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旨在通过系统化举措提升科技教育的质量。随着办学条件的改善，许多学校建起了创客空间、各类实验室，有了机器人、无人机、3D打印机等炫酷的设备。然而，越来越多的校长、教师开始困惑：空间有了、设备齐了，学生的好奇心、探索欲和创新力真的能随之而产生吗？作为学校一线实践的掌舵人，校长的理念直接影响着科技教育实践的品质与深度。在实践中，中小学校长可以从学教空间重构、项目化学习深耕、跨界团队培育三个方面着手，理顺本校科技教育运行的底层逻辑、做好顶层设计，探索出一条既有未来感又有内生力的校本路径，从而更好培育具有未来素养的创新人才。

1 打造有未来感的学教空间

科技创造未来，科技教育需要有未来感。这种未来感在校园空间的重构中不仅仅表现为设备、硬件的堆砌，而应是设计心理学与教育理念的深度融合，亦是对师生日常体验的尊重与共鸣。长期以来，学习被认为是一种主要依赖视觉（读书）和听觉（听课）的活动，这也导致实验室、机房、图书馆等空间往往按功能划分，师生更为隐蔽的嗅觉、味觉、触觉等常被有意无意地忽视。但是，真实的学习往往是全感官的沉浸式体验。因此，校长需要跳出这一思维定式，从两个方面重新审视学习空间与科技教育的关系。

一是链接学教空间的传统与未来。对大多数校长来说，校园的大小、建筑风格与布局往往都是难以改变的，空间重构就像“戴着镣铐跳舞”，非常考验校长及学校管理团队的智慧。此外，另一个难题是如何在“微整形”的过程中兼顾传统与未来、传承与创新，将科技教育的未来感与老建筑的历史感相融合。这不仅关乎学习与教学，而且与师生的认同感、归属感密切相关，也是无论何时学校都需要应对的重要问题。

二是兼顾空间感受的共性与个性。学教空间重在营造氛围与感受，例如，很多学校都会有图书馆或开放式的读书角，但往往注重书籍或电子设备的功能，鲜有关注桌椅和其他设备所营造的读书氛围。想象一下，什么时候我们会觉得一个读书空间具有科技感？是藏书丰富还是有数字伴读的陪伴互动？又或者以书的内容为线索，可以提供更丰富的体验？就以常常被忽略的嗅觉来举例，“书香”到底是哪一种香？为什么是这种味道？也许，学生对这些问题的好奇本就为科技启蒙做出了重要铺垫。

打造有未来感的空间既需要令人惊喜的技术加持，更需要拓展身临其境的多感官体验。让学习不再是“你说我听”“你写我看”式的知识传授，而是一场调动视、听、嗅、触全感官的探索之旅，让学生在全息沉浸中感受科学的脉动。

2 完善融合贯通的项目探究

项目研究不仅是教学的方法，更是育人的观念。为什么科技教育需要有项目意识？因为很多科学研究都是以项目的形式展开的，项目研究需要较少的时间成本，风险可控，是突破思维定式与学科边界的最佳载体。对于中小学生来说，“做项目”亦是像科学家一样思考的演练场。那么，如何在科技教育实践中用好“项目式思维”、设计出好的“项目”？

一是融入生活。项目研究是生活场景或片段的浓缩与模拟，也是无边界课堂的重要载体。在中小学的实践中，创设真实情境似乎已经成为基本操作，大多数教师都能够结合所教内容做到。但是，真实情境创设的难点和重点并不在于真实，而是附着于真实性之上的复杂性，以及在这种对复杂性共同探究基础上的可延展性。例如，浙江省杭州市临平区塘栖镇第三小学是浙江省“人工智能+教育”试点校，学校没有盲目追求炫酷的未来感，而是立足毗邻大运河与塘栖古镇的人文地理优势，将AI技术融入其中。这种将“未来体验”植根于乡土生活的做法，构建起了有邻里温度、有历史深度的“慧思课堂”，让素养在生活中生长、生成。

二是融合学科。学科是知识的分类与组织方式，而学习则是包括知识的运输、加工、仓储、调用、运营等环节的综合运用。尽管目前知识的传授仍在学科框架内进行，但校长仍需要思考如何变革教师关于“学”与“教”的理念，如何引领学生改变观念、重构自己的学习习惯，而不是让科技教育的实践仅仅停留在拼盘式、沙拉式的所谓跨学科课程阶段。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城关第一小学以地方特色美食为切口，不仅融合了语文、劳动教育、美育等课程元素，还借鉴引入了“分子料理”的理念，针对不同年龄段学生设计科学启蒙活动。当学生“吃”出好奇、“品”出原理，知识的边界也就随之消融，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未知的渴望与严谨的探究精神。

三是贯通学段。对于九年一贯制学校、完全中学等有条件进行学段衔接、贯通的学校而言，科技教育更应具备长时段、长链条的视野，在一体化的顶层设计中突出分类、分层式的精工育人思路。一些地方新建的完全中学旨在打造科技教育特色，在最初的顶层设计上便考虑到了人才贯通式培养。例如，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第一中学借助当地与中国科学院的深度合作契机，在建校之初就确立了学段贯通的理念，从课程体系到校园文化，再到学生社团活动，学校从多个层面为学生铺设一条连续、进阶的科学探索之路。

3 培育有内生力的跨界团队

科技教育呼唤跨界视角。回望科技发展史，那些曾改变世界的发现与发明，往往都在不同领域交汇的边缘地带。如果说“跨界”是创新的源头，那么在中小学，校长要如何把这颗种子埋进师生的心里？答案是需要培育一支具有研究底色、跨界合作的跨界教师团队。

一是提升教师研究素养。对于校长来说，需要不断追问的问题可能是：如何提升教师的研究素养？如何调动大多数教师的积极性，让教师有意愿做这些授课以外的工作？针对这些问题，贵州省织金县第七小学校长万鹏特别强调提升教师研究素养，除了组织教师扎实开展常态化校本教研外，还“请进来、走出去”，通过邀请专家入校指导、组织教师外出培训等方式，多措并举，引导教师把司空见惯的日常工作陌生化、问题化，进而提升教师应对教育教学新挑战的能力。

二是鼓励教师跨界融合。所谓“跨界”首先是“脑洞大开”与“天马行空”，进而让参与其中的教师“理解他人”与“反思自我”，也即在思维碰撞之中重新理解他人与自我的关系。这就意味着教师们需要有常态化的、不受限制的自由交流、头脑风暴的时间和机会，尽管听起来很容易，但实际上这种样态和深度的交流需要校长营造氛围、完善激励机制，也需要教师之间有充分的信任。上海市张堰中学在21世纪初便确立了以天文科技为办学特色，近年来，学校构建“闲聊即学习”“让智慧涌动”的团队文化，以项目化学习为抓手，鼓励教师跨学科组队，就某个真实问题带领学生一起探索，形成了丰富、多样的成果，也让全校师生体悟到了什么是科学精神、什么是团队合作，还有更为重要的是如何“认真玩出教育的深度”。

三是聘请科学副校长作为顾问。目前很多学校已经聘请了科研院所、高校的专家担任科学副校长，但往往缺少深度合作。这就需要校长带领学校团队梳理师生需求、与科学副校长及其团队共同商定工作计划。例如，北京市一些学校已经借助科学副校长团队开展了“双师课堂”的尝试，校外专家定期入校，参与相关课程建设，甚至与校内教师同上一节课，在“见差异”之中谋共识、聚心力。

总之，面对科技教育这一时代命题，中小学校长需要有直面未来的远见。“未来”的最大魅力是它尚未到来，也因此留给人们无限遐想与探索的可能。在这个意义上，校长最需要做的不是预测未来，而是要做好“架构师”的工作，把政策要求、国家战略落实在学校工作之中，把科学启蒙的种子埋进当下，引领全校师生共同创设科学精神培育的未来空间。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1月16日 第05版

作者：董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