朋友圈像是追求精装的表演圈。“人生可以毛坯，朋友圈必须精装”成为许多人的写照。明明登山累到崩溃，发文却是“山不见我，我自见山”；旅行体验不佳，却配文“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更有甚者，提前备好“预制朋友圈”定时发送，每条动态都如橱窗展品，精心陈列“理想的生活”。这种“精装朋友圈”虽精美，却少了些“活人感”与异质化，比之早期大家把朋友圈当“日记本”“交流区”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一些表演意味。

朋友圈成了被迫转发的工作圈。如今，朋友圈“被迫营业”的情况越来越常见，从公司要求转发工作链接，到学校要求上传孩子学习视频，各种“打卡”任务让分享变成一种负担和作业。更有甚者，有些单位将“未发朋友圈”视为工作失误，是不服从领导管理的表现。如某员工因未在朋友圈转发推送所在妇产医院的微信链接，被每月扣除工资200元，共计扣除10000元。当私人社交工具被异化为营销渠道，分享便失去乐趣，朋友圈成为充满形式主义的“数字工地”。

朋友圈沦为消耗信任的生意圈。随着商业力量的“入侵”，朋友圈曾有一段“微商遍地走”的时期，不少商家依托朋友圈进行营销，不少人基于熟悉、信任关系进行消费后被“杀熟”，成了假冒伪劣产品的受害者。如今，微商虽然少了，但针对“熟人经济”的“私域流量”运营甚嚣尘上，朋友圈作为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私域入口，充斥着广告与推广，熟人信任屡被消耗，非功利性交流氛围逐渐消散。

朋友圈的变味，让很多人藏起了真情实感，即使要发，也会反复斟酌措辞、筛选图片，生怕哪句话、哪张图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麻烦。这种小心翼翼，让分享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轻松与快乐，也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在看似连接紧密的社交网络中，悄然拉远。

漫画：朋友圈里强颜欢笑的幸福感 图源：视觉中国

三

许多人在怀念第一条朋友圈的时候，也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这样的怀念并非孤例。每一次对过去的回望，都有属于它的载体，或许是一首经典老歌，或许是一部电视剧。我们怀念的，其实是当时那个充满可能性的自己。

时间回拨至2012年，微博、人人网等平台完成了对网民“即时公开表达”的启蒙。微信朋友圈恰在此时诞生，承接了人们从“公开表达”转向“私密分享”的需求。

就在微信诞生那年，有人拍了一部纪录片电影《浮生一日》，邀请全球网民记录同一天的日常，最终涵盖192个国家和地区、约4500小时的影像，映照出众生百态。

影片结尾，一位深夜加完班的女孩感慨：“我希望大家知道我在这里，我不想失去存在感。”这句话，道出了刻在我们基因中的渴望：对自我存在的确认。从结绳记事到书契铭文，再到印刷术与互联网，人类始终在用各种方式记录、留下生命的痕迹。

当“表演”和“工作”成为常态，当“三天可见”变成默契，不禁令人思考：我们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朋友圈？也许，此前曾引发广泛关注的“人去世后微信朋友圈会消失吗”这一话题，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日常中，有人为逝去亲友的账号续费充值，或反复翻看留下的聊天记录、朋友圈；也有网友在已故歌手社交账号下留言以寄哀思。这些举动都表明：每个人留下的“数字足迹”，未来都可能成为独特的“电子遗产”。

第一条朋友圈，就像我们在时间长河中系下的一根绳结。而今天，也终将成为多年后的“那年今日”。它提醒我们：哪怕日常如尘，每一刻，都值得好好过。

本文播音：王维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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