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电圈这些年出过不少名场面，但要说最有戏剧性的，还得是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当面怼马斯克那回。

当时两人在北京见面聊到特斯拉押注的4680大圆柱电池，曾毓群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说马斯克懂芯片、懂软件、懂机械，可根本不懂电化学，这颗4680电池注定要失败，永远不可能成功。

一场激烈辩论下来，向来嘴快的马斯克罕见地沉默了很久，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话从曾毓群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他是全球动力电池行业的绝对掌门人，手里握着全球最大的产能、最成熟的量产工艺，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靠几十年的电化学和量产经验撑着的。

消息传出来，几乎整个行业都站在了曾毓群这边。那时候的4680也确实不争气，从2020年电池日吹得天花乱坠，说能量提升5倍、功率提升6倍、续航能涨16%，结果量产计划一推再推，供应链合同大幅缩水，研发团队换了一拨又一拨，连业内都开始调侃它是“PPT电池”。

很多人觉得，马斯克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跨界搞电化学，终究还是要栽跟头。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4680项目要胎死腹中的时候，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技术转折，正在德州超级工厂悄悄落地。

特斯拉正式拉通了正极与负极的全干法工艺，并且已经实现量产装车。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说穿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艺优化，这很可能是电动车制造史上一次硬核的逆风翻盘，甚至是整个锂电池行业的史诗级时刻。

我认为当时绝大多数人对4680的质疑，都不是空穴来风，反而都是基于行业常识的理性判断。

4680不是简单地把电池从2170的尺寸放大到46毫米直径、80毫米高度，大圆柱结构本身就对制造工艺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传统锂电池生产用的都是湿法工艺，把活性材料、导电剂、粘结剂混在NMP这种有毒溶剂里调成浆料，均匀涂在金属集流体上，再经过几百米长的烘干线把溶剂蒸发掉，最后还要回收溶剂。

这套工艺做小电池没问题，可做大圆柱电池，极片更厚、更长，浆料的均匀性很难控制，烘干的时候容易出现里不干外干、涂层脱落的问题，良率根本提不上来。

前几年特斯拉的4680之所以一直卡壳，核心原因就是想用成熟的湿法工艺去适配全新的大圆柱结构，相当于用旧瓶装新酒，天生就有瓶颈。

产能爬坡慢、良率低、成本降不下来，所有问题都卡在这道工艺上。

站在2024年的节点看，曾毓群的判断完全符合当时的技术现实，他见过太多看似美好的技术死在量产线上，很清楚从实验室到百万级量产之间的鸿沟有多宽。

谁也没想到，马斯克没有在湿法路线上死磕，而是直接绕开了这条所有人都走的路，把宝压在了当时还很不成熟的干法工艺上。

很多人可能听不懂什么叫全干法工艺，说白了就是彻底抛弃了溶剂，电极制造全程不用液体。传统湿法像是和面包饺子，先加水和面，再擀皮、包馅、蒸熟，工序多、时间长、还得收拾锅台。

干法就像是用干粉直接压成饼，不用加水，也不用烘烤，压完就能用。

之前锂电池的负极早就有用干法的，但正极一直是行业难题，因为正极材料又硬又脆，没有溶剂的话，粉末很难粘成完整的膜，稍微一碰就掉粉，根本没法量产。

特斯拉啃了好几年，终于啃出了突破口。他们搞出了一套复合粘结剂体系，把PTFE和PVDF两种材料混在一起，用高剪切气流研磨成微观的蛛网结构，不用溶剂就能把活性颗粒牢牢锁住，压成柔韧的自支撑薄膜。

同时优化了材料颗粒的大小，把粘结剂的占比压到了2%以内，既保证了粘接力，又不耽误锂离子通行。

更关键的是工艺效率，早期纯PTFE材料要反复碾压十次才能成膜，现在三次碾压就搞定，生产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从公开的专利和量产数据看，这套工艺带来的变化是颠覆性的。

因为不用溶剂，也不用几百米长的烘干线和昂贵的溶剂回收设备，电池工厂的占地面积直接缩减一半，产线设备投入降低超40%，电极的生产成本接近减半。

性能也没打折扣，2000次充放电循环后还能保留90%的初始容量，和湿法工艺的顶级水平不相上下。

现在德州超级工厂生产的全干法4680电池，已经装在了奥斯汀工厂生产的部分Model Y车型上，算是正式跨过了量产的门槛。

在我看来，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这个突破的分量，它不只是救活了4680电池这么简单，而是直接动摇了整个锂电池行业几十年的工艺根基。

从锂电池商业化到现在，全行业都是沿着湿法工艺的路线往前走，所有的设备、供应链、人才、经验都是围绕湿法建立的，大家比拼的是谁的浆料调得更匀、谁的烘干线更长、谁的良率更高。

可全干法工艺一成熟，等于直接换了一条赛道，之前积累的很多湿法经验，一下子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的判断是，如果全干法工艺继续成熟并全面推广，首先被重构的就是电池的成本结构。

现在电动车贵，核心就是电池贵，而电池成本里电极制造占了很大一块。

电极成本接近减半，传导到整车端，就是几千甚至上万元的降价空间。

之前大家总说电动车要和燃油车平价，靠材料体系迭代很慢，靠规模效应也快到瓶颈了，可制造工艺的突破，直接就能把成本打下来一大截。

这不是挤牙膏式的优化，是阶梯式的下降，一旦普及，对燃油车的替代速度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当然也有人会说，不就是个制造工艺吗，宁德时代等企业跟进不就行了？话是这么说，可真要落地没那么容易。

我认为干法工艺的门槛，远不止配方那么简单，它是整套设备、工艺参数、量产经验的集合。

特斯拉摸了这么多年才摸到量产的门道，其他企业就算想抄，也得花时间踩坑。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是技术路线的选择差异，宁德时代深耕方形电池和湿法工艺这么多年，产能、供应链都深度绑定了湿法路线，不可能说转就转，转身的成本比特斯拉高得多。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当年曾毓群和马斯克的那场辩论。现在回头看，曾毓群说错了吗？我觉得并没有。

他说的是“用现有思路做4680注定失败”，而马斯克最终做成，靠的也不是把现有思路做到极致，而是换了一条全新的工艺路线。

相当于两人辩论的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东西，曾毓群说的是湿法路线下的4680，马斯克最后走通的是干法路线下的4680。

在我看来，这其实就是两种创新逻辑的碰撞。宁德时代代表的是传统制造业的极致工程能力，把一条成熟的路线挖深、挖透，做到成本最低、良率最高、规模最大，靠效率赢。

而特斯拉代表的是底层颠覆式创新，不跟你在现有赛道卷，直接换一条新赛道，靠规则的重新制定赢。

没有哪种更高明，在成熟行业里，极致的工程能力往往更稳；但在技术变革的关口，颠覆式创新反而更容易拉开差距。

我的猜测是，接下来一两年，整个锂电行业都会掀起一股干法工艺的研发热潮。

没有人会无视接近减半的成本诱惑，尤其是现在行业价格战打得这么凶，谁先把干法工艺落地量产，谁就能在接下来的竞争里拿到定价权。

但大概率来说，特斯拉还是会领先个一两年，毕竟他们最先踩完了量产的坑，专利布局也做得早。

当然现在就说特斯拉赢了还为时尚早。全干法4680现在只是小批量量产，接下来还要过大规模爬坡的关，还要过市场长期验证的关，电池的长期可靠性、低温性能、快充性能这些，都得靠时间和真实用车场景来检验。

而且宁德时代、比亚迪这些头部企业也不是吃素的，各自都有技术储备，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拿出自己的颠覆性工艺。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全干法工艺的落地，都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节点。

很多人关注特斯拉，总盯着马斯克的火星移民、人形机器人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却容易忽略，这家公司最硬核的竞争力，从来都是在最基础的制造工艺上死磕。

从一体压铸到4680干法工艺，都是别人觉得不可能、不值得做的笨功夫，他硬是砸钱砸人啃下来，一旦做成，就是好几年的技术壁垒。

我认为这件事也给整个行业提了个醒，新能源行业发展到今天，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技术霸主，也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正确路线。

曾毓群的判断没错，马斯克的坚持也没错，技术路线的胜负，从来不是靠辩论辩出来的，是靠工厂里的产线、靠量产的良率、靠市场的最终选择说了算。

回到4680电池本身，这颗直径46毫米、高80毫米的钢铁小圆柱，曾经承载了马斯克对低成本电动车的全部想象，也承受了全行业的嘲讽和质疑。

现在全干法工艺给它续上了命，也给整个电动车行业打开了新的想象空间。

至于它最终能不能真的改写行业格局，就交给时间和市场来给出答案。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敢于在底层技术上死磕的企业，永远值得被高看一眼。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