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池巨头被美国拉黑

UFLPA监管风暴正式刮向新能源产业

最新概要

2023年8月1日，由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牵头的跨部门强迫劳动执法工作组（FLETF）宣布，将中国领先的铅酸电池制造商超威动力（Camel Group Co., Ltd.）列入《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UFLPA）实体清单。

该决定已正式刊登于《联邦公报》，并于2023年8月2日起正式生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被列入UFLPA实体清单并不构成民事或刑事责任的认定，但其法律后果同样深远——超威动力所开采、生产或制造的商品，将被法定推定为使用强迫劳动生产，除非进口商能够提供明确且令人信服的反证，否则将一律被禁止进入美国市场。对于所有参与电池及电动汽车供应链的中国企业而言，这不是一次孤立的执法行动，而是美国供应链监管持续向战略性制造业扩展的最新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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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依据与法律机制——举证责任被彻底倒置

超威动力是中国最大的铅酸汽车电池制造商之一，产品同时供应国内外市场。此次被列名，依据的是UFLPA第2(d)(2)(B)(ii)条，该条款专门针对被指控"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合作，招募、运送、转移、窝藏或接收来自受迫害群体的强迫劳动力"的实体。UFLPA自2022年6月生效以来，采取了与传统海关执法根本不同的路径。

传统模式下，监管机构须自行举证证明进口商品存在违规；而在UFLPA模式下，只要商品与新疆相关，或来自实体清单上的企业，即被推定为使用强迫劳动生产，举证责任由监管机构转移至进口商，进口商必须以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自证清白才能获准进口。这一举证标准要求企业保存海量文件，涵盖供应链图谱、供应商关系、原材料采购、生产流程及尽职调查记录，合规义务已远远超出直接供应商范围，日益要求企业具备对多层级供应链的可视化管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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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背景：从棉花纺织到电池锂矿，风险清单持续扩容

超威动力被列名，绝非孤立事件，而是2023年美国供应链监管持续收紧的一环。就在超威动力案发生前仅5天，即2023年7月26日，FLETF发布年度《对国会战略更新报告》，明确将铅酸电池、锂离子电池、钢铁及其下游产品、铜及其下游产品列为强迫劳动高风险行业。这些行业被重点关注，源于其战略重要性，以及上游采购环节的复杂性，尤其当供应链涉及来自高合规风险地区的关键矿产与零部件时。值得特别关注的是一个执法程序上的突破：超威动力与晨光生物两项新增列名，是FLETF首次在没有先前"扣留令"或商务部实体清单铺垫的情况下，直接将企业纳入UFLPA实体清单。这表明FLETF正日益倾向于主动行使独立认定权限，而不再仅仅是对既有执法行动的追加确认，这对企业而言意味着"没有前科"不再等于"安全"。

与此同时，美国国会也把监管矛头对准了参与全球电动汽车与储能供应链的中国电池制造商，尤其聚焦宁德时代（CATL）。多个国会委员会正就供应链透明度、潜在的强迫劳动风险敞口，以及中国电池制造商与《通胀削减法案》（IRA）税收优惠之间的关联展开审查。这些动向共同表明，美国供应链治理正呈现贸易监管、产业政策、国家安全与人权尽职调查日益交织的趋势，四条线正在拧成一股绳，收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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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观察问题、潜在变数与企业应对

1. UFLPA的扩容轨迹：从107家到187家的加速度

超威动力被列名的2023年，只是UFLPA监管收紧的起点。三年之后，这份清单的扩容速度远超多数企业的预期。就在两天前，2026年7月31日，美国国土安全部再次宣布将43家中国企业列入UFLPA实体清单，涉及铝制品、医药、棉花、黄金、食品等多个行业，生效日期为2026年8月3日。这是该清单设立以来单次扩容规模最大的一次，使清单实体总数从144家跃升至187家，增幅高达30%。

回顾时间线，2022年6月清单初建时仅有个位数企业，2023年8月超威动力被列名时清单也不过数十家规模，而短短两三年间，清单已滚雪球般扩张至近200家——这个增速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UFLPA的执法范围正在系统性、加速度地向新行业、新领域渗透。

2. 从棉花纺织到铝业黄金：行业覆盖的持续泛化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新增的43家企业所涉行业，已经远远超出人们对"新疆强迫劳动"的传统认知边界。从最初聚焦的棉花、纺织品，到超威动力所代表的电池产业，再到如今延伸至铝制品、制药、黄金、食品加工——UFLPA的执法逻辑正在从"特定商品溯源"演变为"全产业链风险排查"。这种泛化趋势背后，是FLETF对新疆供应链渗透度的认知不断深化：只要某个行业存在从新疆采购原材料、劳动力或中间产品的可能性，就有可能被纳入审查视野。对于中国出海企业而言，这意味着"我的行业不敏感"已经越来越难以成为安全的理由，任何与新疆存在哪怕间接关联的供应链环节，都可能在未来某次扩容中被点名。

3. 中美地缘政治博弈下，UFLPA已超越单纯的贸易执法工具

将UFLPA的持续扩容放在更大的地缘政治背景下观察，会发现它早已不是一项孤立的人权合规立法，而是逐渐演变为中美战略博弈的常态化工具之一。它与商务部实体清单、财政部OFAC制裁名单、国防部"中国军事企业"清单（1260H清单）等多套监管体系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一张越织越密的对华供应链审查网络。与超威动力案类似的是，本轮43家企业的列名同样延续了"无需事先扣留令或实体清单铺垫、直接空降列名"的执法节奏——这表明FLETF的主动认定权限正在成为常态化操作，而非例外情形。在中美战略竞争尚未出现实质性缓和迹象的背景下，UFLPA大概率将继续被用作对华供应链施压、推进国内产业回流及"友岸外包"战略的政策杠杆。

4. 未来走向研判：扩容仍将持续，但节奏与力度存在变数

展望后续，UFLPA清单的扩容趋势大概率仍将延续，但其具体节奏可能受到多重因素牵引。一方面，如果2026年下半年中美关系出现阶段性缓和（例如类似近期美伊备忘录式的谈判突破），不排除清单更新节奏出现阶段性放缓；但另一方面，只要国会两党在对华强硬立场上保持高度一致——这是当前美国政坛少数的共识领域之一——FLETF大概率会延续甚至加码当前的执法密度。同时，随着清单规模逼近200家量级，美国监管机构可能进一步从"点名个别企业"转向"整链条、整行业"式的系统性排查，这意味着即便企业自身未被直接列名，只要供应链上游存在关联方风险，同样可能被卷入连带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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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应对：从被动应对转向体系化、常态化的合规能力建设

面对这样的监管趋势，中国出口企业已经很难再用"个案应对"的思路来处理UFLPA风险，而需要建立真正体系化、常态化的合规能力。首先应尽快搭建全链条可追溯体系，清晰掌握原材料及零部件在整个供应链中的来源与流转路径；其次要对上游供应商开展加强型尽职调查，不能止步于合同签署，还需辅以合同管控条款、书面证据留存及定期合规审查，以便在必要时支撑进口申报中的举证责任。此外，企业还应建立实时监控机制，持续跟踪UFLPA实体清单及其他美国限制方清单的动态更新，因为下一轮扩容可能随时波及看似"安全"的行业与供应商。最重要的是，法务、合规、采购、可持续发展与供应链管理等部门必须打通协同，形成统一响应机制——在一份清单三年扩容近两倍的监管环境下，孤立作战的合规模式，已经难以支撑企业穿越持续收紧的风险周期。

本文作者陈立彤律师、林声达律师是大成上海办公室合伙人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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