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亚明校长的先进教育思想与我的“三次”学术创业

陈秉公

序： 我与匡亚明校长的因缘际会——“仰慕而行”

匡亚明校长是吉林大学的重要奠基人，中国近现代10位著名大学校长之一，是先进教育思想的系统提出者和践行者，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坚定继承者和发扬者。他的先进教育思想深刻地启发、支持和鼓舞了我的“学术梦想”、“思维方式”和一体化的“三次学术创业”。张希校长邀我写一篇《闻雁集》文章，十分感谢！仅呈现下述文字。

1952年中共中央进行大学院系调整，并决定在东北地区创建一所全国重点综合大学。1955年5月，匡校长遵照中央决定，来到长春，担任东北人民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他到职后，整全擘画，顶尖创建，气势如虹，仅用8年时间，就带领东北人民大学实现了异乎寻常的“跨越式”起飞和发展。1955年5月他在欢迎大会上满怀激情地说，要“办一个像样子的大学”。这是他创建东北人民大学的大学理想——一座教育思想先进的问鼎古今中外的著名最高学府，一座“国内领先世界一流的大学”。这个大学理想贯穿在他任职东北人民大学8年的始终，使东北人民大学用了短短8年便成为国家重点综合大学。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发展历程——东北人民大学从1946年东北行政学院建立起，到1960年被国家列为第二批重点综合大学，建校只有15年（1946—1960年），建成综合大学只有9年（1952—1960年）。至此，这所仅有15年校史、建成综合性大学才9年的新兴院校，已经稳稳地踏入“我国高等教育的主要骨干”行列。他创造了中国高等教育史的奇迹和大学校长奇迹。

我与匡校长的因缘际会既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1955年深秋，我正在吉林大学附中读初二，只有15岁。那时的一次偶然机会，匡校长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当时，匡校长正在视察吉大附中。我看到一大群人在附中大楼南侧向东走，并讨论着什么。有人告诉我，吉大匡校长来视察附中。我注意看了一下，走在前面中间的人是匡校长，身旁是附中校长郭固城。匡校长身穿皮领大衣，身材高大，额头宽阔，威风凛凛。忽然一阵风刮来，卷起尘土、树叶和废纸片，在上空盘旋。匡校长停下来，问郭校长：“这个……怎么搞的？！”郭校长向匡校长解释。然后，这群人又向校办工厂走，向露天厕所走，走遍了整个校园。我从小生活艰难困苦，一言难尽……但从无怨言，既不退缩，更不逃避，而将“做得不够好”看作自己不行和羞耻。在我少年时代偶然看见具有大气磅礴和英雄气概的人，内心非常崇敬和钦佩，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路上心情激荡，由衷叫好，直跟到匡校长检查完校园，进楼开会。从此，我与匡校长结下了不解之缘——仰慕而行。

一、匡校长创建“大师如云”教师队伍与我的“学术梦想”

匡校长深谙大师队伍对于著名大学的基础性、根本性和决定性作用，到任后第一件大事就是用异乎寻常的态度和方法组建大师队伍。

1955年5月他在东北人民大学欢迎他赴任的大会上指出：“学校没有校长可以，没有教授就办不成，标志一所大学水平的，是教授的数量和水平。”（《匡亚明传》287页）他到任后第一件大事就是抓组建大师队伍，雷厉风行，身体力行，赤诚感人，使东北人民大学（1958年更名为吉林大学，以下均用吉林大学）迅速形成了“先生北上”，群贤毕至，大师如云的壮观局面。在匡校长主持下，一大批学养深厚的大家陆续前来执教，迅速组建起包含文理各学科壮观的大师队伍，形成了学界精英荟萃的盛况。

有大师方有高材和硕果累累。“文革”前，吉大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有6人，人数在国内领先，“文革”后依然。1980年和1991年两次院士选举，吉林大学入选5名，在国内领先。近6年（2019-2025年）吉大本硕博毕业生当选院士数在全国排名首位——培养院士39人。如果从1977年算起，吉大本硕博毕业生当选院士数排名第三，被誉为“全国顶尖人才培养重镇”。同时，在2019年度和2020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评选中，吉大本科校友的获奖数，分别位居国内高校第一和第二。可见，匡校长创建的大师队伍及其弟子即使在60年后的今天仍然表现亮眼，令人震撼！

“大师如云”推动我产生了终生“学术梦想”。“大师如云”的教师队伍创生出一种独特的著名大学校园氛围——广阔的学术视野，海纳百川的胸襟、求是创新的精神、人际的纯真、浓厚的人文精神、问鼎古今的气概、学术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渊博的学识和创造性思维方式……使我经常处于敬慕和赞叹之中。这是我形成终生“学术梦想”的教育环境原因，也是主要原因。同时，阅读人类文明史，特别是阅读和研究两次世界大战的血腥残酷历史，让我心灵震颤，加上我所学的哲学专业和哲学思维……这一切都推动我产生了从“哲学理论”入手，重构人类“生存理性”，解除人类生存困境的思路，并形成了终生无悔的“学术梦想”——“直面人性悖论，变革人类思维，改善人类命运”。

从此，我为这个“学术梦想”而奋斗，意志如铁，初心不改，风雨如磐！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一生只做这一个梦。这个学术梦想几乎决定了我在一切情况下的一切行为选择，给我无可阻挡的力量。以今天的眼光看，这就是我60年前抱定的创建中国自主理论知识体系的梦想。从此，我对其它任何职业都没有兴趣，只想当哲学教师。

印象深刻的事件是，为了实现“学术梦想”，我谢绝了所有改行的安排和邀请。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我只有30多岁，吉林省公安厅原副厅长臧德林找我谈话，请我去公安厅工作，担任吉林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并认为我非常合适。我婉言谢绝了，理由是，我热衷研究理论，愿意当老师。过了3个月，臧厅长又邀我谈话，还是请我去公安厅当政治部主任，并说我最合适，再没有更合适的人。又被我婉言谢绝了，他表示非常遗憾，但又不好再说什么。这以后又有若干个省委部门想调我去任职，都被我一一谢绝了。至此，我安心做教师，实现“学术梦想”，直到今天，痴心不改。

我的“学术梦想”是通过建构“具体的整体”思维方式和“三次学术创业”逐步接近实现的。

二、匡校长创建的提升学生“创造力”的教学和考试制度与我的“具体的整体”思维方式

在上个世纪50年代，匡亚明校长提出和创建了即使在今天看来也十分先进的教育思想和教育制度。他特别提倡学生的“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力”开发，并创建了一系列相关教学和考试制度，成效显著。他在“文科学报”发刊词中指出，对学生而言，“绝对没有一个在学术研究和学术批判工作中毫无独立思考能力和兴趣、习惯的大学生，能成为合乎社会主义要求的全面发展的人才的；反之，任何一个合乎社会主义要求的全面发展的大学生，必然是对学术研究和学术批判工作有一定独立思考能力和兴趣、习惯的生机勃勃的新生力量”，并提倡文科学报发表学生的毕业论文、学年论文、科研小组报告（《匡亚明传》274—275页）。他提倡大学生以“富有创造性的方式”开展学习活动，建立学生优秀科研成果奖励机制，倡导“着重培养拔尖的优秀学生”。他还尝试培养学生的逻辑推理能力。1956年4月他主持制订了《东北人民大学奖励学生科学研究暂行办法（草案）》，规定每年评比一次，对研究有成绩的个人和集体颁发奖金，并积极倡导将学生助学金制度改为奖学金制度（《匡亚明教育工作年谱》第16页。）他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率先实行了先进的“探究式教学”制度，允许学生在学习中参与设计问题和尝试知识解决方案，使知识传授与创造能力培养同步实现，走出一条创新人才培养的成功之路。

匡校长创建的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力”的教学和考试制度对我的思维方式产生了极大影响。1960年我以班级总分最高的成绩考入吉林大学哲学系哲学专业。入学后，当了5年校学生会干部，考试课程全部5分。由于当校学生会干部，经常出现的情况是，别人上课和自习我去工作，别人娱乐休息我去学习。这种状况使我非常纠结，后来我想出了两个得到学校和系教学制度支持的独特应对方法，效果明显，并极大地撞击了我的“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力”，终生获益匪浅。

其一是，“填补（笔记）空白”——“靠自学和逻辑推理填补课堂笔记空白”。由于当校学生会干部，不仅课没听全，而且课堂笔记更不全。但自尊心使我从不抄别人笔记，而是反复阅读自己的笔记，然后阅读图书馆和资料室能找到的相关论著，通过逻辑推理将所有笔记补全，往往通宵达旦，兴趣昂然，乐此不疲。这不仅扩大了我的知识视野，而且特别锤炼了我的创造性思维。为了补上笔记所空缺的论述、观点和大小标题，我不自觉地将“演绎推理和归纳推理”，“分析判断和综合判断”全都用上，不断地从大前提、小前提，推论各种结论，又从已知结论，推论小前提，甚至推论大前提，而且这样反复运作了5年。这种作法不仅没受到老师责备，反而受到老师的肯定和称赞。因此，不论笔试还是口试，我的答案既是老师的，又不全是老师的，但却是独特的和逻辑周延的，做到论说有据，自圆其说，结果全都给满分（5分）。现在回想，大学读书，我做了5年严格的独立思考和创造性思维方式训练，思维方式的收获远远大于和高于知识收获，甚至决定了我终生取得学术成就的可能高度。

其二是，“终极追问”——“靠终极追问填补自己的知识空缺，同时寻找知识体系的逻辑支点，又靠逻辑支点尝试完善知识体系”。60年代，吉林大学普遍实行“教授讲课，助教答疑”的“探究式”教学制度。这种教学制度的直接结果是培养了师生探索知识和追求真理的心灵，训练了师生的“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能力。每次老师来答疑，我都将问题准备好，集中起来，向老师一一发问，一问到底，并且尝试作终极追问。有时老师会很高兴地说，这个问题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谈，明天来了又是一个接一个问题。这使我养成了一种学术研究的心理习惯——“从问题出发，不回避任何问题，直到全部答上和终极也答上”，而且还特别喜欢面对人类生存困境，做哲学知识体系的思考和构想。这是匡亚明校长创建的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力的教学制度和考试制度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烙印。念书时我成了出名的“好问学生”。校庆50周年时，当年的一名辅导老师见到我说：“你有今天，我当年就看出来了。”这表明，教学制度能够塑造人，而且几乎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塑造，一种终生无怨无悔的精神建构。

匡校长创建的提升学生“独立思考”精神和“创造力”的教学和考试制度，使我在大学阶段逐步产生了比较朦胧的“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现在回想，我形成“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的主客观条件和背景也是多方面的，系统的。这就是：第一，阅读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哲学原著，特别是关于“具体的总体”的深刻论述。第二，系统科学的“老三论”和“新三论”陆续公开发表和初步接触；第三，大学5年高强度思维方式训练——反复进行“填补（笔记）空白”和“终极追问”，以及所产生的深切体会、感悟和思维习惯。这一切推动我逐渐形成了一种模糊的但却欲罢不能的思维方式——“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

所谓“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指，世界是“具体的整体”和“整体的具体”的一体化存在。“具体的整体”指，任何整体都是包含具体丰富性和复杂性的整体，而不仅仅是抽象的整体的本质；“整体的具体”指，任何具体都是承载和蕴含整体本质和规定性的具体，而不是孤立的具体。世界上从未存在不包含具体的整体，也从未存在不包含整体本质和规定性的具体。

这种“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是5000年人类思维方式进化的硕果。其发展历程可概括为三个历史阶段——第一个历史阶段，可称为“整体的本质”思维阶段，这大致是古代主要用哲学去认识和阐释世界的历史阶段；第二个历史阶段，可称为“具体的（孤立）部分”思维阶段，这大致是近代以来主要用科学技术去认识和阐释世界的历史阶段；第三个历史阶段，可称为“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阶段。这大致是马克思关于“具体的总体”理论和系统论学说发明以来无论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逐渐开始的以“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认识和阐释世界的历史阶段。这三个历史阶段是人类思维方式螺旋式演进和上升的历程。只有“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才能为现代科学技术和人类生存奠定科学的思维方式基础，使人类能够真正洞悉今日的存在，摆脱严重生存困境和危机，开辟走向未来的宽广道路。

从本质上看，“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既是一种哲学本体论（世界的根本存在及存在方式），一种价值论（价值的终极来源和终极依据），一种认识论（认识世界的框架和方式）和方法论（处理人和事物的根本原则和方法），还是一切文化创造合理性的终极依据（符合“生活世界”，类、类群和个人根本存在及存在方式的文化创造），是世界本体论、价值论、认识论、方法论和一切文化创造合理性的融通和一体化，因此，也是一种哲学形而上和世界观。也许“直面人性悖论，变革人类思维，改善人类命运”的道路和方法就蕴藏在“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思维方式之中。

这种思维方式支撑了我持续60余年的首尾一贯的连续的“三次学术创业”历程，至今仍痴迷其中。

三、匡校长创建的“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与我的“第一次”学术创业——创生“完整人格”教育理论

匡校长深知著名大学不仅要有顶尖大师队伍，同时也要有先进的大学精神和先进的大学制度体系，创建了以“四种空气”为标志的校风和以“三基四性”为标志的学风。他在1955—1956学年开学典礼上的讲话就提出了“四种空气”校风，即“高度的社会主义政治空气，高度的社会主义学术空气，高度的社会主义文明空气，高度的社会主义体育文娱空气”。同时，他还与校内著名学术大师共同倡导和身体力行“三基四性”学风。所谓“三基”指，着重培养学生掌握本专业的基本理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所谓“四性”指，要培养学生的人格和理论知识具有政治性、学术性、实践性和创新性。他认为综合大学区别于工科大学的标志是，高度重视基础理论研究和开好基础课，基础课是综合大学课程体系的重中之重。他提倡大师亲自讲基础课，老师讲好基础课，优先保证基础课，用主要教学时间强化基础课，并亲自抓好一门基础课——化学系的《现代化学基础》课。在匡亚明校长倡导和主持下，1959年全面调整各系的“基础课程和专门化课程课时比例”，数物化三系为，80—90％比10％—20％，原子能、半导体、无线电系为75％比25％。可见，基础课比例超高，并亲自监督实行（《匡亚明传》330页）。这是一种出大才、大星和“杰出人才”的教学安排，使吉林大学形成了“三基四性”超强的独特学风！他还提出“大理科”改革构想。在匡亚明校长倡导和规范下，从上个世纪50年代起，吉林大学逐渐形成了“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的优良传统和独特优势。

在创建“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中，匡校长是主帅，而各个学科的著名大师则既是倡导者又是实行者，功不可没。著名数学大师，我国第一台函数可编程计算机的设计者和制造者王湘浩教授堪称表率和典范。大约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有一次我去数学楼办事，走错了门，敲了王湘浩教授的一楼实验室。他说“请进”，我就推门进去了。但他并不认识我。我告诉他，“我是吉大政治理论课教师”，并说“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很崇拜！”原来他正在调试一台计算机，他见我很注意地看，就说，“这是我不久前制造的一台电子管计算机，已经调试好，可以用。”我问：“可以计算一下，让我看看吗？”他说，“可以。”这台计算机类似90年代的黑白电视机，长大约45—50公分，高大约35公分，厚大约25公分，还有个键盘。王教授说，“这台计算机加减乘除，开方平方，函数、微积分都能算”。我说，可以请您演算一下吗？他说，“可以”。开机后，果然，电子管闪烁不停，不管多大数字，算什么，怎么算，都又快又准，算盘几天才能出结果的复杂运算，计算机1—2秒钟就出结果，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我当时很兴奋，也很激动。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次看到的计算机居然是国内第一台“函数可编程计算机”（非通用型）。王教授是吉林大学“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的标志性人物。他是著名数学家，不仅道德高尚，基础理论功底深厚，创建了多种世界领先数学理论，而且为了应对世界科技革命实践挑战，主动转行研究计算机，在国内率先研制出函数可编程计算机，并创建了计算机科学专业，获得全国第一批计算机学科博士点，为国家培养出大批计算机领域的栋梁之材，硕果累累，弟子遍全国，令人钦佩！

匡亚明校长创建的“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推动吉林大学跨越式发展，迅速成长为教育思想先进，基础雄厚，制度完备，全面发展的重点综合大学。1960年10月中央决定第二次增加重点大学，其中包含新增9所重点综合大学，文件所列名单中第一所便是吉林大学。1958年中央决定在东北地区再建设两所综合大学，并直接委托北京大学筹建辽宁大学，委托吉林大学筹建黑龙江大学，黑龙江大学最初几任校领导基本是吉林大学委派的。我上个世纪90年代去黑龙江大学讲学，老校长徐兰许先生不仅亲口告诉我上述情况，还对吉林大学深表感激之情，他本人也是吉林大学物理系毕业生。同时，吉林大学也获得了各个领域的赞誉。1987年，教育部委派我去东南沿海调查，多次召开“经理座谈会”。许多经理一致表示“爱要吉大学生”。理由是吉大毕业生的基础理论功底厚，发展潜力大，富有创造力，越干越强，几年后表现突出，往往被任命为经理，主任或厂长。不仅如此，吉林大学“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在校园氛围上也表现得很不一般。世纪之交，学校委托我创办《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任首席主讲教授，每年聘请1—2名世界顶尖学者来讲学。2001年我曾邀请“国际儒学联合会”首任会长（韩国）崔根德先生来讲学，他临走时动情地对我说，“我来的时候，以为吉林大学就是一座一般的大学，几天下来，发现吉林大学原来是座了不起的大学”！可见，“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的神奇力量和巨大影响力！

匡亚明校长对我主编的第一本大学生“思想品德修养课”教材——《大学生修养》曾亲自做出指导，并与我讨论了“完整人格”教育和人文素养课问题。在吉林大学原校党委副书记张德中的积极倡导和我的建议下，1980年学校设立“德育教研室”并任命我作室主任，为全校学生开设“思想品德修养课”。我还与国内几位志同道合的发起人和创始人（如，大连理工大学的庄青教授，首都师大的王殿卿教授等）在全国奔走呼号，建议大学普遍开设“思想品德修养课”。同时，我邀请校内哲学、伦理学、心理学、思维科学、美学等相关学科的知名专家共同编写了国内第一部教材《大学生修养》（吉林人民出版社，41万8千字，1984年1月出版）。其框架设计的直接启示和依据就是匡亚明校长提出的“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大学生修养》集中阐述了大学生的“八种修养”，出版后受到国内高校普遍欢迎，共发行10万余册，被普遍采用作高校“思想品德修养课”教材，还被团中央列入“全国推荐书目”。1986年匡校长回校参加吉大建校40周年庆典，我将《大学生修养》赠送给他，请批评指导。他欣然接受，并认真阅读了，3天后他邀请我在吉大“专家招待所”会客室谈一谈。我们不由自主地讨论了三个问题：对《大学生修养》的指导意见，“完整人格”教育和开设“人文素养课”问题。匡校长认为，这本教材写得很及时也很全面，“符合时代的需要，也符合大学生的身心特点”，并对其中的“阶级观点”和“群众观点”等，提出了明确修改意见，有的意见很深刻也很尖锐。接着，讨论转入“完整人格”教育和开设“人文素养课”问题。他敏锐指出，现在的大学生人文素养匮乏，知识面过窄，有明显缺欠，应该补上。他还认为，现在大学的课程结构不够合理，不仅应当开设“思想品德修养课”，还应当开设“人文素养课”，培养人文素养合格的现代大学生。匡校长的意见深深地鼓舞了我，他总是走在现代大学教育思想的前列，使我更加坚定了教育的本质是“完整人格”塑造，新时期教育的根本任务是塑造现代社会主义“完整人”。

图1 全国第一本思想品德修养课教材，陈秉公主编。依据匡亚明校长提出的“四种空气”校风和“三基四性”学风设计，并得到匡亚明校长指导。发行10万册，被广泛用于全国高校思想品德课教材，并入选团中央“全国推荐书目”

在匡校长先进教育思想的启发下，我从上个世纪80年代起开始了第一次学术创业——向教育理性求索，创建“完整人格”教育理论，历经30余年。“中国教育科学院德育研究中心”评价认为，21世纪的德育主要有三种派别，第一派是“情感教育派”，代表人物是朱晓蔓；第二派是“实践教育派”，代表人物是戚万学；第三派是“完整人格教育派”，代表人物是陈秉公。并认为，陈秉公教授是高校德育五个学科带头人之一。

“完整人格教育”的原创性学术思想主要包括十个方面：

1．提出和论证了教育的本质——“完整人格”建构理论。

2．提出和论证了“完整人格”教育目标模式——“真善勇美”目标理论及其6项论证。

3．提出和论证了“中国人格演进史”。

4．提出和论证了“四级国民人格论”──“杰出人格”、“完整人格”、“缺失人格”和“蒙昧人格”。人的一生，人格都处在“四种人格层次”的发展变化之中。

5．提出和论证了德育的“一体化二重性”研究范式。

6．提出和论证了“双主体建构式”教育原则和方法。

7．提出和论证了“反思性选择”德育接受理论。

8．提出和论证了“当代大学课程体系改革方案”——“整体均衡”范式。

9．提出和论证了新时期大学“思政课”应具有四种“教学魅力”——“逻辑魅力”、“知识魅力”、“艺术魅力”和“人格魅力”。

10．提出和论证了“当代大学校长的理想模式”——“教育家模式”及其十种素养。

“第一次学术创业”的学科建设成绩：我国“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和高校“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课的创始人之一。同时，对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建设，做出重要贡献。作为学术带头人，牵头申报并获得了“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二级学科博士点、全国第一批“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博士点、全国第一批“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博士后科研流动站，以及“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省级重点学科。在所培养的本硕博学生中，已有32人担任国内大学的党委书记、校长、副书记、副校长。1998年吉林省“高工委”书记任凤霞召集11所大学主要校领导开会，会前自报家门，结果有6人是我的学生，大为感慨，说“这贡献也太大了！”。不久，她向我介绍了这个会，并问，“陈教授，您什么时间过60大寿？吉林省高工委给您过！”

图2 1983年9月，陈秉公教授为本科生讲授思想道德修养课，课后为学生做辅导答疑

图3 1994年9月，陈秉公教授带领德育教研室与政治学系合并，建立行政学院，并与王惠岩先生等联合申报获得第一批政治学理论一级学科博士点，同时获得马克思主义理论二级学科博士点。图为陈秉公参加博士论文答辩会，中坐者为王惠岩教授

图4 2000年9月，陈秉公教授为学生演讲《21世纪与中华伦理精神》

图5 2021年起，陈秉公教授81岁高龄连续为5届本科生系统讲授一门课《马克思主义人学》，此照片为给2018届学生讲课结束后合影

图6 陈秉公教授向德惠县小东屯赠书，该屯对陈教授的完整人格教育很感兴趣，运用后成效显著

四、匡校长“精神至伟”人格风范与我的“第二次”学术创业——“犹向王冠问明珠”——创生“结构选择论”人学

匡校长有两种独特的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感人至深，精神至伟，并鼓舞我开始“第二次学术创业”——“犹向王冠问明珠”，创生马克思主义“结构选择论”人学理论。

匡校长的两种独特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是，孟子所赞美的“舍我其谁”的历史使命感、责任感，无私无畏的担当精神和问鼎古今的超大超强心理格局。在匡校长身上，这两种独特的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几乎存在于他的一切决策和重要行为选择之中，贯穿在他生命的全过程，成为决定他全部杰出成就的关鍵精神因素和力量源泉。这也是匡亚明之所以是匡亚明的根本原因，是他留给吉林大学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第一种，孟子所赞美的“舍我其谁”的历史使命感、责任感，无私无畏的担当精神。上个世纪50年代初期，中国革命胜利，百废待兴，急需各类人才，这时他不选择去当某省领导，而选择去办教育，并多次向组织请求:“让我去办教育吧!”他到任东北人民大学后，第一件大事就是用异乎寻常的魄力和方法组建学术大师队伍。他派人事处去全国搜集文科各个学科前3名大师名单，当人事处长拿着一份长长的大师名单向他汇报，他果断拍板“照单全收”。他还亲自“三顾茅庐”去北京聘请我国古文字学大师于省吾先生来学校任教。他经过8年艰苦卓绝努力，迅速地创建了吉林大学大师如云的教师队伍。特别是，匡亚明校长在文化大革命中的表现——精神至伟，令人钦佩。

第二种，“问鼎古今”的超大超强心理格局。这种超大超强心理格局，使匡校长每事必“问鼎古今中外”，欲达致更好，甚至最好。这种“问鼎古今”的超大超强心理格局贯穿在他主政吉林大学8年的一切讲话、决策、计划和工作之中，凡经他之手的事项皆欲问鼎古今中外！

“舍我其谁”的历史使命感、责任感，无私无畏的担当精神和“问鼎古今”的超大超强心理格局是匡校长的独特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正是这种独特的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决定了他对吉林大学的创建是“问鼎古今”的顶尖创建，吉林大学的发展是异乎寻常的“跨越式”发展！同时，也使吉林大学具有不一般的气概和韧性！

令人高兴的是，现在吉林大学领导班子继承和发扬了匡亚明校长的人格特质和精神特质，创建了体系化制度化的“匡亚明／唐敖庆学者”规划，目标高、力度强，逻辑缜密，符合实际，不仅留住了对吉林大学而言命运攸关的宝贵人才，还出现了新的“先生北上”好苗头，这是当下吉林大学唯一可行的最佳选择——匡亚明校长招来大师，现在领导班子留住人才。如果继续抓下去，相信今后吉林大学一定会发展更快，成就更巨大！

在匡校长精神至伟鼓舞和影响下，我将学术研究的锋芒指向争论数千年的“人是什么”问题——“犹向王冠问明珠”——创生“结构选择论”人学理论。“结构选择论”人学是以马克思主义人学为理论基础，向20世纪法国两个主流学派——存在主义和结构主义挑战和长期“跨学科”研究的结果。

70年代末，在研究20世纪法国两个主流学派——存在主义和结构主义及其代表性著作过程中，特别是阅读萨特的“存在主义”著作和他的对立面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著作时，均产生了“认同”和“不认同”的复杂认知，同时也涌现出自己的根本性理论观点——“人”不可能只有“结构”而没有“选择”，也不可能只有“选择”而没有“结构”，“人”是一个“具体的整体”（也即“整体的具体”）的有机生命体，既有“结构”，又有“选择”，“结构”是人的生命的组织基础，“选择”是人的生命组织的功能，“结构”产生“选择”，“选择”也产生“结构”，二者一体化地存在于人的生命本体之中……初步形成了原创的“结构选择论”人学核心观点。后来，为了进一步探索和论证“人是什么”，又大量研究了人类学各派代表性人物的著作，世界心理学代表性人物的著作，古今中外各家各派的“人性论”著作，以及亲自在北京、上海、深圳、河南、长春展开实验和调查，终于认定和证实了“现实的人”的独特的生命本体就是“结构与选择”，人以外的一切生命本体都不是，即使最高灵长类动物——各种猿类，其生命本体也只有“结构”，而没有“选择”，它们的行为至多是基因“结构”的本能性外化和展开而矣，而人的行为则是“结构选择”的结果。从产生“结构选择论”人学的核心观点到生成“结构选择论”人学及其知识体系，同样历时30余年。

“结构选择论”人学面世以后，受到多方面肯定和好评。《中国社会科学》（2014．3）指出：“本文作者……试图重构人的生命本体论……这种理论重构是对‘主体人类学原理’的进一步深化，为人文社会科学提供了一种人的生命本体论基础，为人们提供了一种科学的人生哲学，为人类学自我超越提供了理论参考，具有多种前提性理论启示。”

至今，“结构选择”论人学的代表性专著《主体人类学原理——“主体人类学”概念提出及知识体系建构》入选“2011年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中华学术外译推荐选题名录”，“中华学术外译工程项目”，被译为英文和法文，在世界发行，并被世界百强大学图书馆普遍收藏。另一部代表作《结构与选择——马克思主义人的生命本体论新探索》入选教育部“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教学与研究文库”，已被译为英文，在世界各大洲发行。代表性论文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吉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战线》《江汉论坛》等重要理论刊物上。

图7 专著《主体人类学原理》中文版，入选“2011年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中华学术外译选题名录”，“中华学术外译工程项目”，已被译成英文版法文版，在世界发行

图8 国务院学位办审定全国研究生教材

图9 教育部审定全国本科生使用教材

“结构选择论”人学的原创核心理论包括：

1．提出和论证了人的生命本体“结构与选择”理论，阐释了人的生命本体既具有“结构”又具有“选择”，是“结构”与“选择”的有机统一体；“结构”是人的生命的组织基础，“选择”是人的生命结构的功能；“结构决定选择”，“选择也决定结构”；“选择在结构中，结构也在选择中”等系统理论。“结构与选择”不仅是个人生存的动力源泉和实现自身价值的基本方式，也是类群（家庭、组织、文明、国家及国际组织等）生存发展的动力源泉和实现自身价值的基本方式，生活世界的目的和规律都是通过人和“类群”的“结构与选择”实现的。“结构与选择论”人学理论实现了人的生命本体论、生存论与方法论的有机统一。

2．提出和论证了“人格结构与选择”图型理论，填补了“具体的完整人”知识空白

至今为止，各个学科只研究“具体的完整人”的一个方面，而从未整体上研究“具体的完整人”。如，哲学只研究人的“本质”、伦理学只研究人的道德、心理学只研究人的心理、法学只研究人在法律面前的权利与义务……没有一个学科从整体上研究“具体的完整人”，使“具体的完整人”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可是，人却是以“具体的完整人”生存和行为的。“人格结构与选择”图型理论从整体上研究“具体的完整人”，系统提出人的“三级结构八种力量”图型理论及其行为机制，填补了“具体的完整人”知识空白。

3．提出和论证了“类群结构与选择”图型理论，填补了“普遍‘类群’”知识空白

至今为止，人类只分学科地研究具体的“类群”（家庭、组织、文明、国家及国际组织等），而从未研究“普遍的‘类群’”（“类群”）。如：有分别研究“家庭”、“组织”、“文明”、“国家”的学科，但是，却没有一个研究“普遍‘类群’”的学科。可是，“普遍‘类群’”却是真实的存在。这必然导致两个后果：1．“人的世界”概念链断裂——只有“人格”和“类”概念，而在“人格”和“类”之间没有相对应的中间概念和范畴。2．具体的“类群”（家庭、组织、文明、国家及国际组织等）知识不完整。在同一个概念系统中，只有“下位概念”（家庭、组织、文明、国家及国际组织等）而没有“上位概念”（“类群”），只有“种概念”（家庭、组织、文明、国家及国际组织等）而没有“属概念”（“类群”），“下位概念”永远不可能周延，内涵不完整，危害极大。“类群结构与选择”图型理论提出“类群”概念并论证了“类群”的“三级结构七种力量”图型理论及其运行机制，填补了“普遍的‘类群’”知识空白。

4．提出和论证了中国人类学学科新体系

200年来，西方人类学的学科体系大体包含两大分支学科：“体质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重构后的中国人类学学科新体系，包含三个大分支学科：“主体人类学”、“文化人类学”和“体质人类学”。每个大分支学科下面又包含若干小分支学科。

5．提出和论证了“主体人类学”概念及知识体系。主要包含：“主体人类学”概念及研究对象；人的普遍性生命本体“结构与选择”理论；人格“结构与选择”理论；类群“结构与选择”理论；人的生存逻辑理论等知识系统。

6．提出和论证了“国家主流意识形态‘高势位’建构理论”

这一理论的核心是：意识形态或价值观念具有结构性、流动性、内卷性、合法性和建构性，国家主流意识形态只有“高势位”建构才能跟上生活世界的发展。所谓国家主流意识形态“高势位”，指与其它意识形态相比其知识性、价值性、规律性、真实性和表现美的含量高，而且所使用的概念和范畴的位阶也高的意识形态。一般而言，“高势位”国家主流意识形态应具有民族性品格、真理性品格、时代性品格、包容性品格和自觉性品格。这项理论还包括：国家主流意识形态“高势位”建设的基本目标、基本规律、道路选择以及引领社会思潮和生活意识的规律、途径和方法等理论。

7．提出和论证了“马魂中根西鉴，三化一脉，今中建构”中华文化发展道路理论

该理论回答了近百年来关于中国文化发展道路的“古今中外”之争的基本问题。所谓“马魂中根西鉴”指，“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为根基和根脉，以西方包括其它民族优秀文化为借鉴资源”。所谓“三化一脉”指，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中国传统文化现代化、西方文化资源化，三化融合为一体文化——新时代中国文化，也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所谓“今中建构”指，着重“高势位”建构新时代中国文化，也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

8．提出和论证了“主体分析”方法

本项理论认为，人的生命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是内在一致的，因而，只能从人的生命本体论（“结构选择”论，如人格的“三级结构八种力量”，类群的“三级结构七种力量”）引伸出认识论和方法论，即转化出认识人评价人的认识论和咨询人指导人的方法论，从而形成一套认识人和指导人的新的科学方法论及其知识体系──“主体分析”方法，用以观察、分析、评价、解释和引导“人格”和“类群”及其行为选择。

匡校长的“精神至伟”人格风范——崇高的历史使命感、无私无畏的担当精神和“问鼎古今”的超大超强心理格局也对我的处世哲学产生深刻影响，成为我终生遵循的基本处世原则。多年来，我曾多次应邀参加中央和部委组织的重要工作，从未违背这个基本处世原则。

我曾应邀主持修订团中央《共青团在学校中的思想政治工作纲要（试行草案）》（1961年10月制订），同时应邀在全国高校团委书记座谈会上做修改报告，并受到中央领导人胡耀邦和邓颖超的亲切接见；应邀参加中宣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实施纲要》起草小组（任务含起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担任第二组牵头人，工作三年半，吉林大学党委和我均收到中宣部的“感谢信”；应邀参加“中国高校德育大纲”起草组，任第一组组长，已经完成，并在全国贯彻实施。在参加国家的各项重要活动中，我一直以匡亚明校长的“精神至伟”人格风范为榜样，参加调研，起草文件，发表意见、讨论辩论，甚至尖锐争论，均坚守本心，直言陈述，尽职尽责，从不顾忌自己的荣辱得失，只求心安——对得起党、国家、人民和全人类。

我应邀参加中央和部委组织的重要工作及几十年取得的科学研究和教学成果，获得中宣部、教育部和社会的支持和肯定，建立了信任关系和密切联系。

图10 2006年9月，中央马工程重点教材《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首席专家罗国杰教授（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中国伦理学会原会长）、陈秉公教授主持课题组会议

图11 2007年5月，陈秉公教授参加第一届全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座谈会，与靳辉明先生（著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中宣部理论局原局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原马列研究所所长，“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建设”的提出者和倡导者）合影

图12 2011年2月，陈秉公教授被聘为全国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会学术委员会顾问，会议期间与教育部思政司原司长徐文良同志合影

图13 2016年7月，教育部社政司原司长，现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评议组第一召集人，高校思政课总教指委主任委员靳诺教授，来吉林大学拜访陈秉公教授。右二：陈秉公教授，右三：靳诺教授，右四：长师陈劳志教授

五、匡校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精神与我的“第三次”学术创业——“再向王冠问明珠”——创构新的“生存哲学原理”及与此相关哲学的自主知识体系

匡校长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精神深深地感染和鼓舞了我，为我撑起了第“三次学术创业”的风帆，激励我继续“再向王冠问明珠”——向“生存理性”挑战，创构新的“生存哲学原理”及与此相关哲学的自主知识体系，实现我的“学术梦想”。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去南京大学开会，想拜访匡校长，当时他已年近90高龄。南大校办说，匡校长年事已高，不接见人，只能电话联系。还委派南大宣传部部长张锡生教授陪着我。电话打通后，我与匡老居然不由自主地讨论起中国传统文化问题。我阐述了我的学术观点，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既不是单纯的“仁”，也不是单纯的“礼”，而是“仁与礼”的“二重组合结构”，这内在地决定了中国传统文化在中国革命和建设中的历史地位和命运曲线。他同意这个观点。接着谈起了他的独树一帜的理论——“三分法”看孔子，还兴致勃勃地说，他还有“两大理想”：第一，完成并出全《中国古代思想家评传丛书》。第二，写一本关于哲学原理的书。大致就是今天所说的建立“中国自主哲学体系”。这太令人震撼了！太令人感动了！我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电话中断。我问“怎么断线了？”南大宣传部部长张锡生教授说，“不是断线了，是匡夫人给‘摁了’”。又指着手表说，“陈教授，你创记录了，打电话超过半个小时！”放下电话，我感慨万千，匡老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壮士暮年，其心不已”！但令人悲痛的是，匡老不久就谢世了，这次通话竟是我与他的最后告别！匡校长的一生，不仅给我们，也给中国留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和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

在匡校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精神鼓舞下，我更加坚定地继续进行第三次学术创业——“再向王冠问明珠”——创构新的“生存哲学”及相关哲学的自主知识体系。

对于实现我的终生学术梦想——“直面人性悖论，变革人类思维，改善人类命运”而言，我是通过建构“五种哲学原理”及其知识体系为核心展开的。这就是，建构教育哲学原理——现实的‘完整人’塑造理论；建构人学原理——‘结构选择论’人学理论；建构新的生存哲学原理——阐释人的本真存在及其生存方式理论；以及建构“历史哲学原理”和“精神哲学原理”。

目前，经过半个多世纪努力，通过第一次学术创业和第二次学术创业，已经基本完成前两项哲学原理建构。

“第三次”学术创业的基本任务是，完成后三项哲学原理建构，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生存哲学原理”建构，马克思主义“历史哲学原理”建构和马克思主义“精神哲学原理”建构。其核心任务是，向“生存理性”挑战，“再向王冠问明珠”——创建新的“生存哲学原理”，变革人类思维，为人类生存发展提供新的“生存理性”和“精神支点”及其知识体系，改善人类命运，解除人类的生存困境，走向光明未来。

为了实现终生学术梦想——“直面人性悖论，变革人类思维，改善人类命运”，我接受了学校的任命——建立吉林大学《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并担任“首席主讲教授”，主持讲座，每年从国内外聘请1—2名研究人类文明的顶级专家，来发表演讲，并进行深层次的“人类文明和人类未来”的对话和探讨，产生很多重要理论观点和结论，收效巨大。如：5000年人类文明演进的基本规律是，“回应挑战，多元一脉，高势建构”。任何文明在内外桃战面前，是否遵循这一规律，将决定该文明的起伏盛衰和命运。同时，还广泛讨论了中华文明、美国文明、英国文明、俄罗斯文明、玛雅文明等诸多文明的经验和得失。还广泛参加相关国际学术研讨会，做大会主题发言，共享人类文明研究成果。

图14 2001年9月，陈秉公邀请崔根德先生（国际儒学联合会首任会长（韩国））在《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发表演讲，演讲结束后与之深入探讨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发展问题

图15 2002年11月，陈秉公教授邀请李学勤先生（著名历史学家、“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在吉林大学《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发表演讲，演讲后与之深入探讨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发展理论问题

图16 2003年11月，陈秉公邀请成中英（现代新儒家代表，美国夏威夷大学终身教授）在吉林大学《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发表演讲，演讲结束后与之深入探讨了儒家文化的历史地位和现代发展问题

图17 2010年10月，陈秉公参加北京大学举办的“全球化视域中的价值观教育”国际学术研讨会，做大会主题发言

这也是向从古至今的西方“存在哲学”挑战。西方从亚里士多德开始研究“存在的存在”哲学，历经数代生存哲学头脑，一直垄断着“生存哲学”，难道我们不能创造自己的“生存哲学”吗？不能超越西方的“生存哲学”，创建中国的“高势位”的“生存哲学”吗？回答是肯定的。积60年学术求索经验，我认为，应当从原创马克思主义“生存哲学原理”开始，创建新的“生存理性”，建立系统的马克思主义“生存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破解当代人类的生存困境，照亮人类走向未来的生存之路。我坚信，这个理想不仅应当实现，也一定能够实现！

陈秉公，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965年毕业于吉林大学哲学系哲学专业。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与建设工程项目首席专家，匡亚明特聘教授，吉林大学“人类文明与生存发展讲座”首席主讲教授。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吉林大学社会科学研究终身成就奖。被聘中国高等学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会学术委员会顾问，2007年起连续被遴选为“当代中国杰出社会科学家”、“中国高贡献学者”，任吉林师范大学等两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名誉院长、浙江大学等20余所大学客座教授。研究领域：马克思主义哲学、哲学人类学原理、教育学原理、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出版《主体人类学原理》《结构与选择》等专著21部，在《中国社会科学》《政治学研究》《马克思主义研究》《教育研究》《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发表论文150余篇。获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一等奖（1项）、二等奖（3项）以及其它省部级（政府奖）一、二等奖（14项）。两部专著分别被教育部和国家学位办审定为全国本科生和研究生教材。两部专著《主体人类学原理》《结构与选择》被译为英文和法文，在世界发行，一本专著被世界百强大学图书馆普遍收藏。

“百度网”评价1：

“百度网”称：陈秉公教授被学术界公认为当代中国德育三大流派之一——“完整人格教育学派”（或称“完全人格教育派”）的代表人物。又说，根据公开资料，国内教育学界通常将德育理论划分为以下三个主要流派：情感教育派：代表人物为朱小晓蔓。该流派强调道德情感在德育过程中的核心作用。实践教育派：代表人物为戚万学。该流派侧重道德实践与行动能力的培养。完整人格教育派：代表人物为陈秉公。该流派主张教育的本质是“建构完整人格”，以思想道德建构为核心。并认为，陈秉公不仅是该理论的创立者，也是我国“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和大学《思想品德修养课》的发起人与创始人之一，其理论对当代中国德育体系产生了深远影响。

“百度网”评价2：

“百度网”称：“结构选择论”人学是由陈秉公提出的马克思主义人学理论，核心主张人的生命本体是“结构”与“选择”相互决定、一体化的二重存在：结构是生命组织的基础，选择是结构的功能，二者在实践中互构共变。此“结构选择论”是陈秉公在马克思主义框架内的原创人学模型，不同于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人类学”或凯利的“建构选择论”（心理学），其本质是马克思主义生命本体论的新阐释，强调实践、现实性与历史生成性。

供稿 | 校长办公室

排版 | 王语圻 高畅

图片 | 作者本人提供

责编 | 兰去非

审核 | 冯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