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提职称就想哭。”
这不是什么网络段子,而是一位在县城教了30多年书的老师,深夜在后台留下的第一句话。
他说,评职称就像煮了一锅肉。别人吃肉、喝汤、嚼骨头,普通老师只能站在旁边,闻一闻气味儿。
30多年工龄,他还在申报副高的路上堵着车。眼看着“领导组”的评上了,“舔狗们”也评上了,自己大概就该退休了。
他说,他们县城至少有两个老师,死在了评职称的路上——
一个死在去市里讲课的途中,一个死在整理材料的复印店里。
还有被救护车拉走的,生死未卜。
每年10月,评职称的季节一到,他心里那道暗伤就开始抽痛。
“二桃杀三士,天下教师苦职称久矣。”
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两千多年前的典故,放在今天的教师职称评定上,竟然如此贴切。
名额就那么两三个,争的人却有一大群。为了那点有限的指标,老师们拼论文、拼课题、拼荣誉、拼关系、拼谁能在领导面前更“懂事”。
有人说,不想评不就行了?
说这话的人大概不知道,职称直接和工资挂钩。不评,就意味着同样的工作量,拿更少的钱;意味着同样的工龄,低人一等。
这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而是不争就吃亏的问题。
更让人心酸的是那位老师提到的“绿色通道”。
农村教师可以走绿色通道,但问题来了——农村学校几乎没有学生了。绿色通道是通的,可路都快没了。
县城呢?学生挤破头,教师压力山大,却没有绿色通道。
一个老师面对七八十个学生是常态,批不完的作业、管不完的纪律、应付不完的检查、填不完的表格。再加上评职称这座大山,压力可想而知。
于是有人会说:老师压力大,关学生什么事?
可仔细想想,真不关学生的事吗?
那位老师说得直白:“老师的压力大,一定会把这些压力转嫁给学生。”
因为学生班级总分排名,直接决定老师的考核分数。于是就有了各种“争分夺秒”的刷题,有了“一个都不能掉队”的疯狂追赶。
有多少孩子因此得了抑郁症,走向了本不该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绝望?
有多少孩子熬夜赶作业,早早戴上了厚厚的眼镜?
又有多少孩子因为长时间坐着学习,成了小胖墩?
这些问题,不是危言耸听。
教师职称评定,表面上看是老师的事,可它带来的压力最终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传导下去,最后砸在最脆弱的孩子身上。
更可怕的是,这种压力传导是隐性的。
没有哪个老师会故意伤害学生。但当一个老师自己被职称压得喘不过气时,他的焦虑、急躁、疲惫,会不自觉地渗透到日常教学的每一个细节里。
一个情绪稳定的老师,才能带出一群心理健康的学生。
一个被尊重、被公平对待的老师,才能用平和的心态去对待每一个孩子。
这不是在指责老师,而是在心疼老师。
那位老师说,为了评职称,花了近一年时间准备讲课答辩、准备材料,花了“几万钱”跑关系,到头来即便评上了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因为过程太屈辱了。
把老师逼到复印店里猝死,逼到花几万块钱去“跑路”,这样的制度,即便最后拿到了那个证书,心里也是千疮百孔。
每年10月,对很多老师来说,不是金秋十月,而是黑暗十月。
那些评不上的,心里留一道暗伤。那些评上的,也是伤痕累累。
“二桃杀三士”的故事里,三个勇士因为争两个桃子而相继自杀。今天的职称评定,虽然没有真的让老师们自杀,但那种被制度逼到墙角的窒息感,是一样的。
我们常说教育是国之大计,教师是立教之本。
可如果这个“本”每天都在为职称焦虑、为指标发愁、为材料疲于奔命,他们还有多少精力去好好教书?
如果老师的眼里只有分数、排名、荣誉、证书,他们又怎么教出眼里有光的孩子?
那位老师在留言最后说:
“教师职称评定决不是教师这一批人承担这个恶果,而是会累及所有孩子的家庭。”
这句话,值得每一个家长、每一个教育管理者、每一个关心教育的人,认真想一想。
我们总说要给孩子减负,可如果老师身上的负担不减,学生的负担怎么减得下来?
我们总说要关注学生心理健康,可如果老师自己心理都不健康,学生的心理健康谁来守护?
这不是替老师叫屈,而是替孩子担心。
那位老师30多年工龄,还在副高的路上堵着。
他大概还能再堵几年,然后就退休了。
可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他,还在那条路上堵着,看不到尽头。
二桃杀三士的悲剧,不该在教育这片土地上反复上演。
天下教师苦职称久矣。
这声叹息,不该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