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过年爆火:中国人的春节,正在巨变
创始人
2026-02-17 21:42:03
0

今年春节,“反向过年”成为热词——年轻人把父母接到自己工作的城市;一家人不再按惯例返乡,而是自驾去远方;有人干脆把春节当成一个可以自由分配的假期。

在传统叙事里,春节意味着归乡。“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曾是每个漂泊的异乡人的心之所向。无论身在何处,指针永远指向那个被称为“老家”的原点。

尽管车票难抢、行李沉重、旅程奔波,但只要推开家门,一切都显得值得。

图源网络

但现在,越来越多家庭开始重新定义团圆的方向。团圆和家乡不再绑定在一起,越来越多人,把“年”过得更轻松而自由。

方向变了,年味也在悄悄改变。

反向过年带给当代家庭的是什么?春节到底属于谁?怎么才算团圆?

我们记录了三个关于“反向过年”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团圆的地点变了,而原本固化的家庭关系,也在这种地理位置的置换中,显露出了新的裂缝与温情。

01、更高质量的陪伴

对于柯焕来说,反向过年最初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方案:机票便宜、家人顺道旅游,也解决了出租屋里边牧的寄养问题。

前年春节,是29岁的柯焕第一次“反向过年”。那年,他和室友搬进一套三室的出租屋里,厨房能做饭,客厅也宽敞,终于不像毕业第一年住的隔断房那样逼仄。

室友决定回家过年,而他却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今年让家人来杭州过年?”母亲只在送他来上大学那年到过杭州,父亲和妹妹,则从没来过。

他试探性地问出口,本以为父母会拒绝,没想到,他们答应得很快,也很乐意。

给家人买票那天,柯焕才第一次意识到“反向过年”的便利。

往年从杭州回郑州的机票,春节期间动辄一千五六,甚至两千块也正常,高铁票更是难抢。可他买的反向机票,每人只要三四百,三个人加起来不到一千块,想买哪班买哪班。

于是,父母和妹妹就带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来到了杭州。

柯焕养了一条边牧,每年过年回家,他最发愁的就是狗狗的寄养问题。

往年送去宠物店寄养,一天两百元。狗狗一整天被关在大笼子里,每天只有半小时被放出来遛,既花了钱,狗狗待得也不好。去年,柯焕甚至用货拉拉把狗送到江苏朋友家,再转高铁回河南。

反向过年,解决了这一大难题,他可以和狗好好待在一起。

除夕夜包饺子,除了肉馅和韭菜豆腐馅,母亲还用狗罐头给狗狗单独包了一个饺子。

在杭州,他是过年期间的主导者。

柯焕安排好家人的一切行程,带他们逛西湖,过断桥;去南宋御街,母亲看到剪纸摊想起年轻时会剪窗花的外婆,他就让摊主剪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坐水上巴士,或者去看脱口秀——

他第一次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父母身上,不再像往年一样,把注意力分散在亲戚和朋友身上。

在南宋御街剪的全家福/受访者提供

但过去回家,他是被安排的人。

每天睡到十点,起床后听安排去哪个舅舅家、哪个姨家。九天假期,刨去两天来回,七天里70%的时间都在走亲戚。

在杭州不一样。他可以带他们去自己日常生活的城市,看自己看过的风景。

带父母去逛西湖/受访者提供

父母来杭州那年,柯焕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心结。

前一年,父母遭遇电信诈骗,欠下一笔钱。他拿出自己攒着准备买房的钱帮他们还清。

不久后,柯焕得知父母买了新车,却没有告诉他。那一瞬间,他失落过,甚至怀疑过——父母是不是没有为他考虑?

父母来到杭州那天晚上,他陪母亲在超市买年货时,他终于问出口:“怎么突然买车?”

母亲说,那辆旧二手车在高速上突然熄火,停在路中间,实在没办法,才用父亲的年终奖按揭买了一辆新的。

心中的郁结消散,那一刻,他释怀了。他发现,很多误解其实来自想象,并不是事实。

临走前,父母帮他收拾房间。他的被芯老是跑,母亲坐在床边,帮他一针一线缝好;厨房也彻底洗刷干净。

第二天晚上,柯焕挪枕头时,发现下面压着一个红包,里面塞了两千块。

他坐在床边,突然有些羞愧。

“我对他们的爱好像是有条件的。我得有能力,才能给他们回馈,但他们不是。”哪怕是在窘迫时,他们仍然想着爱他。

枕头下的红包/受访者提供

那次逆向过年,帮他解开了心里的结,也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父母的“衰老”。

有一次父母去超市买东西,柯焕突然有事,就没有跟着去,让父母自己打车回来。结果他们过了很久才回来,说是手机定位不准确,打不到车,只能很为难地站在超市门口。柯焕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还不太习惯和适应父母的衰老。在街上,父亲问他方向时,他指指马路对面的路牌:“上面不是有方向吗?”父亲说看不清上面的字。母亲在缝补口袋前,会先从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这些都是柯焕以前从来没有观察到的。

遛狗的时候,因为边牧的体型比较大,母亲过桥时需要两步一个台阶。他站在桥下看着,觉得他们衰老的速度好像比自己想象中快。

母亲在遛边牧/受访者提供

在杭州过年,柯焕有了更多的时间陪父母,在父母身上看到平时看不到的细节。他也从一个被照顾者成为了照顾者,父母在厨房忙碌时,他不像在家那样摊在房间里,而是化身为主人的样子,一起帮忙。

父母离开杭州那天,下着小雨。他在小区门口打车送他们去机场,撑着伞,目送车子在巷口转弯消失。

回到家,冰箱里是冻好的饺子,灶台上是没用完的葱蒜。屋子突然空了下来,变得十分冷清,他第一次有了很严重的“戒断反应”。

从上大学起,他习惯了假期结束就离开家,情绪上没有太多波澜。每回高铁启动,他给母亲发消息,说“列车开动了”,母亲会说“已经开始想你了。”

这一次,柯焕成了留下的人。从离开者变成了送别者,他突然理解母亲当年那句“已经开始想你了”。

母亲在缝被子和衣服口袋/受访者提供

去年春节,他回归了传统的回家过年。

回去后,妹妹和母亲睡,腾出房间给他,曾经贴着他喜欢歌手海报的房间,早已换成妹妹喜欢的海报,书桌上也堆满妹妹的教材。

家里的房间早就被重新分配给父母和妹妹,柯焕没有自己的固定房间。“客人”的感觉很明显,并不宽绰的房间住起来也不太舒服。

不适应的还有生活节奏。

平日里,他有健身和练吉他的生活习惯。但回到家,两天不健身他就会很焦虑。时间被不断切碎——见亲戚、收拾屋子、吃饭、陪酒、不断被七大姑八大姨问“有没有谈女朋友”。

柯焕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我回家那段时间,什么自己的事都做不了。”

家里适龄未婚男青年只剩他一个,催婚几乎是必然环节。他感觉自己被一直裹挟着,没办法自由地跟想见的人说说心里话。

“我不喜欢喝酒,但是我的舅舅、伯伯把酒杯端起来了,问下我的工作,说喝一杯,那我还是要喝。”

过年更像一个任务,要给不同关系分配时间,而不是给自己。

今年春节,柯焕选择留在杭州,不回家过年。

他打算等三月份机票便宜时,请一天假,连上周末,回去两三天,陪陪父母,再见下想见的亲戚和好朋友,完全足够。时间虽然短暂,但相处的质量反而会提高,也不用忍受催婚的压力。

父母在杭州过年时拍的旅游照/受访者提供

而今年,他的室友也想让父母来杭州“反向过年”,柯焕则留在出租屋跟着他们一起过。

反向过年,只是换一种团圆的方向。

在杭州的那个春节,他白天带父母逛街,傍晚回家生火做饭。他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窝在沙发上等开饭。等新鲜感退去,父母也会像在家里那样拌嘴,虽然嗓门很大,但他听着心里安稳。

春节结束,他们回到那个车牌是豫A的城市。他则回到自己的生活,继续工作、健身、练吉他、遛狗,等待下一次重逢。

02、一场自我证明

李可的“反向过年”始于一场长达数周的拉锯。

李可今年27岁,本硕连读,加上工作,她在重庆已经待了八年。前年的春节,是她第一次没有回湖南老家,把母亲接到重庆过年。

当时她正值换工作,有了离开重庆去沿海发展的念头。她想,在离开这座待了八年的城市前,让母亲来看一看她读书、工作、独自生活的地方。

母亲一开始是拒绝的,提出了一连串质疑——重庆不熟,不好玩;你工作才两年,没什么钱;合租房怎么住;租的民宿靠不靠谱,有没有锅碗瓢盆;万一不方便怎么办。

李可当时已经选好了两室一厅的民宿,她觉得自己准备充分,却依然被反复质疑。

母女之间吵了两三次,直到年前一个多星期,母亲才算真正松口:那我来看一看吧。

李可后来回想,母亲其实是想来的,只是习惯了用否定的方式表达。

母亲在湖南一个小县城,过年冷冷清清。亲戚少,没什么人情往来,最热闹的时候是下楼跟小区阿姨聊聊天。

李可回去过年也是各过各的——母亲看电视剧,她待在自己屋里。偶尔一起出去逛街,也是走一圈就回来。

在重庆不一样。有商圈可以逛,有景区可以去,大年初一还能点到盒马的外卖。

李可想给她一个选择:可以留在老家过年,也可以来重庆。她觉得妈妈应该出来看看。

母亲在重庆游玩/受访者提供

母亲在重庆待了七八天,李可安排得很满。解放碑、观音桥,各种商圈、文创街区,每天挑不同的地方逛。

冬天的重庆阴雨绵绵,雾气沉沉,母亲一度因此不太喜欢这座城市。但城市的繁华是真实的,高楼、商场、灯光、餐厅,一切都比县城密集而明亮。

母亲喜欢拍照,衣品好,气质也好,逛到好看的店就挪不动脚,李可给她拍了很多照片。母亲喜欢发抖音,却不太会剪视频。李可帮她配乐、加字幕、调滤镜。那几天,她更新得比平时勤得多。

李可和母亲最开心的就是这个时候。视频快剪完,李可让她过来看成品,提意见,选滤镜。母亲一边看一边说,这个音乐不好听,换一个。

母亲发的抖音截图/受访者提供

但冲突仍然存在。

有一回吵得厉害,具体原因李可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早上起来母亲像往常一样说了她几句,气氛僵住,谁也不理谁。

憋到晚上出去散步,母亲脸色阴沉,突然说了一句:“我真后悔来重庆。”

李可一下子情绪翻涌。愤怒、委屈、失落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安排好住宿、带她逛街、请她吃饭——却再次被否定。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丢下一句:“不知道哪又惹你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十几分钟,各自回房。

这种场景并不新鲜。从小到大,她们一直是“相爱相杀”的关系。

尽管李可无比笃定,“我妈最在乎的人是我,我最在乎的人也是我妈”,但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经常在言语上犯冲。

母亲说话常以否定开头——你不聪明、你太老实、你不会说话、你做不好——再讲道理。李可每次都听进心里,委屈、生气、反驳、对冲。

在老家过年时,冲突更密集。她回忆2020年的时候,她怕妈妈大早上去买菜太冷,花了50块钱在网上买了个蔬菜包,却被数落“不会挑菜,买得乱七八糟”。她被说得直掉眼泪。

李可小时候是留守儿童,13岁前辗转在亲戚和老师家寄住,母亲在外打工。13岁后才真正与母亲同住,彼此摩擦很多。

高考填志愿,她直接报了省外。后来读研、工作,都没想过回去,在异乡攒钱,一点点存自己的生活。她用“出逃”形容自己。

母亲习惯拿她与“别人家的孩子”比较——那个卖水果阿姨的女儿,考上了国企文员;那个周阿姨的女儿,在上海年薪百万,给妈妈一次性补了十万社保。

李可学法学,当实习律师时工资不高,她就会被劝去考公、求稳定。

她明知道很多说法夸张,却仍然会在当下被刺痛。她甚至意识到,自己努力赚钱、租更好的房子、安排更体面的行程,其实多少带着“证明”的意味——证明自己足够独立,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母亲。

她选择的方式是“冷处理”:物理隔离,减少冲突,等自己慢慢成长。

真正改变她感受的,是春节结束后,母亲回到湖南,给她发了两条语音。内容大意是: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一个人生活很孤独。

母亲发的语音截图/受访者提供

李可在出租屋里听完了这两条语音。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孤独。在重庆八年,她一个人读书、考试、实习、工作,习惯独立,习惯自己处理一切。甚至研究生前在深圳实习时动过一场手术,也是在两三年后才告诉家里。孤独不是她需要面对的问题。

但听语音的那一刻,她好像确实感觉到了孤独。

她没想明白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母亲没去过她的出租屋,没看过她真实的生活状态。她也从来不跟家里说这些,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是,原来母亲看见了。“我之前一直觉得她爱我,但不理解我。”那两条语音发来之后,她发现妈妈在爱她的同时,好像也确实理解了她一点。

她也承认,自己之前可能只听见那些难听的话,没有看到背后的担心。母亲害怕她“太老实”“情商低”,本质是担心她在外吃亏。

这次反向过年,她觉得,她让母亲看到了自己为两个人的生活兜底的能力。

去年年底,她换了律所,薪资翻倍。她马上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不是为了让母亲能过来长期同住,而是给她一个房间,一个想来就能来的选择。

她仍然希望母亲能来重庆过年。这里有商场、有外卖、有可以拍照的咖啡馆。母亲或许嘴上嫌阴冷,但能逛、能拍、能发抖音,被点赞,她心里还是开心的。

母亲在重庆游玩/受访者提供

今年春节,母亲本来也要来重庆。但因为感冒,怕舟车劳顿,李可还是买了回湖南的高铁票。

她知道,自己和母亲之间的那场拉锯战,还会持续。但她已经不再急着证明什么。尽管母亲偶尔还是会拿她和别人的孩子作比较,但她现在不会像以前那么生气了,或许因为自己也慢慢有了底气。

如果非要说还想证明什么,她说,可能就是证明自己足够独立,既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妈妈。但她也开始明白,有些认可并不需要说出口。当自己的羽翼渐丰,母亲已经开始依赖她,她也渐渐不再在意母亲的评价。

今年回湖南过年,母亲早早就在小区里问了网约车师傅,安排好了去高铁站接她。

李可知道,大过年的,再怎么着,回家总是一个团圆的念想。

两个人在重庆的年夜饭/受访者提供

03、故乡在远方,团圆在路上

和大多数人不同,王潇和父母的观念与一般家庭刚好倒置了过来。

王潇今年40岁,在新疆伊犁出生,30多岁时在佛山定居。过去五年,有四个春节都是在外过的。

今年同样,她和家人自驾去云南,父母已经先一步到了西双版纳,等着他们过去汇合。

元旦刚过没几天,王潇接到父母的电话。“我们已经到云南了,今年就在这边过年。”

她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下子沉下去。

挂了电话,她郁闷了很久。她知道,这意味着今年回新疆过年的计划,又泡汤了。

王潇的父母已近70岁,都已经退休。身体硬朗,性格开明,经济宽裕。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旅游,一年里至少有两三个月在外面,老人家手机上各种App玩得比女儿还熟:小红书看攻略,携程订酒店,哪家民宿评价高、哪家餐馆踩雷,心里门儿清。

他们不喜欢冬天待在北方,“过年太冷了”。北方冬天漫长,冰雪路滑,老人怕摔,到处灰蒙蒙的没什么生机。更重要的是,在一个地方待了一辈子,工作了一辈子,连过年都还是老样子,也觉得“没意思”。

因此这些年,他们把春节过成了旅行季。

前年在汕头,大年三十住在空荡无人的酒店里;后来去过湛江、阳江;有一年在佛山,和女儿一家一起过年;今年,他们提前十几天就到了西双版纳。

年夜饭/受访者提供

王潇理解他们。但理解归理解,遗憾归遗憾。

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平时在佛山工作忙,只有春节能休长假,拖家带口回趟新疆。那个地方,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奶奶和姥姥还在的地方——两个老人都快90了。

于是,王潇反而成了盼着回去的那个人。

父母宣布去云南过年那天,她没忍住,还是在一次吃饭时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喜欢出来玩,我能理解。退休了,身体好,到处走走看看,这都没问题。”她说,“但对我来说,春节我还是想回家。”

父母听完,说那也行啊,你想回新疆就回,或者你在佛山自己过年也行,不用非得来陪我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潇反而犹豫了。

她太了解父母了。他们嘴上说“你自己决定”,但她能感觉到语气里的低落。如果真不跟过去,老两口自己在云南过年,想想那个画面,她心里过不去。

郁闷了几天后,她和丈夫商量,还是去吧。

消息告诉父母那天,母亲直接在电话里欢呼雀跃,说所有的费用她包了,让他们只管来。

在外旅游过年,其实很轻松。

没有初一必须干什么、初二必须走哪家亲戚的安排;没有红包支出压力;没有人情往来的负担。

睡到自然醒,吃顿饭,去海边或者热闹的地方凑凑人气。想看春晚就在酒店看,不想看就出去逛。父母从不催,也不扫兴。

订酒店可以住好的,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喝奶茶也不嫌弃,旅行中几乎没有代际冲突。

父母在湛江旅游互相拍照/受访者提供

但也有些瞬间,她会想起老家。

比如大年三十晚上,逛完了、吃完了、洗漱完躺在酒店床上,自己一个人想一想。想伊犁的雪,想奶奶和姥姥。

她的奶奶和姥姥都已近90岁,由父母的兄弟姐妹照顾。她从小在两位老人身边长大,如今见一面,要跨越四千多公里——从佛山到广州白云机场,再飞到乌鲁木齐,再转高铁回伊犁。

但是,“每次回去,我都特别有干劲。”王潇说,最开心的,就是给两位老人做饭,打扫卫生,陪着聊天。

孩子今年问过她:“为什么不回新疆过年?”

她原本答应带他回新疆滑雪。后来改口,说姥姥姥爷想在云南过年,“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我想陪陪他们。”孩子表示理解。

王潇也意识到,团圆和回家,好像已经是两回事。

“回家”在她心里,仍然指向伊犁。但团圆这件事,这些年确实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父母在哪,她就去哪,一家人在一起,这就是她理解的团圆。

她说,如果有一年完全由她决定,她一定会回新疆。

“我真的太想回去了。”

只是,当父母已经七十岁,当见面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她选择把自己的愿望往后放一放。

王潇和父母在西双版纳会合,女儿和父母的合影/受访者提供

在这一场场“反向”的迁徙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交通路线的改变,更是年轻一代在城市独立后的底气,和传统家庭纽带在现代生活压力下的重构。

反向过年,并不意味着对传统的叛离,而是在流动的时代里,寻找一种更具呼吸感的过年方式。

它更是一场双向的奔赴:父母在儿女生活的城市里,理解他们独立生活的难处;而儿女在主场地位的转换中,重新学习如何与老去的父母相处。

团圆的方向,从来不是唯一的单行线。

只要爱与理解在流动,无论是在大城市的出租屋,还是在异乡的酒店,抑或是那条逆流而上的航线,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年。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皆为化名。

编辑:+L

相关内容

最新资讯

中俄首次共迎春节,俄外交部发言... 据凤凰卫视报道,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用中文向中国的朋友们发表新年贺词。亲爱...
【官方通知】2026年郑州工程... 【官方通知】2026年郑州工程技术学院普通专升本招生章程介绍 第一章 总则 第一条为了保证郑州工程技...
一度失去呼吸心跳!澎湖县长陈光... 海峡导报综合报道 澎湖县长陈光复17日摔下楼梯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将转诊至高雄“荣民总医院...
2026湖南财富传承律师推荐指... 2026湖南财富传承律师推荐指南引言:高净值人群财富传承的紧迫需求 《2025中国高净值人群财富传...
他两任北大校长,任职长达十七年... 蒋梦麟,这位曾任北大两任校长,长达十七年的任期,不仅将北大推向了教育的巅峰,也留下了许多令人感慨的故...
反向过年爆火:中国人的春节,正... 今年春节,“反向过年”成为热词——年轻人把父母接到自己工作的城市;一家人不再按惯例返乡,而是自驾去远...
为什么说:留学生的第一份实习,... 为什么说:留学生的第一份实习,正在决定你未来5年的职业上限? 在金融、SDE、科技这三个赛道里,有一...
凤凰晚报|撒贝宁口中“如花似玉... 今日人物【撒贝宁口中“如花似玉的二舅”,原来是她种的】马年春晚的舞台上,有一个节目让不少人看入了神—...
原创 1... 朋友们,我是帮主郑重。就在千问、豆包、元宝用红包“轰炸”你手机时,一家中国AI公司,却悄无声息地干了...
豆包除夕AI互动19亿次 北京商报讯(记者 魏蔚)2月16日,字节跳动旗下AI助手豆包与央视总台春晚联动,豆包方面披露,除夕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