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王孝武 通讯员谢儒 实习生邱瀚锦
战场上负伤立功,坑道里火线入党,退役后深藏功名,抗美援朝老战士黄发芝用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立起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好样子。5月19日上午,上甘岭战役亲历者黄发芝在武汉逝世,走完了96岁的人生旅程。
抗美援朝老英雄黄发芝曾亲历上甘岭战役。图为老人生前留影。(受访者供图)
在上甘岭前线的坑道里火线入党
“爹爹是突然发病的,当时我正在上班,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发来一个提醒。我一看,是哮喘发作了!我赶紧拨打120送他去医院,医生们抢救了1个多小时,没能救过来。”5月23日,黄发芝的儿媳刘丽萍回忆起老人生前的最后时刻。
刘丽萍的爱人是黄发芝的小儿子。此前,刘丽萍一直照顾黄发芝的日常生活,她告诉湖北日报记者,“爹爹的哮喘是老毛病了,这几年日益严重,有人劝他求助街道,他总说:‘比起牺牲的战友,我该知足了’。他反复告诫我们,不要给政府添麻烦。”
1930年4月,黄发芝出生在湖北汉川刘家隔镇一个贫苦家庭。9岁那年,他的母亲去世,父亲离家出走。黄发芝四处讨饭,两个弟弟相继饿死。
“爹爹在世时常说,他小时候吃尽了人间的苦,是共产党救了他。他参军报国,就是要报党的恩。”采访中,刘丽萍说起老人的事如数家珍。新中国成立后,黄发芝应征入伍,在两次剿匪战斗中,他与战友击毙敌特2人、活捉3人,受到表彰。1951年1月,黄发芝随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上甘岭战役。
黄发芝保存的立功证明书。
黄发芝的家人介绍,老人生前回忆,1952年元旦晚间,他所在的部队曾一举俘获美军炮兵团,并让其调转炮口,一口气把敌人赶出“三八线”以南40多里以外。为做好积极防御,他们开掘了大量坑道。在铺设枕木时,他的右手不慎被砸中,无名指骨折。他在简单包扎后带伤巩固工事,被授予三等功。在随后的拉锯战中,黄发芝的小腿又被弹片炸伤,伤口深可见骨。
因作战英勇,黄发芝在1952年7月28日迎来人生的重要时刻:经指导员和排长介绍,时年22岁的他在上甘岭前线阵地的坑道里火线入党,并被任命为机枪班长。
深藏功名70年,放弃安置回乡务农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听说人员安置有困难,黄发芝放弃了转业安置与稳定工作,放弃了耐火厂岗位,后来还让出自家耕地,举家迁往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开荒。
“他被授予中尉军衔,还被选送到步兵学校学习。毕业归队时,他接到集体转业命令,去学习勘探专业。等待分配时,他主动响应国家号召,放弃了月薪97.5元的工作,主动申请回老家务农,每月才拿十几块钱。”刘丽萍介绍,回乡后黄发芝历任大队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党支部副书记、书记,一直吃亏在前,默默奉献。
黄发芝遗物。
“我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4个孩子没一个沾他光。”黄发芝的老伴生前回忆,当年为补贴家用,老两口曾把大队挑剩后不要的菜叶收起来做酸菜。
从拿工资到挣工分,几十年里一直过着清贫的日子,黄发芝从没有过抱怨。在将近70年的时间里,他对赴朝作战、负伤立功的事情守口如瓶,直到东西湖区辛安渡街的退休老党员崔德运找到了他。
那是2018年,崔德运从另一位退休老党员、入朝作战荣获二等战功的郭贤品那里获悉,辛安渡街有个姓黄的党员曾入朝作战。崔德运想仔细打听情况,但不久郭老就去世了。后经多次寻访,崔德运终于在2021年找到了黄发芝。当年“八一”建军节前夕,黄发芝领到了一枚迟到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
传承红色家风,一辈子“不给政府添麻烦”
“爹爹总是说,过去的事不值一提,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就得有共产党员的样子。”刘丽萍说,爹爹黄发芝不但严于律己,而且对孩子们也管教严厉,把红色基因传给了后人。
“大姐高中毕业时,爹爹把到手的招工指标让出去。当时村民们都议论,全村找不到比他更傻的。”刘丽萍说,大姐高中毕业后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村任教,再后来因没有编制回乡当农民。
武汉市东西湖区老战士行动团秘书长吴波,近年来曾多次登门看望黄发芝,对黄发芝的红色家风感触颇深。
去年11月,黄发芝的小儿子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为了不让老人伤心,全家人一直跟老人隐瞒着这件事。“黄老的后人也很了不起,尤其是他的小儿媳妇刘丽萍,强忍丧夫之痛,一边照顾90多岁的公公,一边出去打工赚钱,但她却一直遵照着黄老的教导,自己再难也不给政府添麻烦。”吴波说。
黄发芝参加纪念抗美援朝胜利70周年活动。
黄发芝去世后,吴波带领东西湖区老战士行动团的退役军人,专程前来吊唁,他们送来的挽联,正是黄老96年人生经历的写照:抗美援朝,舍官让地,三番抉择唯存报国志;隐姓埋名,拓野安民,一世辛劳不负老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