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从格陵兰到关税战:强权政治回潮下的跨大西洋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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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07: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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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中旬,一则看似荒诞却又并不令人意外的新闻,在跨大西洋的两岸激起了不小的波澜。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为特朗普政府就格陵兰岛问题对欧洲八国加征关税辩护,言辞激烈地称这是一项地缘政治决策,并将欧洲的反对归结为软弱。在他的叙述中,关税不再是单纯的贸易手段,而成为了地缘政治的战略工具;而格陵兰岛,也不仅仅是一个位于北极圈的自治领地,它已被塑造为美国必须掌控的关键支点。经济、军事、主权,这三者在他的话语体系中被紧密绑定,合力构成了一个铁板一块的政治现实。 这一表态震撼的,不仅是其语气的强硬,更在于它几乎毫不掩饰地宣告了一种久违的逻辑回归:用经济胁迫来推动地缘扩张,用力量优势来替代外交谈判。特朗普政府宣布将对丹麦、德国、法国等国加征关税,并明确表示税率的高低将与全面、彻底购买格陵兰岛挂钩。这种做法,将贸易政策直接用作领土争夺的筹码,远远超出了传统的外交施压,几乎接近于赤裸裸的强权交换。在这一过程中,关税不再是调节市场的工具,而成为了对他国主权的直接威胁。事实上,格陵兰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美国的战略视野。冷战时期,美军曾在岛上部署重要基地;近年来,随着北极航道和稀有资源价值的日益凸显,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再度成为全球大国博弈的焦点。虽然过去的美国政府,无论是杜鲁门时期的试探,还是冷战后期的软实力运作,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了盟友间的体面,试图通过合纵连横来达成目的。然而,今天的美国,显然不再对体面有所顾虑,甚至认为它是妨碍效率的障碍。

贝森特将这一切包装成避免热战的高明手段,宣称特朗普正巧妙地利用美国的经济力量来维护全球和平。然而,这种言辞背后的深意,值得我们警惕。其危险之处在于,它模糊了威慑与胁迫之间的界限。如果关税可以随意用来逼迫盟友在主权问题上做出妥协,那么所谓的避免热战逻辑,实际上已成为对国际规则的不断侵蚀。和平被重新定义成了强者意志的顺从,而不再是通过规则、制度谈判达成的理性妥协。 在欧洲方面,尽管反应相对克制,却难掩其中的忧虑。八国联合声明指出,这种威胁性的关税政策将破坏跨大西洋关系,并可能引发更为危险的恶性循环。事实上,这一表态已经触及问题的核心。跨大西洋联盟的延续,绝非仅凭军事同盟条约便能维系,更重要的是双方在内政上的基本共识:矛盾应通过谈判解决,而非通过经济制裁强迫对方屈服。可是,一旦关税成为联盟内博弈的常规工具,那么这个联盟的制度基础也会因此松动,随之而来的将是联盟成员间的信任危机和内部的裂痕。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国内并非铁板一块。民主党强烈反对,甚至连共和党内部也出现了公开的质疑声音。某些政治人物甚至警告,特朗普此举可能触及弹劾的风险。这种分裂,实际上反映了美国政治精英群体对其国家角色的不同理解。一方面,某些人认为美国的力量理所当然应当用于重塑世界秩序;而另一方面,亦有声音担心,这种做法正在消耗美国的制度信誉和盟友的信任。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格陵兰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外交争端,它折射出的是全球秩序转型的深刻背景。冷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自由贸易体系虽然一度获得全球认同,但其合法性依赖于规则的相对稳定性和可预期性。然而,随着主导者频繁绕开规则,甚至公开否定规则,这个体系的脆弱性便开始暴露出来。关税被反复作为施压工具,经济制裁被不断扩大,而一切经济措施也都被武器化、政治化,世界的信任基础开始瓦解,国际摩擦不断加剧。这样的背景下,全球秩序正朝着一个低信任、高冲突的方向发展。 对于欧洲来说,这一困境尤为突出。它在安全领域严重依赖美国,但在经济和政治上,却又难以接受如此直接的压力。格陵兰岛问题让这种内外矛盾集中爆发:它牵涉到丹麦的主权、北约的安全、欧盟的尊严,却在美国眼中,简化成了一个单纯的是否配合的问题。如果欧洲选择妥协,便相当于默认了强权逻辑的正当性;若选择反抗,又面临着自身能力与内部团结的双重困境。这样的张力,不仅对跨大西洋关系造成了深远影响,也迫使其他国家重新评估自身的处境。对于许多中小国家而言,格陵兰事件传递出的信号并不复杂:即使是盟友,也可能在某些时刻成为被强迫妥协的对象。制度间的承诺,在面对强权时变得不值一提,而力量的计算才成为国际政治的主导逻辑。世界的政治生态,正变得越来越直接,也愈加粗暴。

回到这个问题的本质,虽然这并非一个新的命题,但它在当下却愈加显得尖锐。历史一再证明,短期内的强势往往会伴随着长期的反噬。当经济胁迫成为常态,反制机制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扩展。当盟友关系变得交易化,信任资本自然也会随之流失。从最功利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战略未必能够稳定长久。格陵兰岛,或许最终仍将留在冰雪覆盖的北极圈,但围绕它展开的争夺,已经在更广阔的世界中投下了深深的阴影。关税与主权、强大与软弱、盟友与对手,这些原本看似界限分明的概念,已经交织在同一个叙事框架中,揭示出国际政治正在经历的深层变形。更值得警惕的,并非单一的某一加税决定,而是一种新兴的、逐步被合理化的观念: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重新定义游戏规则。或许从短期看,这样的世界将显得相对稳定,但它的内在不确定性,注定会让未来的局势更加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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