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近期，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无人机战争正朝着愈加“纵深”和“外溢”的态势发展。

据新华社报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8月5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俄罗斯对乌克兰首都基辅及其周边地区的大规模空袭已造成17人死亡、44人受伤。俄国防部当天通报称，对乌方无人机相关设施实施了打击。

根据泽连斯基的说法，俄军此次空袭动用24枚弹道导弹、4枚锆石/缟玛瑙导弹和115架无人机，其主要目标为当地民企仓库、基础设施和火车站。乌空军通报俄军发射的导弹全部未能被拦下，凸显了乌克兰缺乏拦截武器的现实。日前，泽连斯基还指责俄罗斯动用无人机“猎杀”一名在街边卖菜的商贩。

与此同时，乌军近期正持续动用无人机，打击俄罗斯电商巨头野莓公司的物流仓库，称这些仓库“为武装部队提供物资”。此外，俄罗斯指责乌克兰使用无人机袭击俄黑海沿岸一处度假区，造成至少7人死亡、58人受伤，画面显示无人机直接撞向拥挤的沙滩。

双方无人机互攻的态势还出现了外溢。5日，德国警方在莱比锡机场内靠近乌克兰飞机的停机坪上，发现并控制了一架装有简易爆炸装置的无人机。该机场被德国和北约国家用于运输物资，同时也是乌克兰的货运枢纽。德国政府称，这表明“威胁升级至新层面”。

美国媒体《国家利益》近期一篇分析认为，乌克兰的纵深打击正在改变这场战争的性质——基辅不再单纯追求前线的稳定或突破，而是转向系统性瓦解支撑俄军作战的经济、后勤和社会系统。但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的分析则相对审慎，认为尽管2026年最重要的战场发展就是乌克兰无人机战的急剧扩张，但这一战略本身仍不足以构成决定性的谈判筹码。俄罗斯在人力和火力方面保持整体军事优势。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上月发布的报告指出，随着战争进入第五年，远程火力仍是莫斯科胁迫战略的核心，俄军综合运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滑翔炸弹、单向攻击无人机和FPV无人机，针对战场不同区域和后方分别施压——滑翔炸弹和炮火密集打击集中在靠近前线的区域，而弹道与巡航导弹则用于打击高价值的纵深基础设施和军事目标。

殃及菜贩和沙滩度假人群

4日，泽连斯基在社交平台Telegram上分享了一段无人机在乌南部赫尔松地区追捕一名街头菜贩的视频，称这是俄罗斯对平民的“狩猎”袭击。

视频显示，这名小贩先是远离了头顶盘旋的无人机，随后在绕过一辆白色货车时被无人机追上。最终，无人机俯冲而下，在撞击该男子时发生爆炸。这名男子被证实为52岁的尤里，最终身受多处弹片伤，并伴有脑震荡和创伤。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尤里躺在医院病床上接受采访时称，他和妻子在他的面包车旁摆放蔬菜箱时，听到头顶传来独特的嗡嗡声。当他的妻子逃跑时，无人机转向了他。他举起几颗大蒜，向无人机摄像机展示他并非军事目标。

“它（无人机）能看到我放了番茄，地上铺放着黄瓜和茄子。”尤里说，“我从另一边逃跑时，它甚至钻到了伞下。”

英国广播公司核查团队（BBC Verify）把这段视频定位在赫尔松北部塔夫里斯基（Tavriiskyi）区一个环岛旁的市场区域。目前尚不清楚谁拍摄了袭击以及拍摄的方式。

BBC Verify找到的视频最早的公开版本，是由一个亲乌克兰的Instagram账号于当地时间4日上午分享的。

泽连斯基写道：“今天，许多人对俄罗斯人在赫尔松对平民进行无人机‘狩猎’的又一段视频感到震惊。”他称“俄罗斯已经疯了”，呼吁对莫斯科施加更大压力，并为乌克兰提供强有力的安全保障。

乌克兰外长瑟比加进一步称，这段视频展示了一起“野蛮的战争罪行”，称“操控这架无人机的施虐者心知肚明，自己瞄准的正是平民”。

俄罗斯国防部尚未立即回应路透社关于此事件的置评请求。

联合国乌克兰人权监测团（HRMMU）7月曾表示，2026年上半年记录到1396名平民死亡、7978人受伤，这一数字较2025年增长了37%，是2024年数据的两倍多。HRMMU指出，平民伤亡人数激增的主要原因是俄罗斯对远离前线的城市加强了远程导弹和无人机袭击。

乌克兰总检察长办公室8月4日称，自冲突开始以来，针对平民的无人机袭击激增，造成967人死亡，其中包括10名儿童，另有近7000人受伤。

2025年10月，联合国一个调查委员会认定，此类针对平民的无人机袭击已构成“危害人类罪”。

俄方则称，乌克兰同样使用无人机和远程导弹袭击俄罗斯，其中许多袭击已造成平民伤亡。

3日，俄罗斯指责乌克兰实施“恐怖主义行为”，在黑海度假胜地格连吉克（Gelendzhik）制造一起故意针对平民的无人机袭击事件，造成7人死亡，其中包括3名儿童。

一名乌克兰官员称，这架无人机被俄罗斯防空系统击落，所以坠落在格连吉克的海滩上，“乌克兰仅将武器用于打击俄罗斯的军事工业综合体和经济基础设施。”

“俄版亚马逊”持续遭袭

自7月18日以来，乌军利用无人机对俄罗斯最大电商平台、有着“俄版亚马逊”之称的野莓公司的物流设施发起了大规模连续空袭。该公司旗下至少20个仓库遭到袭击。

乌克兰认为，野莓公司的存储设施是俄军转运无人机零部件的关键物流枢纽，而这些无人机给乌克兰各地城市带来了死亡和破坏。莫斯科和野莓公司否认了这一说法。

乌克兰高级官员向《金融时报》表示，对“俄版亚马逊”的打击，也是对莫斯科袭击乌克兰最大私营邮政服务公司Nova Poshta数十处设施的直接回应。

野莓公司是一家私营企业，为第三方卖家提供在线平台，经营范围涵盖日用品、航空旅行等领域，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为俄罗斯女首富塔季扬娜·金。

塔季扬娜·金表示，尽管法律并未要求野莓公司对受袭击影响的卖家进行赔偿，但该公司正在讨论向卖家提供经济援助方案。但即便野莓公司支付部分赔偿，部分卖家仍可能无法补充库存并继续经营，从而使平台上的交易活动放缓。

俄罗斯政府方面表示，正在制定措施支持受影响的卖家，可能包括根据被毁商品的成本进行赔偿。

不过分析人士表示，这些袭击不太可能对俄罗斯整体经济构成严重威胁。但如果袭击持续，可能会推高野莓公司的成本，延迟交付，并削弱其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的主导地位。自俄乌冲突爆发、西方品牌撤出俄罗斯以来，该公司一直处于迅速扩张之中。

经济学家德米特里·涅克拉索夫表示，假设总损失达到2000亿卢布（1卢布约合人民币0.083元），也仅占俄罗斯GDP的不到0.1%。和乌克兰近期使用无人机袭击俄炼油厂并引发俄国内燃料短缺不同，针对野莓公司的袭击不太可能波及其他行业、引发连锁反应。

德国机场发现装有爆炸物无人机

德国萨克森州警方表示，5日一名员工在当地的莱比锡/哈雷机场一架乌克兰安-124运输机附近，发现并控制一架无人机。无人机上据称装有带引信的爆炸物。该机场一度暂停航班起降。

据当地报纸《莱比锡人民报》报道，警方发现了重达800克的爆炸物。

英国克兰菲尔德大学的炸药专家特雷弗·劳伦斯表示，这“足以对飞机造成相当大的破坏”，尤其是因为“飞机机身非常薄，通常只有3毫米厚的铝制机身”。

英国《卫报》报道称，这是欧洲首次在远离乌克兰边境的地方发现装有炸药的无人机。目前尚不清楚该爆炸物的来源和种类，但此类炸药通常只提供给军队或恐怖组织，而不是鲁莽的业余无人机飞行员。

此外，另一个不明物体也在同一机场附近与一架货机相撞。飞机最终降落在汉诺威，机身受损轻微。

德国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表示，这些事件表明威胁已“升级到新层面”。

位于德国东部的莱比锡/哈雷机场是一个敏感地点。该机场被德国军方及北约盟国用于运输军用物资，同时也是乌克兰安东诺夫航空公司的基地，该公司承运了乌大部分空运货物。该机场还是物流巨头DHL的重要枢纽。

伦敦国王学院安全研究教授彼得·诺伊曼在X上表示，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德国才出现了类似的可疑无人机事件，这表明“无人机战争已经波及德国，并暴露了多年来我们一直知道的一个弱点。”

2024年7月，一个尚未装载上DHL货机的包裹在莱比锡/哈雷机场的地面上起火。有人怀疑此事与俄罗斯有关，但被俄罗斯否认。

近几个月来，欧洲发生多起无人机未经许可飞越军事基地、机场、能源枢纽、海港及物流公司上空的事件，德国各机场目前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警方曾警告称，俄罗斯可能涉案，但莫斯科予以否认。

“所有一切都表明这不是业余的做法，我们讨论的是一种专业且混合的威胁情境，我们将继续应对。”多布林特说。他没有指明任何嫌疑人，但暗示调查可能指向一场“竞争”，或许还有“外国势力”卷入其中。俄罗斯尚未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