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多年前,英国新教育运动代表人物尼尔创办了萨默希尔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儿童可以干他们感兴趣的事,自己管理自己。他认为应该使学校适应儿童,而不是相反。报纸批评这所学校“不懂法,没教养,是野蛮和原始的集合体”。他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但是,他仍坚持办这所学校,在世界教育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我想,如果尼尔活在当下,是不是能坚持办这所学校?或许很难,但正因这份艰难,才更需要尼尔这样坚守教育初心、秉持独立思想、敢于对抗流弊的教育家。
文丨黄玉峰
编辑丨当代教育家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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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朋友跟我说,书法界有老师批评米芾,说他“没学问”,说他的字“东倒西歪”“搔首弄姿”“毫无法度”。
我无话可说,想用东坡的话怼回去,一时想不起原文,问AI,AI立即回我:建中靖国元年,东坡北归,得米芾信,即复:“岭海八年,亲友旷绝,亦未尝关念。独念吾元章迈往凌云之气,清雄绝世之文,超妙入神之字,何时见之,以洗我积岁瘴毒耶!”
东坡赞美米芾其文、其字、其人何其深情!而历代得益于米芾的书法家,不知有多少。可见这位被吹捧的“当代书法家”是何其狂悖、浅薄和无知!我倒要问,现在有没有能治愈苏东坡的书法家?
于是,我由书法家想到教育家。
我理解的教育家有广义和狭义两种。
前一种有理论、有实践、有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或者提出过影响深远的教学主张。中国有孔子、朱熹、陆九渊、王阳明、颜元、陶行知、晏阳初等;外国也不少,有夸美纽斯、福禄贝尔、第斯多惠、杜威等。
后一种是教育实践家,是在教学上获得成功并为学生和社会认可的“教学名家”。这两种教育家都有自己的创造、有独立的思想体系,不依托权势,不靠庸众吹捧,只服从真理,服务于学生,敢于说真话,敢于批评一切违背教育规律的做法,无论它来自何方。
古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论语》里出现107次“君子”,夫子把培养君子、学以成人作为最终的育人鹄的。
2015年,我执掌复旦五浦汇实验学校,提出“你给我一个翩翩少年,我还你一个谦谦君子”的口号,把“人生教育,君子养成”写在学校的旗帜上。从2016年起每年举办一次“君子养成大会”,企盼“君子文化”深入人心。但一路走来,终究掣肘多多,难成气候。

我从教六十年,深知当今教育之流弊在一个“争”字。社会上充满“戾气”,学校里拼命地“卷”。不关注孩子和谐发展,不考虑人的终身幸福,只盯着“不要输给别人”,能不“卷”吗?人们仅仅把它归咎于考试制度,其实远非那么简单。
一百多年前,英国新教育运动代表人物尼尔创办了萨默希尔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儿童可以干他们感兴趣的事,自己管理自己。他认为应该使学校适应儿童,而不是相反。
报纸批评这所学校“不懂法,没教养,是野蛮和原始的集合体”。他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但是,他仍坚持办这所学校,在世界教育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我想,如果尼尔活在当下,是不是能坚持办这所学校?或许很难,但正因这份艰难,才更需要尼尔这样坚守教育初心、秉持独立思想、敢于对抗流弊的教育家。
愿我们的时代,能涌现更多这样有风骨、有担当、有坚守的教育家——不唯上、不逐利,只向真理、向学生、向教育本身负责。

本文作者:黄玉峰,复旦大学附属中学特级教师,上海五蒲汇实验学校校长。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硕士生导师,上海语文学会理事,上海诗词学会理事,复旦大学书画篆刻研究会理事,上海语言工作协会理事。著有《说李白》《教学生活得像个人》等多部著作。他坚信教育的终极目的是为了人的终身幸福,致力于让学生在丰富的课程与人文实践中成为有文化底气的君子。
来源:《当代教育家》2026年6月第6期[上半月]
编辑:孙彦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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