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觉得《霸道总裁爱上绝经做保洁的我》,灵感源头是路遥,他那本《省委书记千金爱上没暂住证的挖煤盲流子》,打动了一代人,好评如潮,获得国家最高文学奖。
朋友圈有人发了个段子,说《霸道总裁爱上绝经做保洁的我》,祖师爷是路遥。

我一口茶喷在屏幕上,干笑三声,然后沉默了十分钟。
这朋友不是搞笑,他是用手术刀把中国流行文学几十年的遮羞布给捅穿了,刀尖上还带着血丝儿。
路遥老师,辛苦了。
原来您不是农村苦难史的作者,您是中国古早味霸总爽文的开山鼻祖,还是拿了茅盾文学奖认证的顶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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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翻开这本感动了几代人的“圣经”,把里面那套玛丽苏内核扒干净。
孙少平,一个连大年三十在哪儿过都成问题的底层盲流,在黄原桥头背石头,后来去煤矿钻地心。
田晓霞,省委副书记的千金,省报大记者。
这对情侣的配置,翻译成现代网文标题不就是:《权倾天下:高干甜心与她的井下矿工》?
情节更是典中典:
千金大小姐主动送书送温暖送关怀,在所有人都瞧不起这黑小子时,她偏看到了“灵魂的光芒”。
她跑到煤矿探班,轰动全矿,活脱脱一出《千金驾到:她的专属挖煤工》。
她说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完美复刻了所有霸总文里“我不在乎你的钱/地位,我只在乎你”的经典台词。

这是现实主义巨著?
这分明是一套严丝合缝的、性转版的、披着黄土高坡外衣的霸总恋爱攻略。
孙少安和田润叶呢?《我的县长老爸不同意这桩亲事》。
田福军和他农村出身的老婆呢?《高官大叔的纯真年代》。
路遥笔下的爱情,核心就一个:阶级必须倒挂,差距必须巨大,而且越高贵的女性,越要像天使一样降临,去拯救、抚慰、照亮那个最底层的男人。
苦难是男人的勋章,而女人的爱,是给这枚勋章镀上的最亮一层金。
这不就是所有“总裁爱上我”的终极母题吗?
只不过路遥把总裁换成了省委书记的女儿,把五星级酒店换成了煤矿井口,把红酒撒了的邂逅换成了关于《参考消息》的讨论。
内核没变,还是那个味儿:跨越不可能阶级的绝对真爱,以及底层男性被至高阶层女性选中并救赎的终极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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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我身边很多记者、评论界朋友都觉得《平凡的世界》很垃圾,但他们不是文学圈的,所以……这是个话语权问题。
没有比文学圈更封闭的圈子了。你看持续一年多的文坛抄袭事件,没人道歉,甚至几乎连一个文学评论家站出来都没有。你就知道这圈子除了拍马屁、胡咧咧上价值,啥都没有了。
《平凡的世界》为什么配不上那顶过重的“现实主义巅峰”的帽子?
因为它就是一锅精心熬制的、符合主流口味的励志鸡汤,用巨大的苦难作料,熬出的却是最驯服的温情。
它的问题不在“平凡”,而在它对“世界”的认知是单线条的、滤镜化的、甚至有些虚伪的。
它把苦难神圣化了。 在路遥的宇宙里,受苦是一种修行,忍耐是一种美德。孙少平们越是遍体鳞伤,灵魂就越是金光闪闪。

但关键在于,它从不尖锐追问:这苦难是哪来的?是命该如此,还是某种结构性的不公?它把所有的痛,都转化为了个人奋斗的燃料,把制度的寒冷,翻译成了命运的磨砺。
这是一种安全的书写,一种得到认可的苦行僧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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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里的女性全是奉献型工具人。
贺秀莲,不要彩礼倒贴干活直至累死,是完美贤妻的祭品。
田润叶,为责任牺牲爱情,是温顺的悲剧符号。
田晓霞,更是一个悬浮的梦,她纯洁、勇敢、充满智慧且毫无瑕疵,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证明孙少平值得被爱,她的牺牲则是为了给这段不可能的爱情一个催泪的、免于面对现实尴尬的结局。
她们没有自我的欲望,只有为男人点灯、牺牲、然后熄灭的功能。
路遥笔下的爱情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童话。
省委书记的女儿和挖煤工,在八十年代那种户籍、出身坚如磐石的环境下,能走向婚姻?这概率比陨石砸头还低。但路遥用“灵魂共鸣”一笔带过了所有现实的血肉模糊。
这不是现实主义,这是浪漫主义到近乎迷信的幻想。它给无数底层青年造了一个“只要我足够善良、坚忍、爱读书,就会有田晓霞那样的仙女来爱我”的梦。这个梦很温暖,也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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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为什么能拿大奖?因为这套公式安全又动人。
它歌颂奋斗,赞美苦难中的尊严,描绘跨越阶级的真情,结局悲情而克制。
它抚慰了时代转型中的失落与焦虑,给了人们一种“虽然生活很苦,但精神很高贵”的麻醉剂。
它不尖锐,不冒犯,充满道德感,是一曲体制内认可的苦难咏叹调。
文学奖的标准有时就是这么扯淡。它奖励的往往不是最锋利、最真实、最具开创性的,而是最符合当时主流情绪共鸣、最能充当社会镇静剂的那一个。
《平凡的世界》是一本被严重高估的书,一本用巨大的温情,巧妙回避了巨大真实的书。
路遥写的,是另一种霸总爱上绝经保洁的梦。他是意淫高手。
而很多人都乐于相信,那个在矿井下被省委书记千金爱上的黑脸盲流子,和绝经保洁,是他(她)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