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称评审的“内卷”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不少高校副教授晋升教授,除了论文和教学工作量,还需要主持国家级科研项目。面上项目、青年基金、重点研发计划……每一个赛道都挤满了人,资助率逐年走低。有青年学者形容,这是“用论文换项目,用项目评职称,评上职称后又得继续申项目”的死循环。
晋升通道的拥堵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职称的“含金量”正在被稀释,但考核标准却在不断抬高。
有学者指出,当前“破四唯”仍在路上,明规则改了,惯性规则还在主导。评优、晋升、资源分配的核心标尺,依旧是论文、项目、奖项、头衔。2026年发布的《中国高校职称评审同行评议机制改革研究(2025)》报告指出,政策持续革新,但行业根深蒂固的运行惯性并未真正扭转,“破四唯”还停留在“形改神不改”的表层。
“帽子”则成了另一个“硬通货”。“长江”“杰青”“优青”“青年拔尖”等称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标签网络,有“帽子”者资源滚滚而来,无“帽子”者即便有突破性成果也难获认可。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帽子”治理写入其中,但扭转仍需时间。
如果说论文和“帽子”是明面上的压力,横向课题经费则成了一种更隐蔽的“硬指标”。
据媒体报道,西北某高校对不同职称教师设定了横向课题经费硬指标:教授每年需完成8万元、副教授7万元、博士6万元、讲师4万元,未达标者扣绩效奖金。更有甚者,一些高校的引进人才经费发放也与横向课题挂钩,号称100万元引进经费,如果横向课题做不到80万元,后期就拿不到剩余部分。
这种压力催生了灰色产业链。有中介公司公然宣称,50万元的课题教师仅需出资5万元,就能通过分期循环操作制造经费流水,验收表、效益报告一应俱全。本应是产学研融合的横向课题,正在沦为一场金钱游戏。
国际学术职业调查的数据显示,从1992年到2017年,大学教师对“所在大学或机构”的满意度从4.09下降至3.69(满分5分),几乎下降了一个完整的评价等级。而“我的工作带来很大压力”的认同度上升了11%。
在中国,这一趋势更为明显。2012年,超过60%的中国高校教师表示“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仍会选择成为高校教师”。但到了2017年,这一比例大幅下降,约65%的教师认同“工作带来很大压力”,而认为“行政人员能提供良好支持”的仅约40%。
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有全国政协委员调研了3.2万名高校青年科研人员,其中35.73%表示职称晋升“非常困难”,67.88%表示经济负担重。
当晋升变成一个充满不确定性、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追逐量化指标、甚至自掏腰包凑经费的过程时,教授职称的吸引力正在被这些现实问题逐渐抵消。
数据来源:广岛大学,澎湃新闻,红星新闻,中国科学报,学术桥,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