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在春天停下,那些因他“改命”的人还在路上
创始人
2026-03-26 20:4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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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徐爽 姜鸥桐 李一鸣

编辑丨雪梨王

张雪峰不止一次试图预演自己的离场。他曾经用那种东北式的、带着自嘲的豪迈说,“等我死那一天,我估计微博一定会有一个我的热搜,叫‘张雪峰死了’”,并说自己“可能会成为中国人的一代记忆”。他曾5次在微博上提及“猝死”,2018年4月,他发微博说,如果有一天,让我选择一种死法,我最希望的,是猝死。如果让我定个时间,我希望是,不久的将来。

八年后的2026年3月24日,这个预言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降临。当晚,热搜如期而至,全网账号头像齐齐变灰,像一排整齐熄灭的灯。

2016年5月,因一段“7分钟全面解读34所985考研名校”的视频走红后,张雪峰一直扮演着“生存专家”“命运判官”的角色。他教人避坑的手段简单直接:面对理科590分想报新闻专业的家长,他近乎咆哮,“如果我是家长,孩子非要报新闻学,我一定会把他打晕”;他说“文科就是服务业,总结起来就是‘舔’”——“爷,我给你笑一个”。他曾大力推崇土木工程,说那是城镇化刚需。直到几年后房地产下行,曾经的信徒在社交平台上质问峰哥为何“带人入坑”。

2017年3月23日,河南郑州,张雪峰在河南工业大学举办考研培训讲座。

张雪峰身上有一种极端的矛盾。他出身黑龙江县城,童年时全家一度月入仅600元,他吃过穷的亏,所以笃信“以终为始”,“如果你确定了终点,为什么要绕远路?”在直播间,他卖着18999元的“圆梦卡”,教寒门子弟去考公、去烟草、去奔赴那些带有围墙的稳定系统;同时又坦承,自己给女儿存了过亿的存款,“她想报什么报什么,她想去哪家银行,我就把钱存在哪家银行”。

这种坦荡的功利,让他毁誉参半。在教授和理想主义者眼里,张雪峰是“害人不浅、误导公众”的网红,是绞杀学术梦想,将大学降维成职业培训所的罪人;而在那些没有试错资本的普通家长眼中,他是“信息平权者”,是那个扯下中国教育的遮羞布,把赤裸而残酷的真相告知给他们的人。

张雪峰说,“网红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不红了,一条是人没了”。如今,他走上了第二条。

有人评价说,这个节点离去,对他而言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幸运”——吃尽了大加速时代的红利,又突然在AI重塑行业规则的前夜离场。他把自己留在了那个“精算主义”还算灵验的旧时光里,而不必看着它们在AI时代迅速贬值。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依然留在那儿:当上升阶梯持续变窄,那些拿着他开出的“药方”按图索骥的学生,真的改命了吗?

我们走访了几个被张雪峰改写过人生的人。他们中,有人在他的鼓励下学了新闻,又在“新闻无用论”出台后感到被“背叛”;有人因为他的指引,选择了想要就读的院校,读到一半时,决定背离那套只谈挣钱的生存逻辑;有人曾躲在工位上,靠他的视频下饭,最后从他的猝死里,看清了“拿命换钱”的代价;还有一个19岁的山东女孩,拿着他的视频和家长“谈判”,最终学到了自己想学的专业。

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在张雪峰的“鼓励”下,我学了新闻

木木,22岁,新闻学毕业生

2023年,张雪峰的“新闻无用论”刚出来的时候,新闻学子好像成了舆论中心。明明平时我们才是那个制造舆论的人,结果却被推到了台前。

其实2021年高考结束后,我是在张雪峰的“鼓励”下学的新闻。

高中时,我们唯一接触外界的方式,就是每天看新闻联播,里面会出现记者采访的片段。我现在想,那可能就是我想学新闻学的开端。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所谓“新闻学”或者“做记者”,其实是我在一个封闭环境中,唯一能够具象化的职业路径。对当时的我来说,新闻学几乎是我对文科专业唯一的认知。

到了选专业的时候,我最大的困难就是和家里人协商。我表哥——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事业有成的人,咨询了周围朋友,得出的结论是新闻学没必要学。他还给我找了很多案例,比如一些教育博主的视频,分析新闻学为什么前景不行。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刷到了张雪峰的短视频。他大概表达的意思是,新闻学就业面很广,可以做很多事。他拿自己举例,说他的工作就是在做新闻传播,既可以考公,还可以做自媒体,整体上是很正面的评价。我当时想,太好了,终于找到“同盟”了。一个知名的教育博主,在我家人面前还是很有权威性的。所以当时我就直接把这个视频给我表哥看。

再后来,我对他的了解就是2023年的“新闻学事件”了。我听到这个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震惊——我就觉得,为什么你前后说的话不统一?你之前不是说新闻学挺好的吗?了解了这件事的背景才知道,他是在劝一个考了590分的理科生,学新闻学的性价比不太高。那要这么来看也有道理。

我们学院也集中讨论过这个人,主要分成两派。一派觉得他说得很片面,但有些话很实在;另一派则是对他以及他的观点全面否定。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个朋友几乎破口大骂,说他非常功利,天天贬低新闻学、人文社科,就是一个为了赚钱营销没有底线的商人。

有一点是共识——几乎没有人完全支持他。

尤其是后来刷到一些切片,比如“600分想学社会学、哲学、环境、生物”这些,他基本都是简单粗暴地劝退。不管有没有上下文,至少切片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话会带来什么效果,但他还是选择这么说。或者他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获得关注。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互联网这个场域里,观点越鲜明、言论越极端,就越容易传播。

在新闻学之外,我对社会学也很感兴趣,但它们都是张雪峰口中的“天坑”,在外界看来没有性价比。而我会觉得,一个专业有没有性价比,要看你的目标是什么。如果是赚钱,那么新闻学必然劝退;如果是增长智识、增进对世界的了解,那新闻学、社会学一定是很好的路径。它给了我一个跳出评价体系的机会——为什么一定要内卷?为什么一定要功利主义?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大二的时候,我们新闻传播史的老师在毕业典礼上读了一篇发言稿。他说,希望大家不要停止批判和思考,要去理解任何表述背后的前提,不要随波逐流,不要放弃过一种真诚的人类生活的责任。还有一节新闻经典导读课,老师拿着一本《论自由》,很郑重地给我们读其中一段关于言论自由的内容。我当时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神圣感。

我慢慢发现,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更愿意讨论公共议题。很多社会事件发生时,大家会在朋友圈、课堂上讨论。这种环境很像一种“公共领域”——可以暂时放下现实约束,自由表达意见,就像历史上那些思想碰撞的时刻一样。

当然,这些理想主义的背面是关于现实的焦虑。真的进入社会,你会发现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游戏规则。去年毕业后,我到一家互联网大厂做汽车部门的视频编辑,在试用期完成了每一项KPI,但最后被HR以“不够热爱这个岗位”辞退。在我反复追问下,他们给出一个勉强的借口,说去年同期的应届生比我的数据更好。

回头看张雪峰,我们新闻学子好像是被他伤得最深的群体,但也最能看到他复杂的一面。我好像一直在“忤逆”他,却在一步步地成长中,理解他为什么会给寒门学子指那样一条“实用主义”的路。

我走了一条他不推荐的路

李清河,30岁,管理学,博士后

十多年前,我听过张雪峰的一场公益讲座。那年我高二,在新东方补习,课后他作为免费指导,主要讲北京的高考志愿填报。当时他还没火,穿着一身休闲装站上讲台,充满激情,还没有后来直播里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那是一个经济腾飞的年代,大家都想赚钱,年轻人憧憬去外企。在我身边,总听说谁读了经管专业,毕业后发展不错、薪资水平也好。作为文科生,我也理所当然地把经管定为自己的报考方向,但对经管院校的了解,基本只来自我的表姐——她当年差几分没上央财,我以为我的分数水平大概也只能报这个。

讲座上,张雪峰提到一个当时有点小众的学校——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说它是“神一样的存在”,毕业后进外企特别容易,收入高,不管什么专业,先努力考上再说。我在北京长大,却从没听说过这所学校。听他讲完后,我查了很多资料,学校的就业情况确实吸引了我。

于是报志愿时,我甚至服从了专业调剂,只为进这所学校。

但后来我并没有走上外企这条路。在老师的影响下,我开始对这个领域的科研感兴趣,也逐渐明确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每天朝九晚五还加班。从大三开始,我就决定将来做科研、当老师。

这在当时并不是一个普遍的选择。那些年挣钱相对容易,整个学校也更偏向就业,做学术反而是一条不挣钱,还要吃很多苦的路。但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

某种程度上,张雪峰确实帮高中时期的我打破了信息差。在他的引导下,我做出了适合当时的我的选择。学校偏就业、重实践,比如每一届同学都要在市场调研公司的指导下完成真实的研究报告,这些都让我对自己所学的专业有了更真切的了解。找准节奏后,我一路读完了硕士、博士。

后来张雪峰走红了,红得超乎想象。随着他经验更丰富以及市场环境的变化,他开始提到避坑一些专业,其中就有我读的市场营销。他说,有些专业学了才能干,比如计算机;有些专业不学也能干,比如销售——这岗位确实能赚钱,但不一定非要学市场营销,更多靠社会阅历和天赋。他还拿自己举例,说他干的活儿很大程度上也是销售,但他就不是学这个专业的。

经历过这些后再回头看,我并不完全认同。没读之前,我也可能觉得市场营销就是销售,但读了之后才发现,销售之外还有供应链管理、定价和产品设计。真正的市场营销,是在产品设计阶段就介入,把消费者需求带进去,而不是等研发完了再去卖。

张雪峰在举办考研培训讲座。

我也刷到过张老师说“文科是服务业”那段争议视频。我的博士研究方向恰恰就是管理学的服务管理。把文科理解为服务业,有一定道理——服务业的核心是为客户考虑、满足需求,以我读的市场营销为例,做的就是这件事。问题在于,他的表述容易让人觉得服务业低人一等,即便后来他往回找补。

我现在在做博士后,未来也计划在高校当老师。我坚信,无论就业情况如何,还是应该引导学生认识一个学科真实的实践场景,让他们主动独立做出选择。当然,我也一直对张老师心怀感激,为他的离世感到悲伤。我身边有比他还要年轻的“青椒”老师,因为工作太卷而猝死,这些都是对我当下处境的一种提醒。

这代父母的“嘴替”

张蕊,47岁,南京某学生家长

张雪峰说他想影响一代人,他真的做到了。作为一个20出头的孩子的家长,我们这代人,都是在张雪峰的影响下走过来的。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刻,我有种“一代枭雄就此落幕”的感觉。他在直播中说过,如果选择一个死亡方式,他希望是猝死。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只是笑话。现在看来,从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包括他的死亡。

我的孩子上小学六年级时,我们在微博上看到了张雪峰讲考研的一段8分钟视频。那之后,我们就经常看他的视频,包括他参加的各种节目。看得多了,就影响到我们的很多选择,以及孩子的三观。

我觉得他讲出的很多话,都是我们作为家长想和孩子讲,但我们讲了孩子不一定愿意听的话。比如他说自己如何通过努力考到了郑州,见识了更大的世界。他的意思就是,孩子你如果自己不努力,即使家长给你铺好了路,未来你也走不好。

张雪峰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孩子青春期和家长之间的紧张关系。上高中后,孩子已经不太想和我们说什么了,但是我们会一起看张雪峰的视频。通过那些视频,张雪峰成功地把孩子和家长拉进了同一个阵营。是张雪峰陪伴我们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

高考后,孩子的综合评价能上东南大学的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但是他非常想参加强基计划的面试,想报哈工大的航天复合材料专业。张雪峰直播时经常推荐哈工大,但对于强基计划,他讲过一句,“全省就录取这一个,凭啥你家祖坟就能烧着?”

不过他同时也表达了,如果不让他去,可能他这辈子都会怨你。而且他也讲过,在专业的所谓前景之外,孩子的喜好也非常重要。于是我就带孩子去了上海,结果真的录取上了。

2025年,张蕊参加张雪峰在线下的活动。采访对象供图

张雪峰的确弥补了我们的信息差。看他的视频之前,我什么都不懂,包括特长生、强基计划,以及各种政策。就是从他的直播和演讲里,我们一点点学习和收集各种信息。每天我把这些信息做好分类,等孩子晚上十点回家后,再把这些信息给他分享。

对孩子来说,张雪峰给他建立了一个很重要的观念就是:要么我不做选择,一旦做了选择,跪着也要走完。当然,我们没办法去说张老师说的是对还是错。看了这么多年直播后,我不会全盘接受,而是会选取对我自己有用的部分加以使用。

对我们家长来说,张雪峰起到的很大作用,就是他作为第三方现身说法,讲出了很多我们“70后”“80后”的心声。比如当年我们想考高中,但是国家让我们上中专。我们工作之后,单位又说要大学生,我们又要从头去参加成人高考或者自学考试。我们走过的弯路,肯定不想让孩子再走一遍。

但孩子很多时候不理解。我家孩子上初中的时候就问过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难道上高中这条路一定是正确的吗?难道学习是我唯一的出路吗?面对这些问题,我很难去反驳,但是张雪峰会反复在视频中强调他的个人经历,会说到我们作为父母,在工作中会遇到的状况。比如说你喝不喝这杯酒,喝了你就能拿下订单,不喝就拿不下。他的可贵之处在于,他用老百姓都能听懂的话,说出了桌子下面被那层布盖着的东西,虽然它很残酷。

我们当然希望给孩子创造真善美的生活,但也需要有张雪峰这样的人,向他展示一个真实而残酷的成人世界。如果张雪峰不说出这些话,对孩子而言,他可能需要在10年或者15年之后,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再走一遍他们的父母所走过的弯路。

去年我在线下见过他一次。我觉得他比视频里看上去更显疲态,而且整个人浮躁了,有点儿心绪不宁的状态,表演性也更强了。几年前他还是个单纯的老师,不会站在制高点上告诉你要怎样做,而只是普及一些知识。那次见到他,虽然他讲的东西都非常对,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平心静气了,反而有点像一个领袖。

他是时代焦虑的放大器,连死亡都是

刘淼,28岁,翻译学

我是在工作后才开始看张雪峰视频的。

三四年前,我在一家制造业国企做市场销售岗,那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当时我很困惑: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好销售?直到我看到张雪峰在直播说,一个好的销售,一定要对赚钱有非常强烈的渴望,并愿意为此吃苦、受委屈、不断挑战。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也正是因为这些认知,我后来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我其实不太适合做销售。

那段时间,我几乎和同事没有任何私交。午休时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一边吃饭,一边刷张雪峰的视频。很多时候,他讲的不只是道理,而是把一种情绪、一段经历传递给你。

他讲了很多职场潜规则:客户让你喝酒,就得喝;要求做什么,只能照做;平时总得顺着老板;面对上级得端茶送水、毕恭毕敬。不管对方做什么,都只能先接受、先配合。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真的想哭,因为这就是我几乎每天都要面对的,很真实的职场状态。那份工作让我做得很痛苦,后来我辞了职。

他讲自己在奋斗过程中吃过的苦,比如怎么迎合别人、怎么在很辛苦的环境里熬过来,再用这些经历去鼓励别人。每到这时,我都会想到我的父母。他们也是从农村出来,打拼到今天的“京漂一代”。

他还讲过一个学钢琴的孩子。孩子很喜欢钢琴,但家长担心这条路太窄、风险太大。张雪峰就问家长:如果孩子以后只能去琴行工作,收入不稳定,你们有没有条件给她买房,让她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家长说没有。张雪峰说,那就不要问你愿不愿意,先问你能不能。如果能,就随她去做。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我现在做的这份工作,和以前做销售的收入比低了很多,但它是我真正想要的。之所以能留在北京做我想做的事,是因为我爸妈在北京三环买了房子,是他们托举的我。

还有张雪峰说的“文科就是舔”的言论,我觉得其实也没错。

他给出的论据是,文科本身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就算你和领导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也没办法真正说服对方。问题在于,对方职位比你高,所以最后往往得照他说的做。说白了,就是在没有标准答案的领域里,很多时候拼的不是谁更有道理,而是谁更有权力。

"舔狗”用现在很流行的术语来表达,就是“为某种意识形态服务”。如果去回顾任何一门学科史都会发现每个阶段都有主导的意识形态,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才能思考怎么突破这一点。但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教育都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

我并没有把张雪峰当成人生导师,更多是把他看作一个提供信息和观点的人,有时候甚至帮我厘清了一些思路。我对张雪峰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我承认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是真的,也很有力量;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人不可能只活在这一种现实里。张雪峰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太现实了。如果一个人只靠现实支撑自己,迟早会感到疲惫,甚至被现实压垮。

人是需要幻想的。但张雪峰总是先打碎你的幻想和梦想,只给你留下那条最现实、最残酷的路。这样一来,人就很容易陷入一种持续的焦虑:我是不是只能这样了?不这么做就不行了?他传递出一种“你必须卷、必须拼命”的生存逻辑,而他几乎就是焦虑的化身。他也确实按照自己的那套逻辑活:拼命工作、不停奔跑,尽力为家人、为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甚至他后来的一些表达,也让我觉得,他真的把这种生活方式推到了极致。或许他早已清楚地预见到,这种长期高强度运转的生活,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说白了,那就是“累死”。一个人如果已经累到这种程度,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连他自己都活成这样,别人听了之后,怎么可能不焦虑呢?

他是这个时代焦虑的放大器,连他的死亡都是。

张雪峰成了我的“谈判筹码”

小鱼,19岁,烹饪专业,大一

第一次刷到张雪峰的视频很偶然。那是2022年,我刚中考完,因为成绩没达到普高的分数线,就打算直接念职高。我所在的山东小县城只有两所职高,所谓“适合女生”的专业,只有药学和护理。除此之外,就是邻市一所职高的烹饪专业,离我家100多公里。

家里人都觉得护理专业好,但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对它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表面——医生、护士,或者月嫂这种照顾人的工作。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专业的学生要经历什么,比如实习是什么样的、工资怎么样等等,我甚至意识不到需要主动检索这些。

直到我无意中刷到张雪峰讲解护理就业的视频。我一口气发了很多条弹幕——护理累不累、好不好找工作之类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弹幕,但在那场直播里,他讲了很多关于护理的情况。他说护理实习很多是没有工资的,就算有也很低;考生多、学校少、分数高,就业很严峻,并不是“女生就要去学护理”的理想的样子。

轮到和家里人“谈判”的时候,我一开始只是说自己不想学护理、觉得很累,想学烹饪。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那种中餐大厨抡大勺,女生肯定干不了。怎么说服他们呢?我特意去了解后发现,烹饪其实分很多方向,比如中餐、西餐,中式面点、西式面点,还有调酒等等。

我把我查到的内容,加上张雪峰讲护理的视频给家里人看,他们才相信我。就这样,我学了烹饪。

现在回头看,我会觉得,如果没有刷到张雪峰,我可能也会反抗家里人的意见,反抗对那些专业的刻板印象,但我不一定能说服他们。因为那时的我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是单纯“不喜欢”。张雪峰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专业背后有这么多现实层面的东西,比如分数、名额、就业、路径等。

我们家以前获取信息的方式,其实很典型——就是听熟人的、听亲戚的,但其实他们知道的也很有限。网上的信息也很碎,拼不起来一个完整的判断。张雪峰相当于把这些东西整合起来,用一种很直接的方式讲给你听。你可以说他很功利,但对我们这种没有太多试错空间的人来说,这种信息其实很重要。

(文中木木、李清河、张蕊、刘淼、小鱼皆为化名)

运营 / 黄欣玥 校对 / 李宝芳 美术设计 / uncle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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