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7-8日，第六届中国—丹麦教育论坛在中国珠海举行。主题为：手、心与脑的融合：幸福感与重建青少年学习动机的关键。本次论坛汇聚了来自丹麦的教育专家、青年教育者、中国的教育学者、一线校长、老师们就“幸福”与“幸福感”展开深度讨论，会议旨在促进中国与丹麦的教育领域的学术交流，推动教育创新，开创未来教育发展，为青少年健康幸福成长探寻更多元的路径及方法。

论坛现场嘉宾合影

什么是好的课堂

文|李镇西

一 为什么憧憬的日子成了诅咒的岁月？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全国不少学校的高三学生纷纷撕书、撕本子、撕各类复习资料……并伴随着阵阵呐喊和啸叫。

他们貌似欢呼，实则庆幸——庆幸那个值得诅咒的时光总算结束了，“终于解脱了！”

这一幕已经在中国不少校园存在很多年了，每年高考结束后都会重演一次，只是演出者不同而已，一届又一届，一批又一批……

从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此不再读书，甚至厌恶读书。

略微夸张一点说，我们的教育就这么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仇恨读书的人。

但是时光倒退12年，这些高三毕业生当年上小学的第一天，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兴奋，多么的憧憬！因为在六岁孩子心中，上学意味着快乐，读书意味着开心。

那时，他们何曾“厌学”？

只是，当时天真烂漫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12年后，现在他们向往的日子，将成为他们诅咒的岁月！

其实，要不了12年，仅仅一两年后，他们每天期待的校园生活，便将成为痛苦的煎熬：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永远不够的睡眠和越来越模糊（近视）的目光，还有越来越羸弱的体质，熬啊熬啊，一直熬到高考最后一科结束。

等待大学毕业，他们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等孩子上学后又面临同样的煎熬时，他们会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安慰）孩子：“不是你一个人苦，全国的学生都一样，爸爸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如此恶性循环至今还没有结束的兆头。

二 “我喜欢语文，但不喜欢语文课。”

我们经常听到一个词：“厌学”。

学生真的“厌学”吗？按说，人的天性就有好奇心，因为好奇心而有探索和求知的欲望。不少小孩看到玩具就想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几乎所有孩子都曾缠着妈妈讲故事……这不都是好奇心所带来的求知欲与学习兴趣吗？

可是，孩子怎么会“厌学”呢？

昆明丑小鸭中学校长詹大年曾说过：“孩子不是‘厌学’，而是‘厌教’。”

我的一次教学调查印证了这句话。1990年9月，我新接了两个高一新生班。第一次上课发下了语文学习问卷调查表，想了解一下学生以往的语文学习感受和他们对我语文课的期待。

“你对语文学习的兴趣？（选择题）”的结果是：

A浓厚12人（占10%）；B一般47人（占39.17%）；C没有61人（占50.8%）。

好几位学生还在题目后说明：“我喜欢语文，但不喜欢语文课。”

“喜欢语文”是喜欢语文本身，“不喜欢语文课”是不喜欢老师那样讲语文。

一位学生具体解释说：“比如朱自清的文章，我自己读感觉很美，很感动，可老师一讲，就是这个关键词、那个重点句，什么‘前后照应’、‘结构精巧’之类，我就不想听了。”

那么，我们的课堂为什么对学生失去了吸引力？

三 好课堂就是有效而有趣

多年前，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谈到过我对“好教育”的理解——

好的教育应该既有意义，又有意思。

“有意义”，是站在教育者的角度说的：我们的责任、使命、理想，我们的教育目的，我们所要传递给学生的真善美品质，还有要培养的公民意识与创造精神，以及要点燃的思想火花和要拓宽的海洋般开阔的胸襟与视野……

“有意思”，是站在孩子们的角度说的：情趣，浪漫，好玩儿，妙趣横生，其乐融融，心花怒放，欢呼雀跃，心灵激荡，泪流满面——或是教室里老师讲的一个跌宕起伏而又感人肺腑的故事，或是师生之间在田野上的追逐以及让风筝在蓝天写诗……

如果我们的教育只有“意义”，那教育便成了空洞乏味的说教；如果我们的教育只有“意思”，那教育便成了浅薄低俗的娱乐。而既有意义又有意思的教育，才是完整而完美的教育。

作为教育之重要内容的教学也应该如此。只是在课堂教学的语境中，我把“有意义”换成了“有效”，把“有意思”换成了“有趣”。

关于“好课堂”的标准或特征，已经有许多老师和专家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概括——这个“原则”那个“维度”，还有各种“性”（比如“生成性”“互动性”之类），包括“要有生命的涌动”“要把学生引向诗和远方”等等表述，我都同意。

但我想根据我的课堂实践，为“好课堂”的标准提供一个朴素的理解：所谓“好课堂”，就是“有效”加“有趣”。

有效，是目的，是意义；有趣，是手段，是过程。如果课堂没趣，只追求所谓的有效，一味地灌输，这样的课学生不爱听，也很难达到真正的有效；如果只是有趣而没有效，课堂就成了看幽默小品，搞笑而已，这样的课也失去了教育的意义。

有效，就是教师完成了教学任务，而学生们有成果——无论知识的，能力的，情感的，思想的，总之有收获；有趣，就是能够吸引学生，让学生在课堂上兴趣盎然，心情愉悦，如沐春风，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下课后盼着第二天再听这位老师的课……

有效，是教师要达到的教学目标；有趣，是学生所体验到的课堂快乐。

四 把“教”的过程变成“学”的过程

按说，好课堂向来是有标准的。我经常看到一些听（赛）课评分表，有许多维度，比如“目标明确”“重点突出”“知识准确”“讲述清晰”“深入浅出”“因材施教”……

不能说这些维度不对，但这些评价标准往往是从教师视角出发的，强调的是教师应该怎样教。然而，真正优质的课堂应该转换视角，从儿童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和构建，教师应该首先考虑：学生是怎么学的？他们期待怎样的好课堂？

从儿童的角度看，好的课堂首先应该萌发好奇心。教育心理学研究表明，好奇心是学习的内在动力，当孩子对某个现象产生好奇心时，其学习欲望便会产生，学习就变成了主动探索而非被动接受。

好的课堂应该让教师的“教”服从于或服务于学生的“学”，把“教”的过程变成“学”的过程，或者说，将“教”的过程与“学”的过程有机统一起来。

那么，一切学习都是从问号“为什么”（问题）开始的，因此，谁的问题？当然是学生的问题。所以，我们的课堂应该从学生提问开始，把学生的问题作为课堂教学的起点。对问题的思考、探究与对话乃至碰撞，是儿童视角下的好课堂。

五 从学生的问题出发

1997年10月，我参加四川省语文课堂大赛，抽签抽到执教《孔乙己》。以往我上这篇课文，都是着眼于我怎么教而非学生怎么学。许多名师的课堂设计，往往是以问题导入，这个问题大多涉及课文的关键，只要从这个问题出发，步步深入，抽丝剥茧，一篇课文便被分析解读得“玲珑剔透”了。但教师设计的问题是假设的假问题，而非学生的真问题。

比如，我看到网上有人设计的《孔乙己》课堂教学的七种导入方法——

1、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衣着破旧却说着满是书卷气的话，眼神里藏着一整个世界的苦楚和坚持？今天的课堂，就是要走进那个被嘲笑却又令人心疼的孔乙己，听听他背后的故事。

2、曾经有人说过，孔乙已不过是个笑话，一个落魄的读书人。可是谁又能真正看见他那双颤抖的手，和嘴角掩饰不住的无奈？咱们坐下来聊聊，笑声背后的泪光到底写了些什么。

3、你能想象一个人在冷风中颤抖，却还想用文化撑起尊严吗？孔乙己就是那样一个悲喜交织的存在，他的故事会让你忍不住反复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知己”？

4、“咸亨酒店”里，酒客们的笑声淹没了孔乙己孤独的声音。听听他们的对话，感受那些嘲讽与怜悯到底有多厚重，你会发现，这不只是一个人的悲歌，更是一面映照社会的镜子。

5、你有没有留意过孔乙己的那些破烂衣服和断裂的指甲？它们不仅是生活的窘迫，更像是时代的疤痕。等会课堂里，我们一起拨开历史的尘埃，看见那个真实的孔乙己。

6、窗外，下雨天，一个飘摇的身影走进“咸亨酒店”，你会觉得他是个卖油翁？还是一个被时代丢弃的浪子？孔乙己的故事让我们反思：读书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7、“他到底是个书生，还是个落魄汉？”有人在茶馆里这么问。就让我们用心听，听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他那一声又一声的“茴字八个”，感受一段悲凉的历史正在说话。

七个问题都很好，但这是教师基于“教”所涉及的问题，学生读这篇小说，可能遇到的并非这些问题。而真课堂应该首先问学生有什么问题，并且把他们的真问题作为教学的开始。

基于这种想法，我站在讲台上，对学生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在阅读时遇到了什么问题？请提出来。”

结果，学生提了许多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好几位学生的疑惑：“为什么作者在小说的结尾说‘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既是‘大约’又是‘的确’，这好像是矛盾的。孔乙己究竟死没死？该怎么理解呢？”

这是一个真问题，而且涉及到课文的核心。紧扣“大约”、“的确”两个词进行挖掘与分析，就可以帮助学生从人物性格和社会环境两个方面深刻地理解这篇小说。

于是，我就从学生提的这个问题出发，开始了教学。整个教学过程，我始终是围绕学生的“学”引导他们思考、讨论乃至争鸣。自始至终，学生们的学习热情都很高昂。

六 学习即生活

好的课堂，还应该让学生尽可能动手，并充分参与。为什么学生喜欢上实验课，重要原因就是在实验课上，他们可以而且必须动手参与。语文课上，请学生分角色朗读、让学生把课文创作成课本剧演出、将有关知识编成竞赛题展开抢答、开展项目式学习、指导学生编制考试题……这些都能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

当然，信息技术的应用也能让课堂吸引学生。新技术的使用为课堂注入了新的活力，数字媒体技术的运用不仅提升了教学效率，更重要的是创造了更多元的学习体验。技术让抽象概念变得直观可感，尤其是AI工具创造了许多人机互动的实验场景，让学习过程更加生动有趣。

让学生感觉所学知识与生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让他们感到学习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时，课堂便变得既有意义又有意思了。知识就不再是孤立的符号，而是解决实际问题的工具。这种联系不仅增强了学习的实用性，也培养了学生运用知识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

比如，字词教学是语文教学的常规任务。但我们纠正学生的错别字，往往都是通过“指出并修改下列句子中的错别字”之类的练习完成。而我则安排学生以小组为单位走向街头寻找现实中的错别字：商店名称、单位招牌、甚至商场的价格标签等等，都是孩子们“火眼金睛”瞄准的对象。然后，他们写成调查报告分别投寄给相关的街道办、店铺、文旅局、电台和报纸。1995年12月，我班同学经过广泛调查写成的《成都街头错别字调查报告》被醒目地刊登在《成都商报》第一版，编辑还为这篇文章改了个题目并以黑体字标出《娃娃们在呼喊：蓉城街头错字知多少？》。渐渐地，孩子们所发现的错别字被改正了。看见一座城市的错别字被自己亲自消灭，孩子们所体验到的巨大成就感是不言而喻的。

后来，渐渐形成的对社会语言使用的敏锐感使学生们发现，语言污染现象远远不止是在街头，也包括公开出版的报纸、刊物和书籍，还有电台、电视台的播音员、主持人也经常把一些常见字的字音读错。于是，我的学生又开始了对这些领域的调查。他们有的连续一月跟踪阅读某一份报纸，有的长期坚持收听或收看某电台、电视台的某一栏目，并对其中的语言错误进行记载，然后写成文章直接寄给有关媒体。

再后来，我又要求学生们把寻找错别字的目光对准自己的作业本、作文本、日记本等等，然后定期写出《一月（周）来我的错别字统计》……

在这里，语文就是生活。这样的语文课，学生不但喜欢，而且印象深刻。多年后聚会，大家还谈到“大街上的语文训练”。

七 课堂的魅力就是教师的魅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课堂的魅力来自教师的魅力。相反，如果说学生“厌学”的话，他们所“厌”的是具体的某一位上课无趣的老师。所以，教师不断提升自身素养，是解决学生学习动力不足、让孩子迷恋课堂的重要途径之一。

教师的魅力在儿童视角的课堂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亲切和蔼的态度、渊博的学识、多样的教学方法、幽默的语言以及教学机智，共同构成了教师吸引学生的特质。这些特质不仅营造了轻松愉悦的课堂氛围，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师生之间的情感连接。

所谓“亲切和蔼的态度”，就是说，在孩子眼里，老师不应该是冷漠的，甚至是可怕的。教师应该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份亲和力最起码不会让学生厌恶上课。但我想说，这份和蔼可亲，不是为了取悦学生而故意做出来的表情，而是发自内心对学生的爱与尊重。而这种爱与尊重，不仅仅表现在脸上，还表现在行为细节上，体现于课堂的师生关系。

在加拿大著名教育学者马克斯·范梅南的《教学机智——教育智慧的意蕴》（教育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228页中，有这么一段场景描写——

这位老师说：“现在我要大家拿出课本来，翻到第86页。我不想听到任何的讲话声！你们首先阅读第十四课的说明，然后在阅读的基础上完成列出来的问题……”

另外一个老师说，“卡西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是不是像卡西一样，我们现在开始来讨论诗歌好吗？这些诗歌我们昨天觉得有趣极了，让我们翻到第87页来……”

这两种谈话的方式我们在课堂上经常地遇到。这些老师向学生讲话的方式有些什么隐含的意义呢？第一位教师和第二位教师的区别在于前者将自己摆在中心的位置（“我想要你们翻到第87页”），而后者则是从学生的情境出发，然后将自己加入到学生与课程的内容关系之中去（“让我们翻到第87页”）。即使我们对这两位教师其他情况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还是能够区分这两位教师对学生说话的语调的差别。在第一位教师的例子中，教师和学生之间存在着某种距离；这位教师的语气似乎折射出一种对班级“做这个、做那个”的管理式的态度。相反，第二位教师似乎与学生们建立了某种联系；她的谈话方式反映出一种投入、连接、关系。虽然第一位教师说话时重重地使用第一人称“我”，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第二位教师尽量地在谈话中避免频繁地使用第一人称代词，却创造出了亲切体贴的言谈方式。

这就是我所说课堂上教师对学生的爱和尊重。

八 源于文化的人格魅力

渊博的学识指的是教师本人应有的知识储备和修养。通俗地说，就是要让学生感觉，这位老师有学问，有才，让学生对老师有着发自内心地的佩服。学生“服了”，教师的课自然就有吸引力了。

我想起20年前，我曾请我岳父给我当时所教的高一学生讲课。岳父年轻时学的是法律，后来改行当老师教了一辈子的语文。虽然不是师范院校中文系出身，但自小打下的私塾功底，让儒家关于修身养性的思想，化作他自然而然的生活方式。他的旧学功底相当深厚，二十四史是读通了的，文史哲融会贯通，好书法，擅长写古典诗词。虽然当时他已经85岁，但他于娓娓道来中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在侃侃而谈中俯视古今，联通中外……这堂课不但吸引了学生，而且震撼了学生的心灵，打开学生的视野，激发了他们的思考。源于文化的人格魅力，让师生之间70岁的年龄差距却没有一点所谓“代沟”，只有学生对老人五体投地的崇敬。

九 当课堂上男孩大叫“子宫”……

当然，除了以上几点，教师在课堂上所表现出的教学机智，是课堂魅力（即学生所感到的课堂吸引力）的重要因素。

所谓“机智”，指的是一种反应敏捷、随机应变，能快速且得体地应对突发情况或复杂局面的能力。通俗地说，就是面对突发情况，迅速做出判断与抉择，并立刻付诸行动的能力。

我这里举个例子，这个例子发生在我曾工作过的武侯实验中学的周艳老师的课堂上——

那天要学习新课《故宫博物院》，周老师同样在课堂的导入方面下足了功夫。

师生互相问好之后，周老师笑眯眯地说：“同学们，正式学习课文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考考大家，答对有奖。”

听说“有奖”，孩子们兴趣来了：“什么问题？快说，快说！”

“都说世界上有四大宫殿，那么究竟是哪四大宫殿呢？有谁能够回答？”

“故宫。”小李马上答道。她反应真快，虽然她不知道另外三座宫殿，但她想，既然周老师提这个问题，又要学《故宫博物院》，那中国的故宫肯定在这“四大宫殿”之中了。

周老师奖励她一颗糖作为奖品，并表扬她：“真聪明，昨天还要求大家预习的课文，看来她是认真预习了课文的。正确，四大宫殿中的确有故宫。那么，还有哪三座宫殿呢？有没有同学也能够说出一个两个？”

周老师期待着，同学们都静静地思考着。教室里一片沉默。

突然，教室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还有子宫！”

紧接着是一片哄堂大笑。青春期的孩子对这些问题比较敏感，所以笑声是此起彼伏。

刚才认真思考问题的氛围被破坏殆尽。很显然这个答案是胡说八道的，而且可能是故意扰乱课堂，哗众取宠。周老师心里想。

哄笑之后，教室安静了下来。大家开始观望周老师怎么处理这个同学。

那一刻，周老师的大脑在急速转动：遇到这样的学生和这样的场景，是有点让人头疼，骂他一顿吗？那课还怎么上呢？再说，骂就未必能起到教育的作用。周老师想，与其针锋相对，不如以柔克刚。

于是，周老师温和地问道：“刚才是哪位同学的答案？”

教室里依然是一片静默，气氛有些紧张。

一个男孩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用手摸摸头：“周老师，我，我……”他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静静等待我的处理。

周老师走到了他的身边，奖励了他一颗糖，说：“其实，你答得真好！”

同学们有些惊讶，不理解周老师为什么还要奖励这个捣蛋的孩子。

周老师稍微提高了声音，既是对这孩子说，也是对全班同学说：“不仅仅因为他联想很丰富，而且子宫的确是人类最伟大的宫殿！”

周老师的表情庄严而神圣起来，同学们也严肃起来。

“说到子宫，真的让我们人类肃然起敬。”周老师继续从容说道，“它是胎儿的宫殿，是我们所有人——当然包括在座的同学们的生命的摇篮，因此，我的确认为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宫殿，也是最神圣的宫殿。对着伟大而神圣的宫殿，我们应该怀有敬意，而不应该轻慢的谈论。而且，这节课我们不研究这个问题，我们把这个问题交给生物老师，下次生物课的时候再讨论，好吗？好了，同学们，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一场可能的冲突终于没有爆发。教室里恢复了平静。

经过大家的讨论和周老师的启发、点拨，同学们明确了著名的世界四大宫殿是——中国的故宫、英国的白金汉宫、法国的凡尔赛宫、美国的白宫。

于是，周老师带着孩子们继续《故宫博物院》下一个环节的学习……

周老师这个课堂片段，让我惊叹不已。

本来是要学生讨论建筑上的“四大宫殿”，有学生却大叫“子宫”，明摆着是有意捣蛋，哗众取宠。这考验着教师的机智。面对一触即发的冲突，周老师首先“偷换概念”表扬了这个男孩，然后又很自然地把这个小插曲上升到敬畏生命的高度对学生进行引导，让一场哄笑的闹剧化为一种肃静的思考。既化解了可能爆发的冲突，又“节外生枝”地丰富了学生对“伟大宫殿”的认识。

但是，我要说，周老师这个机智源于其真诚的人文情怀，那就是对孩子的尊重——包括对故意捣蛋的孩子的尊重。

这样的课堂，孩子们怎么会不迷恋？

十 这样的课，学生怎么会“厌”呢？

好的课堂应该实现“有意义”（有效）与“有意思”（有趣）的统一。有意义是从成人角度说的，指课程、目标及其实施过程的价值和深度；有意思是从孩子角度说的，指有趣、好玩儿，有快乐感和成就感。

这种统一体现了教育的本质：既要传递有价值的知识和技能，又要让学习过程充满乐趣和探索的快感。当课堂既有意义又有意思时，学生不仅获得了知识和能力，更重要的是培养了终身学习的兴趣和习惯。

这样的课，学生怎么会“厌”呢？

所以，真正有责任心的教师，我们首先应该问自己：在课堂上，我用什么去吸引学生？

2026年1月15日

（本文为作者在第六届中丹教育论坛做的主旨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