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教育部统计:中国专任教师总量,在连续增长26年后,首次下降了。
基础教育阶段——幼儿园加中小学——过去两年蒸发45.16万个教师岗位。学前教育最惨,两年锐减41.23万人,折算下来每天565名幼教从花名册上消失。
更扎眼的在招聘端口。四年前,江西中小学教师招聘计划还超过一万三千人,去年只剩2146人,暴跌84%,断崖都不足以形容,是直接跳了。
湖北也好不了多少,前年招11653人,去年砍到9257人。不是哪个省出了问题——全国一盘棋,只是有些地方先暴露,有些地方还在硬撑。
你以为考编卷上天是因为教师太香?错。编制锁死、招聘收缩、总量下降,门正在从里面关。
02
教师减少的根子在人口。
去年出生人口792万,十年前的峰值是1786万,跌了一半还多。小学在校生2023年达峰,此后连续两年下降,一年就少了406万人。北京师范大学团队算过一笔账:到2035年,小学教师过剩约150万,初中教师过剩37万,加上高中和高校,总过剩超过200万人。
200万教师多出来。不是小范围调整,不是结构性优化,是真金白银的200万张饭碗。
而师范生还在往这个池子里跳。去年全国师范类毕业生82万人,比五年前增长23%。某省师范大学做过统计,1748名本科师范生里,最终从事教师行业的只有614人,占比35%。剩下65%的人拿着教师资格证,却找不到讲台可站。全国1200万人持有教师资格证,其中63%是非师范生——他们把教资当备胎,但这个备胎正在漏气。
这就是反常识的地方:人人都以为教师是铁饭碗、考编卷到1:80是常态,但数据说的是另一回事。教师这个职业不是突然没了,而是在你还在挤门的时候,房间已经开始拆了。
03
先说教育是怎么把自己异化掉的。每科老师都觉得自己的科目最重要,拼命挤压学生,多留作业多考试。成绩好的一顿夸,成绩差的各种挤兑。家长微信群早变成了催命符——一天几个指令,孩子回了家还得活在老师的阴影里。二十年前喊减负,二十年后负担没减,反而更重。这个职业原本是教人成长的,这些年被拧成了一台考试流水线上的质检员——你教得好不好,全看分数,看升学率,看你带的学生有没有"出成绩"。一个被KPI绑架的教师,和一个被KPI绑架的打工人,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再说行政是怎么把教师压扁的。有件事我印象很深:一个中学校长参加的暑期班,名义是讲习,实际是旅游,有人问他最近读了什么书,他说根本腾不出时间。每天忙什么?接待各级检查、组织评比、写总结、搞验收。能管到学校的部门多到什么程度——连街道都能来布置任务,所有事儿都得一把手出面。当教师的核心工作不再是教学,而是应付各种评比的时候,这个职业的灵魂就被抽空了。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名声和权威塌了。说实话,你要排列一下教师的好人好事,也能找出一箩筐,不比别的行业差。但自古以来人们对老师的道德期许太高,而眼下这个职业在全线滑坡,有人排列几大恶心职业,教师排进去了。教了一辈子书的人,退休时说"自己不想干了",还背着不属于自己的污名。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学生家长可以堵在校门口打老师——管了孩子,批评两句也好责备几句也罢,只要人家打上门来,先背处分的不是学生,是老师。三十多年独生子女政策下来,被娇惯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把常识碾碎了。
当教师既没有体面也没有权威,既被KPI追着跑又被家长追着打,这个职业还剩什么吸引力?那些说"考编就是上岸"的人,大概没想明白一件事:岸本身是会塌的。
04
现在再回来看那些数字,就不是标题那么简单了。
幼儿园两年关停4.15万所,一年就少了2.11万所。小学一年少了7200所。上海郊区一所小学,5个班级只剩22个学生,直接关了。这不是边远山区的个案,是从乡村到城区的链条反应——先关村小,再合镇中,最后一步迟早走到县城来。
师范院校已经在抢跑。全国近1/4的师范本科院校过去三年新增了3个及以上工科专业,湖南一所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全面停止师范教育类大专招生,宁波一所幼师院校计划三年内清零学前教育专业。不是师范不想教师范了,是师范知道自己的毕业生卖不出去了。
还有一个数据值得记住:江西招教从1.3万跌到2146,这还是在初中人口拐点(2026年)还没真正到来的前提下。初中人口拐点意味着什么?2026年后,初中生也开始减少,然后高中、大学依次传导。少子化不是一瞬间的事,它像涨潮一样,先淹脚踝,再没膝盖,最后把你整个卷进去。幼儿园已经淹没了,小学正在进水,初中很快轮到。
中小学十年寒窗苦读,如果学的本事就是怎么考高分,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教育的悲剧。现在更现实的是,这个悲剧换了一种方式收场——不是学生不考了,是学生不够了。
当需要考试的学生开始消失,需要教学生考试的老师自然就不再需要了。教育这个"局",设了几十年,最后竟是靠人口这种最原始的力量来解。
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教师出清,不是一轮优化,是底层的结构性退出。而这只是序曲——教育回归本原之前,必经的一场清算。
作者:圈儿 来源:抽屉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