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王选辉 实习生 黄芷昕

台风“沙德尔”裹挟的雨带在莆田上空徘徊不去，持续强降雨让这座闽中沿海城市一时陷入内涝、塌房、断联与等待之中。

各方救援力量，也正在每一处被洪水切割的孤岛上，拼尽全力向受困者靠近。9月4日，网上流传的一则求助信息令人揪心：一位母亲抱着两岁的女儿被困家中，小孩因饥饿哭闹不止，附近房屋“一会倒一栋”，母亲在手机断电前向曙光救援队公号发出求助。最终，历经十多个小时，救援队员找到母女俩并将其成功解救。

据当地官方披露，9月3日，福建省莆田市木兰溪濑溪站洪峰水位定格在14.91米。这是1951年有观测资料以来水位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洪水。

截至9月4日16时，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共出动411人、58车、49艘舟艇到场参与人员疏散转移及排水排涝任务，共接报警情1254起，到场处置913起，已协助疏散转移被困群众3078人。

据当地官方披露，4日午后，汛情形势出现积极变化，木兰溪水位已由高位下降。目前，抢险救灾、隐患排查、灾后处置等各项任务仍在紧锣密鼓推进中。

救援现场 本文图均为 受访者 供图

“平均两三分钟就能听到一个倒塌声音”

荔城区拱辰街道西洙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吴霞家位于该村田厝后墩自然村，9月4日下午被厦门曙光救援队救出。

当晚，她一家四口目前已被安置在安置房中，但她的心仍悬着——同堂亲属一家约六七口人、同村同学、大伯一家，以及同村村民一家五口，仍处于受困状态。

吴霞介绍，从9月3日晚9点开始，降雨持续不断，水位逐步上涨至一层多高，一度快要漫上二楼。4日凌晨4点，家中开始断电，早上出现停水，村中不少老房子都已坍塌，家中仅有少量水和面包维持，物资紧缺。

“房子泡了16小时了，马上都要倒光了，都是泥砖房子。”9月4日晚8时，吴霞焦急地告诉澎湃新闻。据她描述，村中房屋多为泥砖结构，经不起长时间洪水浸泡。从9月3日下午三四点左右，房屋开始陆续倒塌，“平均两三分钟就能听到一个（房屋）倒塌声音”。

当时全村断电，没有物资供给，通信中断，吴霞无法与被困亲人取得联系。她透露，村中有一位90岁的退伍军人，和儿子儿媳一起被困，已经饿着肚子被困一天一夜。老人的二儿子9月4日下午曾尝试回村救援，但由于村内房屋基本倒塌、积水严重，救援船体量大无法驶入。

吴霞说，自己被救出安置后，一直通过各种方式帮忙协调救援，“我本来想跟救援队下来带路，怕他们地不熟，他们说不要”。救援队考虑到她对当前路况和水情并不完全了解，且存在安全风险，没有同意她随行。

救援现场

两艘艇被扎破，但成功救出一对母女

在荔城区拱辰街道七步村，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救援同时展开。9月4日，网上流传的一则求助信息令人揪心：一位母亲抱着两岁的女儿被困家中，停水停电没有食物，小孩因饥饿哭闹不止，附近房屋“一会倒一栋、一会倒一栋”，而她们所住的房子从底层开始就是空心砖建筑，“安全问题不容乐观”。报警电话一直占线，母亲在手机马上断电前向曙光救援队公众号发出最后求助。

本文图均为 受访者 供图

当天傍晚，七步村该户房屋从中间塌陷，母女二人被困其中，一天没有吃喝。厦门曙光救援队接到信息后，迅速锁定目标，将这对母女的搜救列为优先任务。

七步村救援尤为艰难。“村里面房子离得近，还有树木，转移群众的同时都随时可听见房屋倒塌的声音，甚至就在救援队员的身边有房子倒塌，冲锋舟被倒塌的房子和水下障碍物划破，转移难度增大。”救援人员向澎湃新闻介绍。

救援现场，整个村庄浸泡在漆黑的洪水里，水下遍布房屋坍塌后的碎块和尖锐杂物。救援橡皮艇在积水和倒塌的树木中艰难穿行，艇体接连被水下尖锐物扎破漏气——两艘橡皮艇先后报废。

从这位母亲联系上曙光救援，到救援队员最终找到母女俩并将其成功解救，整整花了十多个小时。

在现场，救援人员用肉身作阶梯小心接应，母亲抱紧孩子登上救援艇。在艇上，救援人员轻声安慰着受惊的孩子：“今天很勇敢，以后你就是能成大事的人了！”孩子渐渐平静下来。救援艇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安全区域。

“一场普通的救援任务，一个承诺，一个使命，两条艇被扎破，救出两个人。”当晚，厦门曙光救援队队长王刚在救援群中记录下这场救援，“每个微小的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家庭和期盼。那身湿透的队服，是真正的希望。”

截至9月5日凌晨5时07分，七步村累计转移93人。连续32小时的救援行动中，曙光救援队累计转移受困群众277人，排涝9800余立方米。

救援现场

山体滑坡、收纳箱作“渡船”

密集的暴雨让险情在莆田多地同时发生。

据莆田消防披露，9月4日5时56分，城厢区华亭镇宫利村发生山体滑坡，滑坡的泥土堵住了建筑一二层之间的楼梯，两名老人被困其中无法转移。消防救援人员利用绳索缓降和竹梯辅助到达二楼，为老人系好安全绳后缓慢辅助转移。

经历20多分钟，两名被困老人成功获救。转移过程中，救援人员发现该建筑周围还有其他被困人员，一并护航共15名群众沿后山小路转移到安全地带。

上午7时许，涵江区白塘镇柯塘村，消防救援人员在村干部引导下对全村展开多轮排查搜救，优先转移土坯房内的老人和儿童。针对部分年轻被困者位于一楼楼梯口、橡皮艇无法驶入的情况，消防救援人员为被困者佩戴救生圈后，由队员在水中牵引护送其游泳脱困；在地势低洼区域，则借助住户的木梯攀爬至橡皮艇。

10时40分许，荔城区西天尾镇吴江村积水持续上涨，村里的老房子摇摇欲坠。西天尾消防救援站消防员与村干部兵分多路挨家挨户排查搜救。

一位百岁老人被困家中，邻居们就地取材，找来一个大收纳箱当作“临时渡船”，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坐进去，一步步蹚水推送。消防救援人员迅速接应，一边稳住箱子，一边护送老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12时许，城厢区华林学校周边一处民房一楼完全被积水淹没，3名群众被迫退守至二楼西南侧窗户处向外呼救。消防救援人员赶到后，发现楼下水深流急，就地利用绳索架设救援通道。为稳住橡皮艇，消防救援人员以肩为梯、以手为阶，用自己的手掌为被困群众提供踩踏支点，逐一将3人护送至橡皮艇上，迅速转移至安全地带。

据介绍，曙光救援队舟艇分队在城厢区华亭镇园头村连夜开展群众转移，截至9月4日6时25分累计转移97人；排涝分队自3日23时进驻莆田火车站以来，连续奋战17个小时至4日16时，累计排涝9800余立方米。4日上午，舟艇分队转战横塘小区，至12时40分累计转移被困群众87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