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下午,特朗普参观天坛。外媒记者现场隔空喊话:“(上午)谈得怎么样?”
特朗普答:“惊艳!大美中国!(Great. Incredible. China is beautiful)”
合影后,记者又连续两次高声追问:“谈台湾了吗?”
面对这种“明知故问”,特朗普装作没听见。
此地无声胜有声,这一幕被外媒捕捉记录。
要读懂特朗普这一刻的沉默,不得不回溯中方在会谈中对美方发出的一句警告。这句话也是被外媒转引最多、分量最重的一句: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了,两国关系就能保持总体稳定。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
Otherwise, the two countries will have clashes and even conflicts, putting the entire relationship in great jeopardy.
(外交部译法;参见中英双语对照版)
If handled poorly, the two countries will collide or even clash, putting the entire U.S.-China relationship in an extremely dangerous situation.
(《纽约时报》等多家外媒译法)
注意两版译文语气差别。仔细拆解译文选词,会发现其中的“词权博弈”极其精彩:
Collide(碰撞)在语义重心上偏向物理位移的交汇,强调偶然、瞬间的“磕碰(impulsive contact)”,具有较强的视觉画面感,但在政治定性上相对模糊;Clash(冲突/碰撞) 语义程度更进一步,引入了明显的对抗性,它通常指代具象的、短兵相接的“遭遇战”;Conflict(冲突状态/斗争) 则是更高阶的本质定性,它往往是战争、敌对或不可调和矛盾的代名词,暗示着一种结构性的、长期且深重的危机。
外交部译文中的 “clashes and even conflicts” 通过递进梯次释放了比较强烈的信号,语气更重、分量更足,更符合外交场合的正式表达;而外媒的 “collide or even clash” 则更具新闻写作的画面感与戏剧性,但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中方原话中严峻的政治定性。
文刀君9日在上海交大讲座时谈到时政话语“register/tone(语体与语气)”的问题:我们观察官方译法与外媒译法,要特别注意措辞差异体现的从“diplomatic register/tone(外交政论语体/语气)”向“journalistic register/tone(新闻叙事语体/语气)”的变迁。很多时候,选词的差异不能只从翻译技巧本身去揣度,更要看到背后的立场强弱、报道风格、叙事目的等“译外因素”。
言归正传。面对中方的严词警示,英国《卫报》在14日的评论文章中不无调侃地写道:自诩为“风暴化身”的男人(Donald “I am the Storm” Trump),难道不该奋起反击,拿出痛斥伊朗的那股劲头,以此证明美国绝非任人摆布的软柿子?然而,并没有。当记者喊问台湾问题时,他直接无视(he ignored them)。
调侃归调侃,特朗普的闭口不言,实际上是在高风险议题上采取的一种“被动防守”。面对带有诱导性的追问,任何即兴的回答都会被置于显微镜下解读。开口即是表态:要么显得被动顺从,要么显得挑衅强硬。适时的沉默,有利于保护外交气氛、规避红线议题以及确保后续谈判顺利。
朋友有一句形象比喻:被太太突然追问“聊聊前女友吧”,此时任何辞藻都是雷区。沉默,往往是最安全的选择。
(善变的)男人都(该)懂这个道理。
作者:文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