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齐倩】
伊朗战争已经打了四周,美以从开战时的踌躇满志,到现在互相甩锅。
美以战事不顺,是因为武器不够先进,还是情报不够详尽?美媒《纽约时报》专栏作者、常驻特拉维夫的外交政策分析师约纳坦·图瓦尔指出,显然两者皆非,真正的原因在于美以领导人“装备过度却认知不足”,换句话说,他们不懂战争,也不通人性。
“现在美国还在1914年吗?”3月29日,图瓦尔以此为题刊文称,特朗普政府正在重蹈欧洲在1914年一战时的覆辙:他们不清楚,战争不只是技术竞赛,仇恨、神圣、屈辱和复仇欲,才是战争本质。
他指出,“斩首”和空袭不会让伊朗内部崩溃,而是会让一个受伤的国家和愤怒的民众更加团结。
“斩首”和空袭只会让伊朗更团结
文章称,开战至今,有一个结论已经很难回避:美国领导人掌握着极其强大的毁灭机器,但在理解人性方面却显得特别迟钝——他们不懂人们的骄傲、耻辱、信念和历史记忆。
这场战争的设计者原本以为,只要杀了对方的领导人、掌握制空权、摧毁基础设施,德黑兰政权就会崩溃,华盛顿和耶路撒冷就能得到战略上的清晰结果。
没料到,伊朗虽然被打得很惨,却还是成功干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大大扩大了这场战争的经济影响范围,还逼得华盛顿在开战时自信“速战速决”之后,又不得不重新干起向盟友求援的老一套。
很多人会说这是情报失败。其实从技术层面看,并不是。
最近的报道显示,美以用于战争规划和打击的情报工作做得非常多。以色列情报机构花了好几年时间渗透德黑兰的交通摄像头和通信网络,还建立了一个被内部人士称为“人工智能目标生产机器”的系统,能把海量图像、信号情报和人工迅速变成精确的打击坐标。
但看得再多、再准,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们对眼前看到的东西其实理解得很浅。一个系统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在哪里,却无法告诉你他死了会对整个国家产生什么影响。这些系统只懂行为,不懂意义;它们能跟踪对手做了什么,却看不懂对手害怕什么、珍惜什么、记住什么、愿意为谁而死。

3月22日,伊朗德黑兰民众举行反美反以集会 东方IC
这就是装备过度却认知不足的领导人常犯的错误:他们能绘制战场,就以为自己懂这场战争了。
文章强调:“但战争从来不只是技术竞赛,它还充满怨恨、神圣的故事、过去的屈辱记忆,以及复仇的欲望。这些不是战争的‘附加因素’,而是战争的本质所在。”
在美以伊军事冲突中,战争规划者以为“斩首”行动就能让伊朗崩溃,却没想到外部攻击往往会起到相反作用——让一个受伤的国家和愤怒的民众绑得更紧。美国和以色列以为摧毁对方的常规武器就能解决问题,却忘了合法性、受伤的主权和集体愤怒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战场。
文章继续指出,如果他们认真对待对手的自我认知,而不是简单当成宣传,他们或许就能预料到:攻击不但不会削弱对方的叙事,反而会让它变得更加神圣。他们也可能预见到另一个悖论——系统性地“斩首”,不会制造出谈判对象,反而会把谈判对象都除掉。
美以领导人吃了“没文化”的亏
早在18世纪,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和军事历史学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就指出,把战争当成数学题是种妄想。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计算,它充满了激情、不确定性和政治目的。
“现在的计算工具更先进了,但这种妄想今天和19世纪一样危险。”文章写道。
这场战争暴露的,不仅仅是战略失败,更是“识人能力”的失败(failure of literacy)。
文学和历史最厉害的地方,恰恰是训练领导人所缺乏的理解能力,即别人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和逻辑。一个受过历史和文学熏陶的人知道,当一个人承担“神圣事业”时,他说的话往往是认真的;轰炸一个神圣的建国事业,更可能让它变得更加神圣,而不是让它消失。
诚然,文化知识很少能直接阻止战争灾难。例如,雅典最辉煌的时候远征叙拉古,最后丢掉了整个帝国。1914年,欧洲的将军们博学多识,但这些品质也未能使欧洲免于一战。
“但重要的是,文化以前能防止盲目开战,但现在不能了,”文章称,“如今,文化的权威越来越被那些把信息当成理解、把速度当成判断的系统所取代。”
文章提到莎士比亚的《麦克白》,称这本书的主角秉持着“先做后思”“用行动代替思考”的理念,但最终被这个理念所吞噬。文章认为,这正是美以伊战争中隐约可见的模式,而文学和历史的存在,正是为了对抗这种盲目的模式。
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也讲述了类似的故事。书中,拿破仑一路打到莫斯科,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俄国人为什么宁可烧掉自己的城市也不投降。他的错误不是战术上的,而是想象力上的:他无法相信俄国人会有一种和他不一样的逻辑。
“这正是美以伊战争设计者正在重复的错误。”文章重申,对于一个几十年来把抵抗美国和以色列描绘成宗教义务的政权,外部军事压力可能化身为动力,绝非屈服的理由。
战争的技术越先进,把它交给那些不懂反讽、不懂偶然性、不懂人性阴暗面的人,就越危险。这些领导人能流利地说出作战能力、时间表、杀伤链,却没有语言谈论怨恨、耻辱、忠诚和悲伤。等他们发现战争既由钢铁和火焰组成,也由这些东西组成时,往往为时已晚。
作者在文末指出:“这就是美以领导人对于这场战争的无知之处。战争策划者的计算或许天衣无缝,但面对他们无法解读的东西,他们也就无从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