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北约3.0”的面子和里子
董一凡
当地时间7日至8日，北约峰会于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正值俄乌和美伊两场冲突持续激化美国与北约盟国矛盾的特殊时期，各方对北约峰会纷纷报以悲观预期，甚至有西方外交官直言，“不爆发激烈争吵就算成功”。
不出意外，在峰会上，美国总统特朗普不断以贬低和唱衰北约的方式，就防务开支问题向欧洲盟友施压。欧洲国家则借助扩大战略合作，及增加防务投入来谋求安全供给主导权。北约发展前景如何，成员国未来的角色和责任怎样划定，备受外界关注。
结合北约的结构性变化和战略现实，美国战略界提出所谓“北约3.0”概念。“北约3.0”，最先由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科尔比提出，是指相较于西方联合抗击苏联的“北约1.0”和聚焦反恐战争的“北约2.0”，当前北约应进入美国防务负担下降、欧洲强化对北约防务投入和主导的新发展阶段。近期，美国防长赫格塞思也在北约外长会上高调宣称“北约3.0”时代“已经到来”。某种程度上，“北约3.0”的概念，是在美国强迫欧洲盟友增加投入与欧洲追求安全自主保障之间寻求的某种“体面平衡”，标志着成员国们在承认北约既有防务责任与义务分配模式难以为继的同时，积极谋求转型。
在欧美对北约转型具备一定预期，且东道国土耳其积极增加外交投入来争取“主场外交成绩”及“撬动地缘影响力”的努力下，安卡拉峰会在外交上取得了“面子上的成功”，各成员国不仅发布了联合宣言，且形成北约国防工业合作战略、创新规模化方案、承诺超400亿美元的反无人机能力投资等一系列成果。此次峰会联合宣言还明确提出“构建更强大欧洲和北约”及“欧洲盟国正在承担起更大联盟防务责任”等，展现出北约正在形成安全责任分担和转移的现实。这背后，是欧美双方的利益置换、“各取所需”：美国得到欧洲增加防务投入和责任分担的承诺，欧洲则通过重大让步来维系北约在集体防御与战略威慑方面的再承诺。
然而，外交层面炒作“北约3.0”的概念，很难掩盖北约自身发展的可持续性问题以及跨大西洋关系上的结构性对立。从战略重心来看，美国加速从欧洲撤离军事部署，不仅是胁迫盟友的博弈杠杆，而且是已经形成了既定战略规划。在战斗机、加油机、驱逐舰等关键军事资产的部署削减，直接动摇了欧洲对于持续加大防务投入换取集体防御和战略威慑强度的信心。
从军备投入结构看，美国仍谋求通过扩大欧洲对美制武器消费，强化对盟友和北约集团的低成本掌控，同时借助军事订单支撑美国防工业产能和创新能力，对乌克兰军事援助“欧洲出钱、美国出枪”即典型例子。然而，欧盟意欲通过其推动的国防工业投资计划及欧洲国家间双多边合作，持续推动防务工业“欧洲化”进程，这也是北约框架内的重要矛盾焦点。
在理念原则上，从特朗普对于攫取格陵兰主权和控制权的关注，到批判欧洲在美伊冲突中“不给力、不追随”等言论，都反映了美国在所谓“北约3.0”转型更多关注的是防务责任和资源投入方面的降本增效，依旧将盟友作为战略裹挟和利益掠夺的对象。这也使得“北约3.0”概念在调和美欧核心利益矛盾、修复政治互信等方面作用甚微。
由此看，“北约3.0”，究竟是能使其“脱离脑死亡”重获新生，还是在信任缺失下以利益勾兑来避免体面尽失的分崩离析，恐怕仍待时间检验。
（作者单位：北京语言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