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情绪劳动不宜变成打卡数据
“请每天在系统里记录不少于5次与学生的交流互动，并上传截图。”这是某中学引入智慧班级管理系统后给班主任提出的新要求。当前，各地各校深入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然而，有的学校一步步把教师的微笑、倾听、鼓励变成可量化、可监控的数据，使原本“走心”的付出，滑向“走流程”的打卡任务。
教育的核心本质是人影响人的事业，交流互动是师生深度连接的重要桥梁，数智时代使用AI无可厚非，但更需要防范教师情绪劳动异化。
教师如何守住情绪劳动的自主边界？
首先，教师要学会对技术说“不”。这里的说“不”绝非消极对抗，而是基于专业理性的主动划界，如与家长约定下班后群消息免打扰时段，不使用系统强制打卡的情感记录功能。学校和教师需要明白：技术逻辑追求可量化，育人逻辑尊重不可测，二者并不相同。看清这点，说“不”就有了方向。对硬性要求，要敢于拒绝无谓负担。对软性规训，要善于抵御算法诱导，不表演情感，不套用话术，始终把情感表达的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真正有温度的教育从来不是靠数据堆出来的，一个了解学生家庭困境后的默默陪伴，远比系统里勾选“已完成关怀”更有价值。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学校都应鼓励教师定期进行“无技术时段”的师生深度交流，让情感回归到面对面的人际互动中。
其次，学校要改革评价体系，为教师的情绪劳动“正名”而不是“量化”。管理者应当停止对“情感互动数据”的排名与公示，不得将平台自动生成的微笑频次、沟通时长等指标作为考核依据。可考虑引入质的评价方式，如考核中可设立“育人关怀”专项评价维度，由教师自愿提交具有代表性的情绪劳动案例，经同行评议和学生反馈综合认定，从而让那些无法被数据捕捉的“沉默的陪伴”“耐心的等待”获得有温度的承认。同时，学校要主动通过精简各类填报任务、合并功能重叠的APP等减轻教师负担，并避免非工作时间布置紧急填报任务。只有学校管理层真正把教师情感福祉放在心里，“走流程”的异化才有可能被遏制。
最后，须推动“情感向善”的设计伦理，从源头上防止异化。教育部门和学校在采购或开发智能工具时，应思考这项功能是否强制教师上传情感证明类数据，是否将教师的情感表达进行打分或排名，是否增加了教师不必要的操作负担。如系统可以通过自然语言处理帮助教师梳理出近期情绪波动较大的学生名单，释放教师用于个别化关怀的时间精力，而不是要求教师逐条记录“我今天关怀了谁”。产品设计应当提供“教师模式”开关，允许教师选择关闭情感数据采集功能。教育技术产品的评价标准中，还可以增加“教师情感减负指数”这一客户反馈指标，并要求公开其情感识别算法的基本原理和误差范围，倒逼企业设计出真正尊重教育规律的产品。
AI和数据分析的角色是辅助教师，而不是监控教师。防范机制的建立，不是要拒绝数字化，而是要让数字化回到它应有的位置——服务于人，而不是支配人。当教师能够自然地微笑、自主地关怀、自由地共情时，智慧教育才真正有了灵魂。
（郑智勇 作者系福建师范大学教育学院讲师）
编辑：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