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2月4日,上海市政协委员曾宪一在谈到未来教育改革时表示,随着出生人口减少,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他认为当前考试很大程度上是“伪考试”,主要考察记忆能力,难以体现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并呼吁推进弹性学制改革和中小学一贯制办学。
曾委员的这一言论,很快引发热议。有人指责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高考仍是大部分普通家庭孩子唯一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也有人认为他的建议直击当前教育痛点,取消中高考是大势所趋,他不过是不惧非议把它说了出来。
曾委员的说法有个重要前提——随着出生人口减少,中高考的选拔功能会大大地弱化。这一推论并非空穴来风,已有地方实现全员直升普高。
浙江嵊泗县从去年秋季学期开始,全面取消了中考选拔功能,初中毕业生100%可升入普通高中。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该县266名填报普高的初三毕业生全部录取,县域普高就读率达 81%。
当地之所以开这个先河,也是现实所迫。公开数据显示,截止2024年末,嵊泗县全县人口不足7万人,全年出生人口仅有138人,人口已连续27年呈负增长。如果后面出生人口持续低迷,高中只会更加招不满,还谈什么分流呢?全面取消中考,不过是为普高强行“续命”而已。

全国范围来讲,像嵊泗这样的人口小县还有不少,面对严峻的老龄化、少子化形势,取消中考也是无奈之举。但大部分地区,短期内高中学位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过剩,普职分流仍有必要,也就不可能全面取消中考。
如果说,取消中考尚且因地域和人口差异,有可接受之处,取消高考的涉及面就太广了,争议也更大。
从人口层面看,2025年我国高考报名人数为1335万人,较2024年减少了7万人,系2017年以来首次下降。从理论上讲,当人口越来越少,若干年后也会出现大学招不满人,不用高考都能上大学的情况。
曾委员说,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关键是多早。未来几年中,高考人数可能会因生源减少略有下滑,但随着全面二孩政策后的生育小高峰人口成为高考适龄人群,高考人数会在2030年后继续维持几年高位。而随着近几年出生人口断崖式下滑,高考人数将在2040年前后进入长期下行通道。
短期内看,至少未来十余年中,高考人数不会有太大幅度变化,所以这个时候以人口减少为由谈全面取消高考,为时尚早。更关键的问题是,如果全面取消高考,那高校用什么方式录取学生呢?不少人提及,很多发达国家也没有全国层面的统一高考,高校都是自主招生,是否可以参照他们的模式呢?
这个话题很早前就有过大量讨论。一个重要的问题在于,打破一考定终身,评价标准变得主观和多元后,如何保持选拔过程的公平公正?即便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没有暗箱操作,又如何保证普通家庭有足够的资源跟优势阶层的家庭竞争呢?

学生的综合素质、创新能力和广阔视野,不是与生俱来的,背后是家庭的悉心培育。出生优势阶层的孩子,所拥有的不仅是经济资本,还有代际传递的文化资本,从小在艺术氛围和精英文化里耳濡目染,起点比普通孩子不知高出多少。当多元化的评价标准由优势阶层来制定,他们的后代很容易继续垄断精英席位。
所以,很多人坚信,目前阶段,高考仍是唯一相对公平公正的人才选拔考试。当普通家庭的经济条件、信息获取能力、文化资源等全面处于劣势时,如果要取消高考这一选拔通道,不妨先问一句,他们的孩子还有其他上升路径吗?
当然,曾委员提到现在的考试主要考记忆能力,难以体现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也没说错。网上很多人调侃,高中三年是人生的“智力巅峰”,可这三年在未来的生活工作中,对我们带来多大的实际帮助?如果教育继续以高考指挥棒为核心,着眼于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可能很难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其实,在当前教育制度下,农村家庭乃至普通家庭的孩子,想通过考试来“改命”的难度也变得越来越大。早有相关调查显示,北大、清华等知名大学中出自农村家庭的学生比例,有持续下降趋势。所以,无论中高考取消与否,选拔公正都是无法无比的问题。
大学学位再怎么过剩,顶尖大学的学位总是稀缺的,没有高考,也会有其他选拔方式。任何关于取消高考的讨论,若不能先解决“如何保障底层上升通道”的问题,都容易触动社会的敏感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