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对日投资的逐步落实,来自美国要求其在国内投资存储半导体的压力也日益增大,这预计将进一步加剧韩国国内企业在选择未来投资目的地时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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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海力士崛起史
SK海力士的SK,就是现在韩国仅次于三星的第二大财阀:SK集团。就像所有的韩国财阀一样,SK在起家时做的是毫不起眼的生意。
1953年,创始人崔钟建(Chey Jong-gun)接手了一家破败的纺织工厂,取名叫鲜京纺织(Sunkyong Textile)。刚刚成立时,整个厂子只有十几台纺织机,全是从战争废墟中收集回来的零部件重新组装的。主要业务是一种半合成纤维,这是当时用来做床上用品的原料。
之后二十多年,鲜京纺织开始纵向扩张,在纺织行业进行了从面料到成品的垂直整合,主要产品变成了从石油中提炼的合成纤维。在这期间,鲜京纺织收购了当时韩国第二大纺织企业:善日纺织。
1980年,鲜京进行了公司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收购,买下了当时韩国唯一的国有炼油公司、具有高度垄断性质的大韩石油公社。韩国媒体普遍将此次收购视为SK从纺织企业到顶级财阀的最关键节点。
1994年,鲜京更上一层楼,收购了韩国移动通信(Korea Mobile Telecom)。这是当时韩国唯一的移动通信运营商,完全垄断了当时的韩国移动通信市场,拥有全国唯一的一张移动通信网络。
自此,鲜京双剑合璧,拥有能源和通信两个关键领域的垄断巨头,每年带来稳定的巨额现金流,这也是将来SK能豪赌半导体的本钱。
这两笔神奇的收购,如果类比到中国,就是一家做纺织原料的民营企业,先后收购了中国石油和中国移动。
1998年,鲜京集团(Sunkyong Group)正式更名为SK集团,SK就是鲜京(Sunkyong)的缩写。同一年,崔泰源(Chey Tae-won)接任SK掌门人,一直到今天。
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韩国经济瞬间崩盘,韩元暴跌、外资撤离、企业资金链断裂。现代电子的噩梦来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韩国政府为救市,强制财阀重组,1999年把负债累累的LG半导体强行并入现代电子。两家难兄难弟合并,没成强强联合,反而变成负债巨人捆绑,债务雪球越滚越大。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全球DRAM价格暴跌,芯片卖一片亏一片。2001年,现代集团彻底抛弃这个包袱,把现代电子剥离,更名为海力士。
此时的海力士,背负140亿美元(约合当时1.5万亿韩元)天量债务,完全无力偿还,最终被韩国政府和债权银行接管托管,成了国有待死的企业。
2001-2003年是海力士最黑暗的日子:账户没钱、研发停滞、人才流失,债权团急着回笼资金,想把它低价卖给美国美光,结果被美光压价羞辱,谈判破裂。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海力士必死无疑,迟早像日本尔必达一样破产退市。
绝境之下,海力士没有坐以待毙,靠着两次极限操作,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第一次是2003年的蓝筹计划。没钱买新设备(当时一台高端光刻机就要几亿美元),工程师就对老旧的8英寸晶圆产线进行魔改,优化光刻步骤、调整生产参数,硬是在落后设备上量产出0.13μm工艺的DDR内存,成本比对手还低。靠着这波极限降本,海力士奇迹般实现盈利,勉强活了下来。
第二次是剥离非核心业务,聚焦存储。2004年,海力士砍掉系统IC等不赚钱业务,全身心押注DRAM和NAND(闪存),死磕存储芯片赛道,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一点,慢慢稳住了基本盘。
但此时的海力士,依然是病弱巨人:债务没还清、研发投入不足、技术落后三星一截,只能在行业周期里赚辛苦钱,随时可能再次倒下。它缺一个有实力、敢赌的新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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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三星羞辱
2013年12月,SK海力士发布了全球首颗高带宽内存芯片HBM。
传统DRAM是一颗颗平铺在主板上,所以数据要走很远的路。HBM则是把多颗DRAM垂直叠成一摞,数据传输距离缩短,而且通道数量也暴增,带宽因此直接提升了一个量级。
这项技术其实源于2007年AMD内部启动的项目,寻找合作伙伴时,三星看不上这种小生意,美光的技术储备又不足,只有海力士愿意合作。2010年双方正式合作。
2013年12月,海力士完成HBM开发。2015年6月,AMD的Radeon R9 Fury X成为全球首款搭载HBM的GPU。
不过此时的崔泰源在狱中,2013年1月他被韩国检方以挪用公款罪起诉,判刑四年,直到2015年8月才被朴槿惠特赦出狱。他在狱中就指令SK集团全力支持海力士继续投资HBM,出狱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SK总部开发布会,而是直奔海力士工厂,和HBM研发团队座谈。
2016年1月,三星突然宣布跳过第一代,提前量产HBM2。它在架构上没有变,只是用工程资源砸出来的效果,让速度、堆叠层数、容量全部翻倍。
三个月后的2016年4月,英伟达发布第一颗专为AI计算优化的GPU——Tesla P100,选用的是三星HBM2。
在黄仁勋宣布与三星合作时。一位海力士的员工后来回忆:“那一刻我感觉,我们花了七年时间发明的东西,被三星花一年时间抢走了。”
之后的两年,AMD、Intel的下一代GPU都换上了三星HBM2,这些都与创造HBM的海力士无关。
HBM销售额加起来不够覆盖研发投入,关于“HBM要不要继续做”的议题,被列入SK董事会议题。反对的理由很充分,毕竟HBM的全球年需求不到DRAM总量的1%,而同样的研发资源投到移动DRAM或服务器DRAM,回报立竿见影。
崔泰源支持继续做的理由近乎赌博:HBM是未来高性能计算的方向,而且AI会起来(虽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海力士内部秘密推进一个叫MR-MUF的封装技术。
HBM把十几颗DRAM芯片堆叠,会出现散热问题,造成良率急剧下降。MR-MUF技术是先把所有芯片焊起来,再用导热性极好的液态环氧树脂从缝隙填充进去,这样不仅导热更好,而且工艺步骤也更少。
全球只有日本NAMICS一家能稳定供应这种液态环氧树脂,而海力士悄悄和NAMICS签了长期独家供应协议。
这件事当时没人在意。但五年后,当全世界都需要HBM,MR-MUF被证明是良率最高的封装方案,而NAMICS的环氧树脂变成HBM战争的关键弹药时,三星会发现,他们想转用MR-MUF,材料供应已经被锁死了。
2018年,DRAM迎来周期顶点,海力士全公司净利润超15万亿韩元,不过此时HBM部门依然赔钱。
2019年DRAM价格暴跌,公司总利润从15万亿断崖式跌到2万亿,HBM部门的压力非常大。
但是三星送来了神助攻,解散了HBM专门事业组。那时候AI还远没起来,HBM全球年市场规模约15亿美元,相对DRAM总盘子不到2%,从财报上看,HBM就是个亏损单元。
海力士却选择继续押注HBM。
2019年8月,海力士率先发布HBM2E(是HBM2的性能强化版,带宽提升约80%,容量翻倍)。这是它被三星抢走HBM2份额后,第一次夺回技术领先,三星半年后才跟上,从此海力士每一代HBM的量产时间都领先三星半年到一年。
2020年,公司开始重点投入新一代的MR-MUF封装技术,后来成为HBM3、HBM3E量产的关键。
HBM团队从几百人扩张到上千人,崔泰源亲自批准多次研发预算追加。从财务上看,这些投入是错误的,毕竟HBM单项收入始终不到公司总营收的5%。
2022年秋天,硅谷科技股从年初高点腰斩,AI被普遍当作又一个被资本市场吹起来的概念。
到了冬天,DRAM价格再次暴跌。韩国财经媒体纷纷报道半导体寒冬来临,海力士警报、DRAM价格腰斩,三大厂减产、AI泡沫破灭?高带宽内存需求依然疲软。
尽管此时海力士的市值约60万亿韩元,已经比崔泰源接手时高了几倍,但远未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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