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深圳某五星级酒店门口,一个穿洗得发白POLO衫的中年男人被保安伸手拦住。 “对不起先生,今天这里举办互联网行业峰会,没有请柬不能进。 ”男人没争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峰会的主讲嘉宾马化腾亲自从电梯里跑出来,把保安吓了一跳:“这是我们腾讯的二当家。 ”
这个被拦在门外的人,叫张志东。
他当时在深圳黎明电脑公司,月薪过万。 90年代的月薪过万,深圳房价才两千一平。 他辞职那天,同事都觉得他疯了。
更疯的是他写代码的方式。
当时市面上已经有ICQ这样的即时通讯软件,但所有聊天记录都存在用户自己的电脑上,换个电脑就全没了。 张志东说:“能不能把聊天记录存在服务器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想法疯了。 90年代末,服务器存储空间贵得吓人,存聊天记录的成本根本扛不住。
他不管。 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困了在桌子上趴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整整三个月,几乎没回过家。
最终,OICQ成了全球第一个支持聊天记录云端存储的即时通讯软件。 用户发现,不管在网吧还是在家里,聊天记录都在。 这个功能让QQ一夜爆火。 短短一年,用户突破了100万。
张志东最初写出的OICQ版本,只有220KB。 当时的竞品软件体积是3到5MB,下载需要十几分钟。 而他的版本只需5分钟就能下载完。 这个体积上的差距,让QQ在初期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2000年,QQ被指控侵犯ICQ的知识产权,团队不得不将OICQ更名为QQ。 这次被迫的品牌更迭,反而成了一次品牌重塑契机。
更艰难的是资金问题。 最穷的时候,公司账户上只剩一万元,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张志东几乎包揽了所有工作,从网页设计到系统集成,靠承接外包项目的微薄收入维持公司运营。
2000年4月,腾讯拿到了美国IDG和香港盈科数码的220万美元风险投资。 公司活过来了。
2004年腾讯在香港上市,张志东持股超过6%,身价瞬间飙升至数十亿港元。
但他依然是那个只对代码感兴趣的人。
他开的是一辆20多万的宝来,一开就是十多年。 腾讯的高管们早就换了奔驰宝马,只有他还开着那辆旧车。 有一次车在半路抛锚,他自己下车推车,被路过员工看到了,传为佳话。
他穿着也很普通,几十块钱的T恤,一百多块的皮鞋。 有同事拍到他住的房子,说“老破小,拍出来不像千亿富豪”。 他午餐经常是楼下15块钱的盒饭,背一只磨破了边的旧双肩包。
有人问他:“你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花? ”他说:“我对物质没什么要求,能写代码就是最大的快乐。 ”
2005年,腾讯迎来最大的危机,微软MSN大举进入中国。 很多白领从QQ转向了MSN,腾讯内部一片悲观,甚至有高管提议把QQ卖掉。
又是张志东站了出来。 他带着技术团队连续奋战几个月,把QQ的架构彻底重写了一遍。 新版本稳定性大幅提升,功能也更强大。 最终QQ顶住了冲击,守住了阵地。
他设计的QQ架构,从百万级用户后来支撑到亿级用户,被业内称为“互联网最牛架构师”。 他解释说,这是“被逼出来的”,为了生存,不得不精进算法、优化服务器、降低CPU消耗。
2008年,他自掏腰包拿出3个亿升级服务器,让QQ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1亿。
2011年微信推出,背后也有他的技术支撑。 他参与了这个产品从架构设计到系统稳定的全过程。
2014年,42岁的张志东辞去腾讯执行董事和首席技术官职务。 那个时间点,腾讯市值已经超过万亿。
他转任公司终身荣誉顾问、腾讯学院荣誉院长和专职讲师。 他说:“作为创始人,能伴随公司一起快速成长16年,是我人生最美好的阶段。 很欣慰公司里已培养出优秀的管理团队,让我可以放心交棒接力。 ”
卸任后,他没有远离技术。 他每天照常到公司,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提着用了多年的旧公文包,跟年轻程序员一起讨论代码,指导系统设计。
他在腾讯学院当讲师,手写代码教学,学生的反馈批注“比面试还犀利”。 十年间,从这里走出六百多名CTO,遍布中国互联网界。
他还关注公司的公益产品和科技的社会影响。 有一次,他在朋友圈看到“微信寻找失踪儿童”的活动刷屏,点进去体验后发现技术方案存在严重数据安全风险。 他立刻联系微信团队,要求NGO下架整改。
事后他批评了公益团队的管理层,说腾讯人应该独立思考,亲手体验,不能人云亦云。
他在内部推动建立了“乐问”平台,希望员工能说真话,而非套话。 他说,越是大型企业,越需要高效真诚的沟通平台。
关于KPI,他有自己的看法。 他说很多KPI只是数字,有现实意义,但如果团队领军人只关注数字,这个行业就走不远。 市场份额可能代表上一个浪潮的成就,下一个浪潮来临时,产品和服务也许就被淘汰了。
问到为什么能如此淡泊名利,他说:“钱够用就行,我只在意做好自己喜欢的事。 ”
2026年3月,最新发布的胡润全球富豪榜显示,张志东以1950亿元人民币位列第81位。
他还是开那辆旧车,吃15块的盒饭,穿磨旧的T恤。 8亿人每天用他参与打造的产品,但极少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在腾讯学院的教室里,他依然坐在讲台上。 办公桌上摆着几本翻阅了无数次的旧技术书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标注和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