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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关于推进“政府运行保障管理”专业方向（二级学科）建设的通知》，确定11家首批建设单位在公共管理硕士专业学位下设置“政府运行保障管理”专业方向，或在公共管理等一级学科下设置“政府运行保障管理”二级学科，开展专业学位或学术学位研究生培养。近年来，学科发展取得了很大成效，但仍存在一些问题。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与学科建设和机关事务行业建设的疏离不无关系。虽然早在这一学科方向正式确立前，多地机关事务管理部门与高校已进行了大量合作，多省还开展了政校合作共建研究中心（院）的探索，且成绩不菲，但行业建设理论自觉不足、学科建设闭门造车等问题仍然存在，既有合作也大多只是从某一方面或技术路线层面展开。这不仅不利于行业实践中某些深层次问题的解决，而且对学科建设贡献度也不足。

主体的行为是受价值驱动的，若能借助价值的统合与引领让行业建设和学科建设形成一个融合共同体，在助力合作深入的同时，也将对学科建设大有裨益，并有效服务机关事务的高质量发展。为此，本文引入价值共创概念，从行业建设与学科建设融合发展的角度，对学科建设作一些探索。

价值共创的前提：共同体意识和价值共识

价值共创是多元参与者积极互动、有效融合资源以实现价值创造的过程，它强调复杂外部情境中的整体性视角，以及共同价值的共同创造，近年来已被广泛应用于公共管理不同场景的研究，也为机关事务行业建设与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建设的融合发展提供了一种行动策略。

价值共创首先要求各方主体具备共同体意识并达成价值共识。前者是双方合作的思想基础，后者则会对各方主体的思想观念、价值选择和行动逻辑形成规范和驱动作用。具体到本文议题，要求将机关事务行业建设和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建设视作一个“行业学科融合共同体”，以两者的融合发展为基本理念，以服务国家治理现代化为价值追求，以价值共赢和持续创造为目的，以协同互动和资源整合为基本方略，共创价值、共担责任、共享利益，共同推进机关事务工作高质量发展。其战略意义在于，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它以一种整体性视角，关注合作的价值理性，强调从技术层面走向价值创造与引领；关注合作的全面性，强调从局部走向整体；关注合作的系统性，强调从离散走向共生；关注合作的趋势，强调从静态走向动态，推进两者的共同发展及其功能的实现。

据此，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的建设应当面向机关事务行业发展，关注以下基本问题并达成共识。

——学科定位。这是学科建设的逻辑起点。学科的合法性是其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包括内在合法性与外在合法性。前者为学术标准，强调科研、学术成果以及人才培养。后者是实践性标准，强调政府运行保障学科对行业建设需求的满足，以及政府运行保障功能的实现。

就目前情况看，尽管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已经取得了二级学科地位，作为一门事实性学科得以存在，但其“学科化”使命尚未真正完成。长此以往，不但难以产生体系化的理论和思想，而且学科独立性和内在合法性势必受到挑战。此外改革越深入，其前瞻性和整体性要求越强，行业实践不能再只是见子打子、被动应付，或摸着石头过河。加之机关事务行业属性日益明显，要全面、有序推进行业建设，亟盼针对行业标识性特征的知识、理论创新和引领性的智识体系，以及全面反思基础上的顶层设计。学科建设若不能满足这种期待，对行业建设作出贡献，其外在合法性必将受损。事实上，学科建设的目的虽是多元的，但其中最根本的，乃是思想、理论体系的创新和人才培养，及其对行业建设的贡献。

那么，政府运行保障管理这一学科应如何定位，才能避免其合法性危机？从学科名称及其产生背景可以看出，该学科应是功能定位的，即应定位为机关事务行业建设需求逻辑主导的现代学科，而非知识演化逻辑主导的经典学科。这也正好契合其外在合法性的要求，指向学科建设与行业建设的融合发展。显然，这种学科定位要求对行业建设标识性特征的关注，并以此为基础，确立反映学科最核心和最本质特征的学科内核，建构彰显机关事务行业标识的学科知识和理论体系，成就学科独立性和内在合法性的同时，为其内涵式发展奠定基础。

——学科建设思维。如果说学科定位是学科建设的逻辑基点，那么学科建设思维则是学科建设展开的基本理路。而现代学科这一定位，本身就意味着学科建设逻辑从认识论向价值论和功能论的转向。

诚然，学科建设首先要解决政府运行保障管理“是什么”的问题，但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自其独立之日起，并非仅只被界定为认识范畴内的认识活动，而是包含了一系列价值追求、功能期待及其实现的行动逻辑。因而当我们追问它“是什么”时，更希望进一步探究其意义是什么、独特价值如何，在治理现代化进程中承担何种功能——不可替代的学科价值和功能，才是学科独立的前提。

众所周知，认识论的前提是主客体二分，以对客体的客观描述为中心，而价值论则倡导主客体的统一，且以主体为核心。所以，秉持学科建设思维价值论，就需要将学科建设的主体及其价值追求置于中心，在形成学科认知的基础上，进一步关注该学科的价值挖掘。结合融合共同体的要求，这种挖掘需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从行业建设实际出发，回应实践价值需求；二是充分发挥学科建设的主体性，围绕学科的应然性核心价值展开，践行引领行业建设的使命。

——学科的核心价值和功能。基于标识性特征，行业会逐渐形成自身独特的价值，影响行业发展方向、发展方式和发展水平，因而学科建设应予以足够的尊重和重视。偏离行业价值要求谈学科价值，势必导致学科的存在基础弱化，对行业建设贡献度降低。基于行业学科融合共同体理念，学科建设的核心价值，应是结合行业价值，通过深入的实证研究和理论分析，对机关事务行业实践中的现象和问题进行有力阐释，揭示行业发展的内在规律，进而指导行业实践，引领行业发展，最终保障政府运行功能的实现。

例如，目前机关事务行业的服务社会化，从国外相关理论的视角，其竞争并不充分，但为什么实践中仍取得了较大成功？其间是何逻辑？中国传统文化中与政府有关的象征资源，有什么样的历史性、独特性和文化性，在行业建设过程中如何发生作用以及发生了怎样的作用，社会认同度如何等等，都需要清晰的阐释；机关事务工作高质量发展的标准是什么？如何实现？围绕这些问题，在资产、服务、经费管理等方面展开标准化、数智化研究，正是学科研究指导行业发展的重要路径；而如何提升理论能力，从回应实践到议题建构再到引领实践，则是学科建设永恒的议题。例如，正在冲击行业建设的人工智能，同时为学科的解构和重构提供了机遇，需要高度的学术敏感性，在总结获得技术赋能的行业发展新形态、新特点之基础上，洞察行业发展趋势、建构前瞻性议题，形成学科理论的有效供给，引领行业建设。

价值共创的过程：互动协同与资源整合

这是价值共识转化为具体行动的过程。从价值共创的视角，双方主体的协同互动及资源整合是具体行动的核心。

——协同互动。协同互动是双方作为对等主体共同为自己和对方以及共同体创造价值的过程，通过持续的对话、协商和共同行动解决问题，直接影响价值共创的过程和结果。

协同互动首先要求尊重双方的主体性。主体性强调双方都是行动者，都具备生产性以及主动性、创造性。站在学科建设的立场，尊重行业建设主体性，一是在学科建设的目标设定上，应关注行业建设需求，制定彰显行业标识、符合行业发展规律、发展方向的目标；二是在学科建设过程中，应积极整合行业建设资源，推进两者的融合以及共同体目标的实现；三是在学科建设的成果评价中，应让行业行动者积极参与评价标准的制定和实施，让评价更加客观公正且能够彰显专业特点和行业要求，也为学科建设的调整和改进提供建设性意见。

其次，应加强互动协同平台的建设。例如，实施校内、校外双导师负责制，引入机关事务行业专家参与教学、科研及课程平台建设。同时，根据行业发展的不同需求实行人才差异化培养，建构政府运行保障管理专业“本—硕—博—博士后流动站”一体化培养模式，形成多元参与、分层递进的教学质量保证体系和良好的教学科研平台，为提供行业建设所需的高素质管理型、技能型和服务型人才奠定良好基础，促成集教学、研究和行业服务为一体的良性发展模式。多地已经建立的政府运行保障研究院也应继续探索、创新，以定期或不定期的研讨会、交流活动等多种形式为政校沟通会商创造条件、提供交流平台。

最后，顺畅的互动协同机制也不可或缺。良好的运行机制可以强化平台的结构功能，降低协作成效。这方面，近年来国管局发布行业动态和重点课题指引等做法很好地呈现了行业建设需求；重庆的“学科建设+智囊团队+决策咨询”、云南的“政务信息中心+高校政务实验室+高校智库”等融合机制建设也都取得了较好成果，可供借鉴；让学科建设直接参与行业建设工作，如行动方案制定、标准制修等，也有助于形成良好的互动机制，促进各方沟通与理解，达成价值共识、促进价值共创。

——资源整合。资源是价值共创的必要条件。将资源投入价值共创过程，通过双方的积极互动，最大限度地实现各种资源的整合利用，可以形成功能互补，为价值共创提供保障。

行业建设可利用的资源颇丰，其中尤其值得学科建设关注的，一是行业实践中一些长期存在的问题，如资产管理效能评估、实物定额标准化等，阐释这些问题产生的机理，探究其解决路径，是深耕学科的源泉。同时，行业实践作为求证知识和理论的核心场域，可以检验学科建设成效，形成学科发展动力，促进学科知识创新和知识体系建设，优化育人内容和育人模式。值得一提的是，相对于学科建设，机关事务行业已有一条较为完整的历史发展脉络，它所能提供的大量研究素材和实践场景，以及特定的精神气质和文化品格均不应被忽视。

学科建设可以贡献的资源，一是进行知识的生产、转化和创新；二是建立健全人才培养体系，为行业建设提供后备人才。如何发挥学科建设优势，在整合行业资源的过程中贡献、统筹这些资源，使其效用最大化，是优化融合共同体价值共创过程的核心内容之一。

价值共创的目的：价值共赢

价值共创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双方的价值共赢，反映在学科建设中，核心是三个方面的成果：

一是立言。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作为研究该行业现象及发展规律的学科，肩负着政府运行保障管理知识体系建构的使命。顺应时代要求，以文载道，以学术研究、教材建设等方式服务于中国特色的政府运行保障管理理论体系建设，是学科建设以及融合共同体价值共创的核心成果之一。

二是建言。实践是理论的归宿。立足融合发展，直面行业问题，对行业实践进行概括总结，以参与政府规划、重大问题论证、提交决策咨询报告和顾问服务等形式助力行业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塑造、引领行业建设，促进行业发展，是价值共赢不可或缺的内容。

三是育人。人才培养成效是衡量学科建设成果的又一核心指标。有学者认为，根据人才培养需要组织起来的专门知识体系是学科内涵的主要形态之一。可见人才培养及知识体系的关联性及其在学科建设中的重要价值。因而，成熟的人才培养模式、复合型政府运行保障管理人才质量的不断提升，是学科建设中价值共赢的重要方面。

总的说来，价值共赢所形成的学科建设成果，不仅可以增强学科认可度，提升学科合法性，而且行业建设也可以因行业知识体系、理论体系的完善和人才培养的优化而获益，增进行业建设效能的同时，检验理论创新和人才培养成果，反哺学科建设。

价值共创的前景：价值持续

作为一项长期的工程，融合共同体建设在价值共赢的基础上，还应关注价值持续——价值需要被持续创造。这既是价值共创的重要环节，又是持续实现价值共创的保障。其意义在于：巩固价值共创成果，即借助学理提炼，实现知识创新、理论升华和转化，使其持续发挥作用——通过总结行业实践成果，将成功的关键因素进行标准化、场景化的理论创新和表达，并打通知识成果转化和运用通道，将研究成果及时转化为推动行业发展的生产力。同时，通过建章立制固化经验，强化制度激励。更重要的是，持续秉持可持续发展理念，以此引导价值共创全过程，可以避免短视化和功利化，不断优化价值共创成果，在保障价值共创持续的基础上实现融合共同体使命的传承。

面向行业发展的学科建设之着力点和切入点

融合共同体的价值共创，学科建设和行业建设都责无旁贷。落脚在学科建设上，需要面向行业发展，找准着力点，选好切入点。

拓展学科的开放性与交叉性。治理现代化的推进及行业的发展必然给学科建设提出更多更新的要求，学科建设自予以回应并从中汲取养分，这就要求其开放性。同时，学科的交叉性也不容忽视。行业建设的主体被定位为“政治机关、行政机关和服务机关”，不难看出，面向行业发展的政府运行保障管理学科建设与政治学密切联系，并受行政法学对行政权力规制的基本理念约束，也不能忽视对以效率为价值追求的管理学之关注，在数字化浪潮中，更无法离开信息技术的驱动及人工智能等学科的介入。所以，学科建设需不断拓展研究视野，借助学术共同体的互动，整合不同理论视角，转化、创新、生成自身知识体系及理论基础。值得注意的是，开放性和交叉性并不排斥自主性，相反，两者是破解“学术孤岛”困境、保证学科自主性的源泉——使学科能够不断吸收新思想、新理论“为我所用”，从而保持活力和创新。

坚持学科的政治性。政治属性是机关事务行业的基本属性，作为保障政治系统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子系统，行业建设是所属政治系统整体功能发挥的基础。随着民众民主政治意识的提高，行业建设所肩负的政治责任日益重大，面向行业发展的学科建设理当对此作出回应。此外，政府运行保障管理这一学科的母体是政治学，坚持学科的政治性有助于强化其学科内核的公共性。例如，当前该学科的研究热点之一，是以数字技术为代表的管理路径创新，坚持学科的政治性，以价值理性统摄工具理性，可以避免技术赋能陷入工具理性极端的泥淖。同时，在育人过程中，政治素养作为立德树人的核心，也不容小视。

深化学科的学理性。明确的研究对象、科学的研究范式、完善的概念系统、清晰的学科架构以及系统的理论体系，是彰显一门学科学理性的核心，也是“学科化”的关键。因而应在结合行业特点确立学科内核和外围主题的前提下，通过研究范式创新，挖掘更多具有学术价值和学术潜力的研究议题，关注实践议题的学术化表达，以及政策术语向学术术语的转化，通过对行业实践的超越创新，实现系统的概念生产和理论供给。

发展学科的文化性。良好的文化氛围可以形成一种文化动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学科建设主体的意识和思维方式，优化学科建设进程。挖掘机关事务工作文化基因，筑牢其文化根基，可以形成一种非制度的力量，以一种柔性的方式发挥文化固本培元的功效，结合制度的设计形成制度文化，让文化更加系统，最终实现以文化引领学科建设，以制度固化学科文化的良性生态。

——以目标为指引，选好切入点。案例作为理论的一种呈现方式，强调通过专业知识和理论的运用解决实际问题，与行业学科融合发展的目标具有一致性。政教联动，以案例建设为切入点，将其作为学科建设的一项基础性工程，可以在行业建设与学科建设间搭起一座桥梁，形成理论与实践、行业建设与学科建设对话的突破口，夯实共同体持续发展的基础。

具体说来，基于行业和学科合作的既有实践，打造“实践出题+平台搭桥+智库支持+多元主体参与”的模式，广泛征集案例，结合某一特定的主题进行理论的逻辑匹配和知识的实践求证，有助于学科理论的形成和凝练，也有助于畅通成果转化通道、提升行业实践理论自觉，促成“用案例指导实践、用实践启迪案例”的良性循环，满足实务部门自我更新、自我提升的要求。同时，统筹规划、整体推进，将众多“自发”形成的实践做法“自觉”进行梳理，将案例开发、案例教学、案例科研、案例竞赛、案例实训、案例实践、案例推广等进行整体性建构，则可以优化案例体系的建构进程。

综上，基于价值共创的视角，学科建设应面向行业发展展开，将行业学科融合共同体的战略价值嵌入学科建设，增强对该共同体的强烈责任感。本文是基于融合共同体的要求，从学科建设的角度，以行业知识和行业经验为基础，强调行业思维、关注行业价值、回应行业需求。但是，一方面，这不等于一味地迎合行业实践。事实上，理论的阐释力不仅在于解释机关事务行业实践的合理性，更在于在深入把握行业建设规律的基础上，检视行业实践的不足，探究行业发展趋势。离开高质量学科建设的支撑，行业建设的前瞻性和系统性势必受到影响。因而学科建设断不应放弃自身的应然性追求，这也是协同互动要求“双方作为对等主体”及“尊重双方主体性”的题中之义。另一方面，学科建设与行业建设是双向互动的——学科建设为行业发展提供新的知识和系统理论，促进行业创新、引领行业发展的同时，学科知识体系得以检验、更新和完善，更重要的是，两者都成为价值的共同创造者，并在这一过程中，完成自身的价值塑造，更好地服务机关事务工作高质量发展和国家治理现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