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倒数第一被老师劝退，妈妈干脆将我送回福利院：“院长，那个常考第一的孩子才是我儿子”
“妈，我不想上学了。”
郭天赐低着头站在客厅里，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
赵美兰正在化妆镜前涂口红，听到这话手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又考了多少分？”
郭天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语文23，数学18，英语15……”
话音还没落，一个梳子就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美兰的脸涨得通红，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郭天赐！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花钱供你上学，你就给我考这点分数回来？你们班倒数第二都比你多五十分！”
郭天赐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从小学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倒数第一。
不是不想学，是真的学不进去。
那些数字和字母在他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怎么都理不清。
“妈，老师说让我退学，说我影响班级平均分。”
赵美兰愣住了。
“你说什么？”
“吴老师说的，让我下学期别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赵美兰把手里的口红啪地摔在桌上，抓起包就往外走。
“走，跟我去学校！”
郭天赐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其实挺害怕去学校的。
每次考试发卷子的时候，同学们看他的眼神，老师叹气的声音，都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学校，吴大海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看到赵美兰来了，他放下茶杯，脸上挂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天赐妈妈来了？来来来，坐。”
赵美兰没坐，直接站在办公桌前。
“吴老师，你凭什么让我儿子退学？”
吴大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天赐妈妈，你先别激动。我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看他的成绩，年年倒数第一，这不是耽误孩子嘛。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学门手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你这是什么话？我儿子怎么就耽误了？他才十七岁，你让他去学什么手艺？”
吴大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推到赵美兰面前。
“你看看，这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天赐总分56分，全年级最低。咱们学校虽然不是重点，但也有升学率的压力。他这样，真的拖累了整个班级。”
赵美兰看着那张成绩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郭天赐站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办公室外面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其中一个女生笑得最大声。
“又是郭天赐他妈来了，每次考试完都得来一趟。”
“倒数第一还好意思上学，要是我早就转学了。”
“听说他不是亲生的，是从福利院领养的。”
郭天赐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了。
从小学听到高中，早就习惯了。
可每次听到，心还是会疼。
赵美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郭天赐。
“你给我进来！”
郭天赐低着头走进办公室。
赵美兰指着成绩单上的分数，声音都在发抖。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我每天起早贪黑开店挣钱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回报我的？”
“妈，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你尽力就是这个样子？”赵美兰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隔壁周莹莹考了多少吗？人家又是年级第一！总分差一分满分！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
郭天赐的头垂得更低了。
周莹莹是他们班的学霸，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成绩又好。
老师喜欢她，同学羡慕她。
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吴大海在旁边添油加醋。
“天赐妈妈，我也跟天赐谈过很多次了。这孩子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作业也经常不交。我说句不好听的，他真的不适合读书。”
赵美兰咬着牙，眼睛红红的。
“吴老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不是我不给机会，是天赐真的跟不上。你看看他的试卷，基础题都不会做，后面的难题更是空白。这样下去，中考也是垫底的份。”
赵美兰沉默了。
她看着郭天赐，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天赐，你告诉妈，你到底想不想读书？”
郭天赐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我想读……可是我真的听不懂……”
“听不懂？那你怎么不去问老师？不去问同学？就知道整天趴在桌子上画画画，画画能当饭吃吗？”
郭天赐不说话了。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能忘记那些烦恼。
忘记自己是倒数第一，忘记同学们嘲笑的眼神，忘记老师失望的叹息。
吴大海看气氛差不多了，又说了一句。
“天赐妈妈，要不这样，让天赐先休学一年，调整调整状态，明年再来试试？”
赵美兰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正是周莹莹和她妈妈。
“吴老师，我来给莹莹送点东西。”周莹莹的妈妈笑着说，“这孩子非要参加什么美术比赛，我给她送颜料来。”
吴大海立刻换上笑脸。
“哎呀，莹莹妈妈太客气了。莹莹这孩子懂事，学习从来不用操心。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全校都表扬了。”
周莹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气。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郭天赐，嘴角撇了撇。
周莹莹妈妈也注意到了郭天赐。
“哟，这不是那个总考最后一名的孩子吗？怎么又在这儿站着？”
赵美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莹莹妈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我说这位家长，孩子要是真不是读书的料，就别勉强了。你看我家莹莹，从小就聪明，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这孩子啊，得看天赋。”
赵美兰攥紧了手里的包。
郭天赐感觉到母亲的怒火，小声说了一句。
“妈，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赵美兰突然爆发了，“我告诉你郭天赐，你要是不给我好好读书，你就别回那个家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天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别叫我妈！”赵美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不是你妈！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当初我就不该从福利院把你领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郭天赐的心。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周莹莹都收起了那副傲慢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一幕。
吴大海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连忙打圆场。
“天赐妈妈，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赵美兰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辛辛苦苦养了他十几年，他就这样报答我？天天倒数第一，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郭天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周莹莹的妈妈拉着女儿往外走。
“走吧走吧，别在这掺和了。”
临走前，周莹莹回头看了郭天赐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也有一丝不屑。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吴大海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赵美兰还在喘着粗气。
郭天赐站在那里，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稻草。
“妈，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赵美兰打断他，“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考个好成绩出来！可你能吗？你不能！你就是个废物！”
郭天赐的身体晃了晃。
废物。
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了。
可从自己妈妈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行了行了，”吴大海摆摆手，“天赐你先出去吧，我跟您妈妈再聊聊。”
郭天赐机械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郭天赐抬起头，看到周莹莹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擦擦吧，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郭天赐接过纸巾，声音沙哑。
“谢谢。”
周莹莹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妈说的话是有点过分，但你也不能怪她。你要是考得好一点，她也不会这么生气。”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笨。”
“你不是笨，你是懒。”周莹莹直言不讳，“我看过你的卷子，前面的基础题你明明会做，就是粗心大意。后面的大题你干脆不写，一个字都不写，神仙也救不了你。”
郭天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大题？”
“因为我看了你的卷子啊。”周莹莹理所当然地说，“每次发卷子我都看一眼你的，就想知道你到底是真不会还是懒得写。”
郭天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你。”周莹莹站起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她就走了。
留下郭天赐一个人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包纸巾。
放学的时候，郭天赐在校门口看到了赵美兰的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里很安静。
赵美兰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郭天赐也不敢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回到家，孙浩然已经做好了饭。
看到母子俩的脸色不对，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又考砸了？”
赵美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地说。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老师让他退学！”
孙浩然愣了一下，看向郭天赐。
“天赐，怎么回事？”
郭天赐低着头，把事情说了一遍。
孙浩然听完，叹了口气。
“退学也不是不行，反正这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料。要不让他跟我去厂里上班？”
“上班？他才多大？”赵美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在家待着吧？”
赵美兰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我不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郭天赐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他小声说了一句。
“妈，我想画画。”
“画画？”赵美兰抬起头，“画什么画？你以为你是画家啊？”
“周莹莹说她要参加美术比赛，我也想试试……”
“你？”赵美兰冷笑了一声，“人家周莹莹是年级第一，你呢？倒数第一！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郭天赐不说话了。
孙浩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先去吃饭吧。”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郭天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吃不下去。
他心里堵得慌。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上贴满了他的画。
有风景，有动物，有人物。
都是他偷偷画的。
他坐在桌前，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画着画着，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郭天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马路上。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光。
那时候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有很多小伙伴。
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
后来赵美兰和孙浩然把他领走了。
他以为从此有了家。
可现在……
郭天赐擦了擦眼睛，继续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孙浩然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
“还在画呢？早点睡吧。”
郭天赐接过牛奶，小声说了一句。
“爸，谢谢你。”
孙浩然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画，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妈今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一时气话。”
郭天赐点点头。
可他知道，那不是气话。
那是真心话。
赵美兰真的后悔收养他了。
第二天一早，郭天赐背着书包去学校。
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周莹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
“美术比赛的报名表我已经拿到了，有谁想参加的可以找我报名。”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莹莹你肯定能拿奖，你的画那么好看。”
“就是就是，到时候拿了奖别忘了请客哦。”
周莹莹笑了笑，一转头看到了郭天赐。
“哎，郭天赐，你不是也想参加吗？要不要报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郭天赐有些窘迫。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得报名啊，不然怎么证明你行？”周莹莹把一张报名表塞到他手里，“填一下个人信息，明天交给我。”
郭天赐拿着那张报名表，手有些抖。
他不知道该不该参加。
万一画得不好，又要被人笑话。
上课铃响了。
吴大海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
“上次的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先念一下前十名的名单。”
“第一名，周莹莹，698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周莹莹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接过试卷。
“第二名，张伟，652分。”
“第三名，李娜，648分。”
……
“第四十五名，郭天赐，56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郭天赐低着头，走到讲台前拿试卷。
吴大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郭天赐啊郭天赐，你能不能争点气？哪怕考个及格也行啊。”
郭天赐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
旁边的同桌王磊凑过来。
“兄弟，你也太猛了，56分都能考出来。”
郭天赐没说话，把试卷塞进桌子里。
下课的时候，周莹莹走到他身边。
“把报名表给我吧。”
郭天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表递了过去。
周莹莹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皱了下眉头。
“你的特长怎么什么都没写？”
“我没什么特长……”
“你不是会画画吗？写上去啊。”
郭天赐想了想，在特长那一栏写了“绘画”两个字。
周莹莹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样。下周比赛，你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郭天赐每天都躲在房间里画画。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幅作品里。
画的是福利院的样子。
那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有破旧的滑梯，有歪歪扭扭的秋千，还有一群笑着的孩子。
他画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比赛那天，他带着画来到了赛场。
现场来了很多人。
有专业的评委，有电视台的记者，还有很多参赛的学生。
周莹莹也来了，她的画是一幅山水，气势恢宏。
“不错嘛，画得挺认真的。”周莹莹看了一眼他的画，“不过你这个题材有点冷门，不一定讨喜。”
郭天赐紧张地搓着手。
“我就是想试试……”
比赛开始了。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画挂在展板上。
评委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走到郭天赐的画前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
“这是你画的？”
郭天赐紧张地点点头。
“是……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郭天赐。”
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评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周莹莹得了第一名。
郭天赐的名次排在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差。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预期。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很好。
甚至哼起了歌。
可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你说什么？你要把天赐送回去？”孙浩然的声音很大。
“不然呢？留着他在家里丢人现眼吗？”赵美兰的声音更尖锐，“我今天去学校了，你知道老师怎么说吗？说他影响了整个班级的平均分！让我赶紧想办法解决！”
“那也不能把他送回福利院啊！他好歹叫了我们十几年爸妈！”
“叫他爸妈有什么用？他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你看看人家周莹莹，再看看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收养了他！”
郭天赐站在门外，手里的画掉在了地上。
他推开门，看到赵美兰和孙浩然正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看到他进来，赵美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你都听到了？”
郭天赐点点头。
“那正好，我也不用再跟你绕弯子了。”赵美兰深吸一口气，“明天我送你回福利院。”
孙浩然急了。
“美兰！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很清楚！”赵美兰瞪着孙浩然，“你不是不知道，我当初收养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给我争口气！可他呢？年年倒数第一，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郭天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努力的……”
“努力？你努力什么？你能考到年级第一吗？你能像周莹莹那样给我长脸吗？”
郭天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美兰冷笑了一声。
“你做不到。所以，你回福利院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孙浩然还想说什么，被赵美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郭天赐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以为，就算成绩不好，至少还有一个家。
可现在，连家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墙上的画还在。
那些他用心画出来的作品，记录着他的喜怒哀乐。
可这些，都没人在乎。
第二天一早，赵美兰果然开车带他去了福利院。
车子停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汪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郭天赐，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天赐，回来了？”
郭天赐低着头，不敢看她。
赵美兰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汪院长，这是当初的收养协议。我现在正式解除收养关系。”
汪院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美兰，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赵美兰的语气很坚定，“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他十几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汪院长叹了口气，看向郭天赐。
“天赐，先进来吧。”
郭天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
赵美兰的车发动了，消失在街道尽头。
汪院长拉着郭天赐的手。
“孩子，别难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郭天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扑进汪院长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命运正在悄悄转弯。
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正在前方等着他。
郭天赐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汪院长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像十年前那样。
那时候他才七岁，刚被送到福利院，也是这样哭。
哭了一个星期才慢慢适应。
后来赵美兰和孙浩然来了，说要收养他。
他记得那天赵美兰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笑起来很好看。
她蹲下来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回家。
他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家了。
可现在，他又回到了原点。
“好了好了，不哭了。”汪院长松开他，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脸，“男子汉大丈夫，哭一会儿就行了。”
郭天赐抽噎着，点了点头。
汪院长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福利院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的滑梯锈迹斑斑，秋千的绳子换了好几根。
几棵老槐树撑开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几个小孩子在树下玩泥巴，看到郭天赐，好奇地凑过来。
“院长奶奶，他是谁啊？”
“他是你们的新朋友，叫天赐哥哥。”
一个小女孩歪着头看他。
“天赐哥哥，你会陪我们玩吗？”
郭天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会的。”
汪院长带他来到一间宿舍。
房间里放着四张上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就住这儿吧，靠窗的那个床位。”
郭天赐把书包放在床上，环顾四周。
墙壁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
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你先休息一下，午饭的时候我来叫你。”汪院长说完，转身出去了。
郭天赐一个人坐在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从书包里翻出素描本，翻开。
里面是他画的那些画。
有福利院的院子，有学校操场，还有赵美兰家的客厅。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没画完的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是赵美兰。
他本来想画完送给她的。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郭天赐把素描本合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
他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进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怎么是你？”
周莹莹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
郭天赐也懵了。
“你怎么在这儿？”
周莹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郭天赐彻底傻了。
“你不是……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就不能住福利院了？”周莹莹翻了个白眼，“我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谁都不想要我，就把我扔这儿了。后来我舅舅发达了，才把我接走。”
郭天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莹莹走到他对面的床边坐下。
“倒是你，怎么也回来了？你妈不是把你领养走了吗？”
郭天赐低下头。
“她不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成绩太差了，她觉得丢人。”
周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就因为这个？”
“嗯。”
“那你爸呢？他也不管你？”
郭天赐摇摇头。
“他管不了，家里是我妈说了算。”
周莹莹冷笑了一声。
“大人就是这样，想要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不想要了就一脚踢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告诉你，我早就看透了。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郭天赐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学霸，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
“对了，你参加比赛的那幅画，我看了。”周莹莹转过身，“画得还行。”
郭天赐愣了一下。
“还行？”
“嗯，构图不错，色彩搭配也挺好，就是细节处理得不够细腻。”周莹莹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你。”
“你教我？”
“怎么，瞧不起我？”周莹莹挑了挑眉，“我可是学过六年美术的。”
郭天赐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主动帮你？”
郭天赐点点头。
周莹莹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以前挺看不上你的。成绩差就算了，还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不过今天我改变看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被送到福利院，居然没有崩溃。”周莹莹看着他，“换成一般人，早就哭爹喊娘了。你还挺得住，说明你心理素质不错。”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习惯了。”
“习惯被抛弃？”
“嗯。”
周莹莹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郭天赐面前，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周莹莹，今年十七岁，被亲生父母抛弃过两次，现在是福利院的临时住户。”
郭天赐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我叫郭天赐，今年十七岁，被养母抛弃了一次，也是福利院的临时住户。”
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一刻，两个人都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是找到了同类。
午饭的时候，汪院长把大家都叫到食堂。
福利院的孩子不多，加上郭天赐和周莹莹，一共十二个。
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才四岁。
食堂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个大盆。
一盆土豆炖肉，一盆炒青菜，一盆紫菜蛋花汤。
孩子们自己排队打饭。
轮到郭天赐的时候，打饭的阿姨多给了他一块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郭天赐鼻子一酸，说了声谢谢。
他端着饭坐到角落里。
周莹莹端着饭坐到他对面。
“这里的饭菜比不上你妈做的吧？”
郭天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我妈从来不做饭，都是我爸爸做。”
“那你爸做饭好吃吗？”
“还行。”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周莹莹告诉他，她这次回来是因为跟舅妈吵架了。
舅妈嫌她在家碍事，说她都快成年了还赖在家里不走。
她一怒之下就跑回了福利院。
“反正我高考完了就走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谁稀罕待在他们家。”
郭天赐听着，心里有些佩服。
周莹莹比他坚强多了。
吃完饭，汪院长把郭天赐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简陋，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爱心永驻”四个大字。
汪院长让他坐下。
“天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郭天赐低着头。
“我不知道。”
“学校那边，你想回去吗？”
郭天赐摇摇头。
“老师不欢迎我，同学们也笑话我，我不想回去了。”
汪院长叹了口气。
“那你总不能一直待在福利院吧？你还年轻，总得学点什么。”
郭天赐抬起头。
“院长奶奶，我想学画画。”
“画画？”
“嗯，我喜欢画画。这次参加比赛，有个评委说我的画还不错。”
汪院长沉思了一会儿。
“这样吧，我认识一个退休的美术教授，姓郑，就住在附近。我去跟他说说，看他愿不愿意教你。”
郭天赐眼睛一亮。
“真的吗？”
“我试试看，但不一定能成。”汪院长站起来，“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郭天赐高兴地点点头。
回到宿舍，周莹莹正躺在床上看书。
看到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院长找你干嘛？”
“她说要给我找个美术老师。”
周莹莹放下书，看着他。
“你要学画画？”
“嗯。”
“认真的？”
“认真的。”
周莹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行，那我考考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铅笔，一张纸。
“画我。”
郭天赐愣住了。
“画你？”
“对，现在就画，我给你半个小时。”
郭天赐接过纸笔，看着周莹莹。
她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淡淡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沙沙沙。
沙沙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莹莹一动不动，任由他画。
二十分钟后，郭天赐停下手。
“画好了。”
周莹莹接过画纸，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画里的人很像她。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错嘛。”周莹莹点点头，“形抓得挺准的，就是线条还有点生硬。多练练就好了。”
郭天赐松了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画。
“你真的愿意教我？”
“我说了，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周莹莹把画纸还给他，“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学成了，得给我画一幅最好的。”
郭天赐笑了。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郭天赐过得很充实。
白天跟着周莹莹学画画。
晚上一个人练习到深夜。
周莹莹教得很认真，从最基本的线条开始，到构图，到色彩搭配。
她讲解的时候很耐心，但要求也很严格。
一笔画歪了，就要重来。
颜色调不对，也要重来。
郭天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
手上的铅笔印越积越多，洗都洗不掉。
但他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一个星期后，他已经能画出比较完整的作品了。
半个月后，他的画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周莹莹看着他的画，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你确实有天赋。”
郭天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周莹莹白了他一眼，“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早几年开始学，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专业水平了。”
郭天赐沉默了。
他也想早几年学。
可赵美兰不让。
她说画画没用，耽误学习。
可她不知道，他就算不画画，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天下午，汪院长带来了好消息。
“郑教授答应了，说明天上午可以见你。”
郭天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
“真的，不过他说要先看看你的作品。画得不好，他可不会收。”
郭天赐连忙跑回宿舍，把自己这段时间画的画都翻出来。
挑来挑去，选了最好的一幅。
是一幅夕阳下的福利院。
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孩子们在滑梯上玩耍。
画面温暖而宁静。
周莹莹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幅不错，应该能过关。”
第二天一早，郭天赐跟着汪院长去见郑教授。
郑教授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但到处都摆满了画。
墙上挂的，桌上放的，地上堆的，全都是画。
郑教授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郭天赐的画。
看了很久。
久到郭天赐心里直打鼓。
“你这幅画，是在哪儿画的？”
“在福利院。”
“福利院？”郑教授抬起头，“你是福利院的孩子？”
郭天赐点点头。
郑教授又看了看画。
“画得不错，感情很真挚。尤其是这个光影的处理，很有灵气。”
郭天赐心里一喜。
“不过，”郑教授话锋一转，“基本功还不够扎实。线条太随意，色彩的层次感也不够丰富。要想学好，得从头开始练。”
“我愿意！”郭天赐连忙说，“只要您肯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郑教授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一下。
“行，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学生。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我很严格的，受不了苦可不行。”
“我能吃苦！”
“那好，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我这儿来。”
郭天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一路都在笑。
汪院长看着他，也跟着笑。
“这下开心了吧？”
“开心！”郭天赐用力点头，“院长奶奶，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
回到福利院，郭天赐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莹莹。
周莹莹正在画画，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
“恭喜啊，找到名师了。”
“等我学成了，一定给你画一幅最好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郭天赐嘿嘿一笑。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出晚归。
早上八点到郑教授家，学到中午十二点。
下午回来自己练习，晚上再让周莹莹指点。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快乐过。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而且有人认可他。
可好景不长。
这天下午，郭天赐刚从郑教授家回来，就看到福利院门口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他很熟悉。
是赵美兰的车。
他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车门打开了。
赵美兰从车上下来。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
看到郭天赐，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天赐……”
郭天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美兰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天赐，跟妈回家吧。”
郭天赐愣住了。
“回家？”
“对，回家。”赵美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妈错了，妈不该把你送到这儿来。你跟妈回去，好不好？”
郭天赐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看起来很真诚。
可郭天赐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
赵美兰愣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妈想你了。这几天妈吃不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郭天赐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这时候，周莹莹从院子里走出来。
看到赵美兰，她的脸色变了变。
“哟，这不是赵阿姨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了？”
赵美兰看到周莹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莹莹也在啊。”
“是啊，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只好回这儿住。”周莹莹笑眯眯地说，“赵阿姨也是来送孩子的吗？”
赵美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拉着郭天赐的手，低声说。
“天赐，你听妈说，妈真的是来接你回家的。你爸也病了，他想见你。”
郭天赐心里一紧。
“我爸怎么了？”
“他……他在厂里受了伤，现在在家躺着呢。他一直念叨你，说想你了。”
郭天赐犹豫了。
他对赵美兰没什么感情了。
可孙浩然对他一直不错。
从小到大，孙浩然从来没骂过他，更没打过他。
每次赵美兰发脾气，都是孙浩然护着他。
“我爸伤得重吗？”
“不算太重，但得养一段时间。”赵美兰擦了擦眼泪，“天赐，你就跟妈回去吧。妈保证，以后再也不逼你学习了。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干什么都行。”
郭天赐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候，周莹莹开口了。
“郭天赐，你自己决定。别被人几句话就忽悠回去了。”
赵美兰瞪了周莹莹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跟我儿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是不是你儿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周莹莹冷冷地说，“你要真把他当儿子，就不会把他送到这儿来。”
赵美兰气得脸都白了。
“你——”
“够了。”郭天赐打断她们，“让我想想。”
他转身走进福利院。
身后传来赵美兰的声音。
“天赐！天赐！你听妈说……”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秋千上。
秋千晃晃悠悠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莹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你真打算回去？”
“我不知道。”
“你傻啊？她当初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郭天赐低着头。
“我记得。”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爸受伤了。”
周莹莹沉默了。
她知道孙浩然对郭天赐很好。
这是郭天赐唯一放不下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天赐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快黑了，云彩被染成橘红色。
“我想去看看我爸。”
周莹莹叹了口气。
“行吧，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赵美兰还在门口等着。
看到郭天赐出来，她脸上露出喜色。
“天赐，你想通了？”
“我要去看我爸。”
“好好好，妈这就带你回去。”
赵美兰打开车门。
郭天赐坐上车。
周莹莹也跟着坐了上来。
赵美兰愣了一下。
“莹莹，你这是……”
“我怕我同学被人卖了，跟着去看看。”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车子发动了。
驶向那个曾经的家。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郭天赐看着窗外。
街景飞速后退。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看看孙浩然。
那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来。
郭天赐下了车。
眼前的楼房很熟悉。
他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年。
每一棵树，每一条路，他都记得。
赵美兰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了。
屋里传来一股药味。
孙浩然躺在沙发上，腿上打着石膏。
看到郭天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赐，你回来了？”
郭天赐的鼻子一酸。
“爸……”
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
孙浩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郭天赐摇摇头。
“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孙浩然笑了笑，“你妈去接你的时候，我还怕你不肯回来呢。”
郭天赐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美兰。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
“爸，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就是被机器砸了一下。休息两个月就好了。”
“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了。”孙浩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郭天赐的眼眶红了。
他趴在孙浩然的腿上，哭了出来。
孙浩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周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赵美兰走过来，小声说。
“莹莹，进屋坐吧。”
周莹莹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在门口等他就行。”
赵美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郭天赐从屋里出来。
眼睛红红的。
“走吧。”
周莹莹看着他。
“不多待一会儿？”
“不了，明天再来看他。”
两个人走出小区。
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打算怎么办？”周莹莹问。
“什么怎么办？”
“你妈的意思很明显，想让你搬回来。”
郭天赐摇摇头。
“我不会搬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真心想要我回去。”郭天赐说，“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来找我。”
周莹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经历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郭天赐裹紧了外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郑教授要教我油画，我得早点过去。”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课吗？”
“请假了。”周莹莹说，“反正那些课我都会，上不上都一样。”
郭天赐笑了。
“你还真自信。”
“这叫实力。”
两个人说着话，走回了福利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孩子们都睡了。
汪院长还在等他们。
看到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郭天赐说，“院长奶奶，您早点休息吧。”
“行，你们也早点睡。”
回到宿舍，郭天赐躺在床上。
脑子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赵美兰突然出现，说要接他回去。
孙浩然受伤了，躺在沙发上。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喂，你睡着了吗？”周莹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有。”
“在想什么？”
“想我妈……不是，想赵美兰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我也觉得奇怪。”周莹莹说，“她之前那么坚决要把你送走，怎么才半个月就反悔了？”
“会不会是我爸让她来的？”
“有可能，但你爸要是真想让你回去，当初就不会让她把你送走了。”
郭天赐沉默了。
周莹莹说得对。
孙浩然虽然对他好，但在家里做不了主。
“算了，不想了。”郭天赐翻了个身，“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郭天赐去了郑教授家。
郑教授已经开始在画室里等他了。
“来了？今天我们要学色彩的基本原理。”
郭天赐认真地听着。
郑教授讲得很细致，从三原色到冷暖色调，一一讲解。
郭天赐听得入迷。
他从来没想过，颜色还有这么多讲究。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郑教授给了他一本画册。
“这是我年轻时的一些作品，你拿回去看看，学习一下别人的构图和用色。”
郭天赐接过画册，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郑教授。”
“不用谢，好好学就行。”
郭天赐抱着画册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又是赵美兰的车。
她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他。
“天赐。”
郭天赐停下脚步。
“你怎么又来了？”
“妈想你了，来看看你。”赵美兰走过来，“吃饭了吗？妈带你去吃点好的。”
“不用了，我回福利院吃。”
“福利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赵美兰拉住他的手，“走吧，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红烧肉。”
郭天赐想挣开她的手。
但她抓得很紧。
“天赐，你就给妈一个机会，好不好？”赵美兰的眼眶又红了，“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路边有人看了过来。
郭天赐不想在大街上跟她拉扯。
“行吧，就去吃顿饭。”
赵美兰高兴地拉着他上了车。
车子开到一家饭店门口。
档次不低。
赵美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郭天赐爱吃的可乐鸡翅。
“多吃点，看你瘦的。”赵美兰不停地给他夹菜。
郭天赐吃着饭，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
赵美兰愣了一下。
“没事啊，就是想你了。”
“你要是没事，不会来找我的。”
赵美兰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天赐，妈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是不是在跟一个姓郑的老教授学画画？”
郭天赐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赵美兰笑了笑。
“妈打听的。听说那个郑教授很有名，以前是省美术协会的主席。”
郭天赐警惕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妈想说，你要是真想学画画，妈支持你。”赵美兰握住他的手，“妈可以给你报最好的培训班，请最好的老师。只要你肯跟妈回家。”
郭天赐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了。
赵美兰不是真心想让他回去。
她是听说他跟了郑教授学画画，觉得他有出息了，才来找他的。
“你是觉得我现在有价值了，所以才来接我回去，对吧？”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
“天赐，你怎么这么说？妈是真的想你了。”
“你不是想我，你是觉得我能给你长脸了。”郭天赐站起来，“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的。”
他转身就走。
“天赐！天赐！”
赵美兰追出来。
郭天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很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不值得为这样的人哭。
回到福利院，周莹莹正在院子里画画。
看到他脸色不 ，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事。”
“你妈又来找你了？”
郭天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莹莹放下画笔。
“她又想干什么？”
“想让我回去。”
“你答应了？”
“没有。”
周莹莹点点头。
“算你还有点脑子。”
郭天赐坐在她旁边。
看着她画画。
她画的是福利院的院子。
画得很细致，连墙角的那株野花都画出来了。
“你画得真好。”
“废话，我学了六年。”
郭天赐笑了笑。
他突然觉得，有这样的朋友，也挺好的。
“周莹莹。”
“嗯？”
“谢谢你。”
周莹莹头也不抬。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周莹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
“少肉麻了，赶紧去练你的画去。”
郭天赐笑着站起来。
回到宿舍，他打开郑教授给的画册。
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幅画都让他惊叹。
郑教授的功底很深，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看得入神。
直到天黑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日子，郭天赐更加努力了。
他每天早早地去郑教授家，学到很晚才回来。
回来之后还要自己练习。
周莹莹有时候会指点他几句。
他的进步很快。
快到郑教授都惊讶。
“你这孩子，确实有天赋。”
郭天赐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您教得好。”
“不，是你自己肯下功夫。”郑教授看着他，“我教过的学生不少，但像你这样拼命的，不多。”
郭天赐低头看着自己的画。
那是一幅肖像画。
画的是周莹莹。
他画了好几天，改了又改。
终于在今天完成了。
“这幅画不错，感情很到位。”郑教授点评道，“尤其是眼神，画得很传神。”
郭天赐心里很高兴。
他决定把这幅画送给周莹莹。
回到福利院，他把画递给周莹莹。
“送给你。”
周莹莹接过画，愣了一下。
“这是……我？”
“嗯，答应过你的，要给你画一幅最好的。”
周莹莹看着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还行。”
郭天赐笑了。
他知道，周莹莹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
“郭天赐。”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郭天赐想了想。
“我想当一个画家。”
“认真的？”
“认真的。”
周莹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
“那我相信你。”
郭天赐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想考上最好的大学，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里？”
“越远越好。”
郭天赐沉默了。
他知道周莹莹为什么想离开。
因为她在这里，没有归属感。
就像他一样。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努力。”
周莹莹看着他，笑了。
“好，一起努力。”
两个人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一下掌。
那一刻，他们都觉得。
未来，好像没有那么遥远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郭天赐的画技越来越好。
郑教授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今天我们来画人体结构。”
郑教授拿出一个人体模型，摆在画室中央。
“人体的比例关系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难的。”
“头部的长度大约是身体的七分之一。”
“肩宽是两个头宽。”
“手臂自然下垂时，指尖大约在大腿中部。”
郭天赐认真地记着笔记。
郑教授讲得很细。
从骨骼到肌肉，从静态到动态。
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很透彻。
“你把这些记住了，以后再画人物就不会走形了。”
郭天赐点点头。
他开始对着模型练习。
一笔一笔地画。
画错了就擦掉重来。
整整一个上午，他画了十几张草图。
郑教授看了之后，点了点头。
“进步很大，但还是不够精准。”
“你看这里，锁骨的位置偏高了。”
“还有这里，手臂的比例长了。”
郭天赐认真地听着，把问题都记在心里。
“下午继续练，争取把这几个问题改过来。”
“好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郭天赐坐在画室的窗边。
吃着带来的馒头。
郑教授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就吃这个？”
“嗯，挺好吃的。”
郑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太苦了自己。”
“不苦，我觉得挺好的。”
郑教授在他对面坐下。
“天赐，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学画画，到底是为了什么？”
郭天赐想了想。
“我喜欢画画。”
“就只是喜欢？”
“还有就是……”郭天赐低下头，“我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郑教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瘦弱的身板，粗糙的手指，但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说过是废物。”
郭天赐抬起头。
“我出身不好，家里穷，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没出息。”
“但我就是不服气。”
“我一边打工一边学画画。”
“饿了就啃馒头，困了就趴在桌上睡。”
“就这样坚持了五年。”
“后来我考上了美术学院，成了那一届年龄最大的学生。”
郭天赐听得入神。
“再后来，我留校当了老师，成了教授。”
“当年那些说我废物的人，都闭嘴了。”
郑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要记住，别人怎么说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郭天赐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
“行了，吃完了就继续练吧。”
郭天赐用力地点点头。
下午的练习更加刻苦。
他一遍遍地修改自己的画。
直到手臂酸痛，手指都握不住笔了。
才停下来休息。
郑教授看着他的画，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这次的进步很大。”
郭天赐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傍晚回到福利院，周莹莹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走了？”
“嗯，明天开学了，我得回学校了。”
郭天赐这才想起来，暑假已经结束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周末会回来看看。”周莹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你呢？有什么打算？”
“郑教授说，让我专心学画，学校那边可以先放一放。”
“那也行，反正你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的是事实。”周莹莹白了他一眼，“对了，下周有个全市青少年美术大赛，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比赛？”
“就是市里组织的，一等奖有五千块奖金。”
郭天赐眼睛一亮。
“五千？”
“嗯，而且获奖作品会在市美术馆展出。”
郭天赐心动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福利院虽然不收他的生活费，但画画用的材料都得自己买。
颜料、画笔、画布，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想参加。”
“那我把报名表发给你。”周莹莹拿出手机，“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你抓紧时间准备。”
“好。”
第二天一早，周莹莹就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郭天赐一个人。
突然安静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他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还有比赛要准备，没时间伤感。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周莹莹发来的报名表。
仔细看了一遍比赛要求。
主题不限，但必须是原创作品。
尺寸不超过一米乘一米。
提交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他算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天。
足够了。
他开始构思作品的主题。
画什么呢？
画福利院？
他已经画过了。
画风景？
又太普通了。
想了半天，他决定画一个人。
画孙浩然。
那个在工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
那个从来不说爱他，却一直在默默保护他的人。
他拿出素描本，开始打草稿。
脑海里浮现出孙浩然的样子。
黝黑的脸庞，粗糙的双手，憨厚的笑容。
他画得很用心。
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美兰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天赐，你爸想你了，你今天回来看看他吧。”
郭天赐看了看时间。
“我今天还要画画，明天吧。”
“明天也行，妈做好饭等你。”
挂了电话，郭天赐继续画画。
但心里有些乱。
赵美兰最近总是打电话来。
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
不再骂他，也不再逼他学习。
反而经常嘘寒问暖。
这种转变让郭天赐很不适应。
他不知道赵美兰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他回了趟家。
孙浩然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
看到郭天赐回来，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回来了？快坐快坐。”
郭天赐在沙发上坐下。
赵美兰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
“吃水果，刚买的，可甜了。”
郭天赐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爸，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那就好。”
赵美兰在旁边坐下来。
“天赐，你那个画画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
“听说你要参加比赛？”
郭天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妈打听的。”赵美兰笑了笑，“你要是拿了奖，可得请妈吃饭啊。”
郭天赐没说话。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赵美兰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别扭。
“天赐，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爸的腿虽然快好了，但医生说他不能再干重活了。”
郭天赐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不能在工厂上班了。”赵美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家里就靠你爸那点工资过日子。他要是不工作了，咱家就没收入了。”
郭天赐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妈想说的是，你要是比赛拿了奖，那五千块钱，能不能先借给家里应应急？”
郭天赐愣住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兜了这么大一圈，还是为了钱。
“比赛还没开始，我还不一定能拿奖呢。”
“妈相信你一定能的。”赵美兰握住他的手，“你从小就聪明，只要肯努力，什么事都能做成。”
郭天赐抽回手。
“比赛的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好好好，妈不逼你。”赵美兰笑着说，“你先忙着，妈去做饭。”
她起身走进厨房。
郭天赐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孙浩然拄着拐杖挪过来。
“天赐，你别听你妈的。”
“爸？”
“那钱是你自己挣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孙浩然压低声音，“别让她拿走了。”
郭天赐看着孙浩然。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无奈。
“爸，你的工作真的没了？”
孙浩然沉默了一会儿。
“嗯，厂里说我年纪大了，又有伤，就给辞退了。”
“那以后怎么办？”
“我再找找别的工作，总能活下去的。”
郭天赐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孙浩然的身体不好。
这些年累死累活，攒下了一身的病。
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爸，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孙浩然拍拍他的手。
“傻孩子，你别管我们，管好你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郭天赐没有留在家里吃饭。
他借口要回去画画，匆匆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的心情很沉重。
他知道赵美兰是什么样的人。
她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当初把他送走，是因为他成绩差，给她丢人了。
现在又想把他叫回来，是因为他能挣钱了。
这种母爱，太廉价了。
回到福利院，他坐在院子里发呆。
汪院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有心事？”
“院长奶奶，你说，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私？”
汪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人都是自私的，只是有些人表现得明显一些。”
“那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怎么做是对的，就怎么做。”汪院长看着他，“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
郭天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赐，你要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郭天赐的眼眶湿了。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比赛中。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画。
他画的是孙浩然在工厂里的样子。
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工具。
背景是轰鸣的机器和飞舞的焊花。
他想通过这幅画，表现出一个普通工人的坚韧和尊严。
画到第五天的时候，基本轮廓已经出来了。
郑教授看了之后，连连点头。
“不错，这个题材选得很好。”
“感情也很饱满。”
“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打磨。”
郭天赐认真地听着郑教授的意见。
然后一点一点地修改。
画到手都磨破了皮，也不肯停下来。
周莹莹周末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画，也吃了一惊。
“这是你爸？”
“嗯。”
“画得真好。”周莹莹难得夸奖他，“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郭天赐笑了笑。
“谢谢你。”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比赛的前一天，郭天赐终于完成了作品。
他仔细地把画装裱好。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画袋里。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画去了比赛现场。
比赛在市美术馆举行。
来参赛的人很多，大多是各个学校的美术特长生。
一个个都穿着名牌衣服，拿着昂贵的画具。
只有郭天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看起来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他把画交给工作人员，领了参赛号码牌。
然后在展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等待评选结果。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开始公布结果了。
先是优秀奖，然后是三等奖，二等奖。
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心里有些慌了。
难道连入围都没有？
就在这时，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
“一等奖获得者，郭天赐！”
他愣住了。
周围的掌声把他惊醒。
他站起来，走上领奖台。
主持人把证书和奖金递给他。
“请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郭天赐接过话筒，手有些抖。
“我……我想谢谢我的老师郑教授。”
“还有我的朋友周莹莹。”
“还有福利院的院长奶奶。”
“还有我的爸爸。”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刚走到后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美兰站在那里，笑得合不拢嘴。
“天赐！你太棒了！妈就知道你能行！”
她冲上来，想要抱住郭天赐。
郭天赐侧身躲开了。
“你怎么来了？”
“妈来看你领奖啊！”赵美兰兴奋地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好多人都问我是不是你妈，我说是，他们都夸我有福气！”
郭天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
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
“那五千块钱，我已经捐给福利院了。”
赵美兰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奖金我已经捐了。”
“你疯了啊！”赵美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可是五千块钱！你捐给福利院干什么！”
“福利院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你——”赵美兰气得脸都白了，“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不是。”郭天赐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这笔钱用在福利院更有意义。”
赵美兰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学会跟妈作对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拿了个奖就了不起了！”
“你还是那个没人要的野种！”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郭天赐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等赵美兰骂够了，他才开口。
“你说完了吗？”
赵美兰愣住了。
“说完了我就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赵美兰在后面大喊。
“郭天赐！你给我站住！”
他没有回头。
走出美术馆，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不值得你去讨好。
有些爱，不值得你去挽留。
回到福利院，汪院长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他回来，笑着问了一句。
“比赛怎么样？”
“一等奖。”
汪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郭天赐从口袋里拿出奖金信封。
“院长奶奶，这个给您。”
汪院长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五千块？你全捐了？”
“嗯，给院里添些新设备吧。”
汪院长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
“我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郭天赐说，“为自己的家做点事，是应该的。”
汪院长把他搂进怀里。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晚上，郭天赐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心里想着未来的路。
他要继续学画画。
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了郑教授家。
郑教授已经知道了比赛结果。
“不错，没给我丢脸。”
郭天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继续跟您学。”
“学费可不便宜。”
郭天赐愣住了。
“我没钱……”
郑教授哈哈大笑。
“逗你玩的，我收学生从来不收钱。”
郭天赐松了口气。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年参加省里的比赛，给我拿个一等奖回来。”
郭天赐用力地点点头。
“我一定做到！”
从那天起，他更加努力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画。
他的画技突飞猛进。
连郑教授都感叹。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转眼到了年底。
省里的比赛通知下来了。
郭天赐报了名。
这次的主题是“家乡”。
他想了很久，决定画福利院。
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那个虽然破旧，却充满了温暖的地方。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幅画。
每一笔都倾注了他的感情。
画里有破旧的滑梯。
有歪歪扭扭的秋千。
有在树下玩耍的孩子。
还有站在门口微笑的汪院长。
整幅画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郑教授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幅画，一定会得奖。”
比赛那天，郭天赐再次来到了省美术馆。
这次的规模更大。
参赛的人也更多。
有不少是专业院校的学生。
但他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评选结果在三天后公布。
郭天赐正在画室里练习，手机响了。
是周莹莹打来的。
“喂？”
“郭天赐！你得奖了！”
“什么奖？”
“一等奖！省里的一等奖！”
郭天赐愣住了。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
“真的！官网已经公布了！你快去看！”
郭天赐挂了电话，打开官网。
果然，一等奖的名单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郭天赐，作品《家》。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郑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过，你一定行的。”
郭天赐擦掉眼泪，笑了。
“郑教授，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消息很快传开了。
福利院的人都知道了。
汪院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天赐这孩子有出息！”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天赐哥哥，你好厉害啊！”
“天赐哥哥，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郭天赐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好，等哥哥有空了，一定教你们。”
当天晚上，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美兰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天赐，妈听说你得奖了。”
“嗯。”
“一等奖，奖金有两万块吧？”
郭天赐心里一沉。
果然，又是为了钱。
“钱我已经捐了。”
“捐了？！”赵美兰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又捐了？两万块你全捐了？”
“捐给福利院了。”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郭天赐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这笔钱用在福利院更有意义。”
“你——”赵美兰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你是我妈吗？”郭天赐反问，“你当初把我送到福利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郭天赐继续说，“以后你不用再找我了。”
“天赐——”
他挂了电话。
然后把赵美兰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放下了。
放下那些不属于他的亲情。
放下那些虚假的关爱。
从此以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他去银行取了钱。
一共两万块。
他把一万五捐给了福利院。
剩下的五千，他买了一整套画具。
送给郑教授作为谢礼。
郑教授看着那些画具，眼眶有些湿润。
“你这孩子，太懂事了。”
“您教了我这么久，这是我应该做的。”
郑教授拍拍他的肩膀。
“好，我收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郭天赐的名气越来越大。
省里的报纸报道了他的事迹。
题目是《从福利院走出的天才少年》。
电视台也来采访他。
镜头前的他，有些腼腆。
但说起画画，他的眼睛里就有光。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华。”
“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一些。”
“因为我比别人更清楚。”
“如果不努力，就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这段话播出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很多人被他的故事感动了。
有人寄来了画具。
有人寄来了书籍。
还有人表示愿意资助他上大学。
郭天赐一一婉拒了。
“谢谢大家的好意。”
“但我更想靠自己的努力走下去。”
周莹莹看到新闻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行啊，现在成大明星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
“老师们都在课堂上提起你。”
“说你是个励志典型。”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我倒不希望成为什么典型。”
“我只想好好画画。”
“做一个普通的画家。”
周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郭天赐，你有没有想过。”
“以后去大城市发展？”
郭天赐愣了一下。
“大城市？”
“对啊，北京上海那些地方。”
“那里的艺术氛围更好。”
“机会也更多。”
郭天赐想了想。
“我没想过那么远。”
“现在只想把基本功练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也行，一步一步来。”周莹莹说，“对了，我下周生日，你来不来？”
“来，当然来。”
“那说好了，不许放鸽子。”
“放心吧。”
挂了电话，郭天赐继续画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洒在他的画布上。
那些色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觉得。
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虽然没有了那个所谓的家。
但他有了真正的家人。
郑教授，汪院长，福利院的孩子们。
还有周莹莹。
这些人，才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他要为了他们，变得更好。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画笔。
看着眼前的画。
那是一幅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向着太阳的方向。
充满了生命力。
就像他自己一样。
即使生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
也要努力向着阳光生长。
周莹莹的生日在周六。
郭天赐特意提前画好了一幅画，当作礼物。
画的是周莹莹站在福利院门口的样子。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金光里。
他画这幅画用了整整一周。
改了又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周六下午，他背着画去了周莹莹家。
说是家，其实是周莹莹舅舅给她租的一个小单间。
在学校附近，方便她上学。
郭天赐到的时候，周莹莹正在厨房里忙活。
“来了？随便坐。”
郭天赐把画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贴着她画的几幅画，都是风景。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盒子，还没拆封。
“就我们两个人？”
“不然呢？你还想叫多少人？”周莹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郭天赐笑了。
“那我挺荣幸的。”
“少贫嘴，过来帮忙端菜。”
两个人把菜摆好，周莹莹拆开蛋糕。
插上蜡烛，点上火。
“许个愿吧。”
周莹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郭天赐没再追问。
他把画递过去。
“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周莹莹接过来，打开包装纸。
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她愣住了。
画里的她站在福利院门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背景是模糊的，只有她是清晰的。
就像整个世界都虚化了，只有她是真实的。
“你画的？”
“嗯，画了一个星期。”
周莹莹盯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还行。”
郭天赐笑了。
他知道，周莹莹说还行，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挂起来吧，挂在你床头。”
周莹莹点点头，把画小心地放到桌上。
“先吃饭吧，菜凉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周莹莹说起了学校的事。
“你知道吗，吴大海调走了。”
“调走了？去哪儿了？”
“调到乡下去了，据说是因为教学业绩太差。”
郭天赐愣了一下。
“他也会业绩差？”
“你以为呢？他带的班平均分年年倒数，学校早就不满意了。”周莹莹夹了一块肉，“他以前天天逼你退学，其实就是想提高班级平均分。结果你走了，平均分也没上去多少。”
郭天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吴大海已经没有恨意了。
那个人，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对了，你那个比赛，奖金拿到了吗？”
“拿到了，两万块，都捐了。”
“全捐了？”
“嗯，留下一千块买了画具，剩下的都给福利院了。”
周莹莹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可真大方。”
“不是大方。”郭天赐说，“我只是觉得，那些钱对我来说，没有比用在福利院更有意义。”
“那你以后怎么办？总得攒点钱吧？”
“我想过了，等再学一段时间，我就去找个工作。”
“找工作？你不画画了？”
“画，但也要吃饭啊。”郭天赐笑了笑，“郑教授说，以我现在的水平，可以去一些小画廊接点活。画点装饰画什么的，也能赚点钱。”
周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
周莹莹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郭天赐的性格。
倔强，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郭天赐，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郭天赐愣了一下。
“没想过。”
“为什么？”
“找了又能怎么样？”郭天赐说，“他们当初把我扔掉，就是不想养我。现在我长大了，再去找他们，只会让大家尴尬。”
“你就不好奇他们是谁吗？”
“好奇过，小时候特别想知道。”郭天赐看着远方，“但后来想通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院长奶奶，有郑教授，有你这样的朋友。够了。”
周莹莹没有说话。
她也看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你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周莹莹摇摇头。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们。”周莹莹的声音很平静，“我恨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又不要我。我恨他们让我在福利院长大，让我从小就被人嘲笑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郭天赐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痛。
“但我不会让他们影响我的人生。”周莹莹继续说，“我会过得很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我要让他们后悔，后悔当初抛弃了我。”
郭天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会做到的。”
周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他们都知道。
他们是同一类人。
都是被抛弃的孩子。
都靠着倔强活到了现在。
夜深了，郭天赐起身告辞。
周莹莹送他到楼下。
“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回去吧。”
郭天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周莹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周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快回去吧。”
郭天赐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莹莹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郭天赐躺在床上。
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对话。
他想起周莹莹说的那句话。
“我恨他们。”
他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
小时候，他经常问自己。
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而他没有。
为什么别人可以被宠爱，而他只能待在福利院里。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有些事情，没有答案。
与其纠结为什么，不如往前看。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郑教授家。
郑教授正在画室里整理画具。
看到他来，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幅画。”
郭天赐走过去。
画布上是一幅山水。
远山近水，云雾缭绕。
气势磅礴。
“郑教授，这是您的新作？”
“嗯，画了半个月，总觉得缺点什么。”
郭天赐仔细看了看。
“我觉得，山的轮廓太清楚了，少了些朦胧感。”
“朦胧感？”
“对，山水画讲究的是意境。太清楚了，反而失去了想象的空间。”
郑教授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画笔，在山上晕染了一层淡墨。
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柔和了。
整幅画顿时有了灵气。
“不错！”郑教授眼前一亮，“你说得对，就是这种感觉！”
郭天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瞎说的。”
“不，你说得很对。”郑教授放下画笔，“天赐，你现在的审美水平已经很高了。有些东西，我教不了你了。”
郭天赐愣住了。
“郑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学习。”
“更好的地方？”
“对，省城有一所美术学院，在全国都很有名。我有个老朋友在那儿当教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
郭天赐的心跳加快了。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的水平，比很多科班出身的学生都强。”郑教授说，“而且那所学校有专门的艺术特长生招生计划，文化课要求不高，主要是看专业水平。”
郭天赐犹豫了。
他当然想去。
但去省城读书，意味着要花更多的钱。
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郑教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兼职。只要你肯努力，总能活下去的。”
郭天赐的眼眶有些发热。
“郑教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郑教授笑了笑。
“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
“我不想看着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因为现实的原因放弃梦想。”
郭天赐低下头。
“谢谢您。”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郑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的努力，为你赢得了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郭天赐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郑教授的话。
去省城读书。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该去吗？
如果去了，就意味着要离开福利院。
离开汪院长，离开郑教授，离开周莹莹。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他心里有些害怕。
但也有些期待。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汪院长。
汪院长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去吧。”
“院长奶奶……”
“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汪院长看着他，“你有天赋，有机会，就应该去闯一闯。”
“可是我舍不得您……”
“傻孩子，我又不会跑。”汪院长笑了，“你想我了，随时可以回来看我。”
郭天赐的眼泪掉了下来。
“院长奶奶，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好好好，我等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郭天赐开始准备报考材料。
郑教授帮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还帮他联系了省城美术学院的招生办。
对方看了他的作品之后，很感兴趣。
表示愿意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
面试定在十一月初。
郭天赐每天都在加紧练习。
他要确保自己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面试官面前。
周莹莹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
“行啊，你小子要飞黄腾达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面试还不知道能不能过。”
“肯定能过。”周莹莹说，“你的水平，我还不清楚吗？”
“但愿吧。”
“对了，你面试的时候，穿得体面一点。”周莹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衣服，太寒酸了。”
郭天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T恤洗得发白，裤子也磨出了毛边。
确实不太合适。
“我没钱买新衣服。”
“我借你。”周莹莹说，“走，现在就去买。”
“不用了……”
“别废话，跟我走。”
周莹莹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个人来到商场。
周莹莹帮他挑了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鞋。
郭天赐试穿了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才像个人样。”周莹莹满意地点点头。
郭天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不用还，就当是给你的生日回礼。”
“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周莹莹打断他，“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面试，考上了请我吃饭。”
郭天赐笑了。
“好，一定。”
面试的日子很快到了。
郭天赐起了个大早。
穿上新衣服，背上画具。
坐上前往省城的火车。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田野、村庄、河流。
一切都是新鲜的。
他有些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
但他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怕，你可以的。
到了省城，他按照地址找到了美术学院。
校园很大，到处都是绿树和草坪。
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他找到了面试的教室。
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都是来参加面试的学生。
一个个看起来都很自信。
有的背着画板，有的拎着工具箱。
郭天赐排在队伍后面。
心里越来越紧张。
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
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坐着三个考官。
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应该就是郑教授的朋友。
“请坐。”
郭天赐在椅子上坐下。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各位老师好，我叫郭天赐，今年十七岁，来自……”
“你的作品我们看过了。”中间的考官打断他，“画得不错，但我想知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吗？”
“是的，都是我自己的作品。”
“那好，我们现在现场测试一下。”考官指了指桌上的静物，“给你一个小时，画一幅素描。”
郭天赐点点头。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些静物。
一个陶罐，一个苹果，一块衬布。
很简单的组合。
但他没有急着动笔。
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才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沙沙沙。
沙沙沙。
整个教室安静极了。
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他放下了笔。
“我画好了。”
三个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中间的考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看了看他的画，点了点头。
“基本功很扎实。”
“线条也很流畅。”
“构图也不错。”
郭天赐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考官话锋一转，“你的风格太保守了。缺乏创新，缺乏个性。”
郭天赐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这也说明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考官笑了笑，“如果你的文化课成绩能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录取你。”
郭天赐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你通过了。”
郭天赐差点跳起来。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别高兴得太早，文化课考试还得加油。”考官说，“回去好好复习，明年六月份见。”
郭天赐用力地点点头。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感觉天都更蓝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莹莹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样？”
“我通过了！”
“真的？太好了！”
“嗯，考官说我只要文化课达标，就可以录取。”
“那你还不赶紧回来复习？”
“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沿着校园走了一圈。
看着那些背着画板来来往往的学生。
看着那些贴在墙上的画展海报。
看着那座矗立在校园中央的雕塑。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一定要留下来。
回到福利院，他把好消息告诉了汪院长。
汪院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你能行！”
“可是文化课……”
“文化课怕什么，离考试还有半年多呢。”汪院长说，“我帮你找个补习老师，好好补一补。”
“不用了，我自己复习就行。”
“你自己复习？你连初中数学都搞不定，怎么复习？”
郭天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样吧，我跟隔壁学校的刘老师说一声，让她周末给你补补课。”
“那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郭天赐的眼眶又红了。
“院长奶奶，您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那天起，郭天赐开始了紧张的备考生活。
白天去郑教授那里学画画。
晚上回来复习文化课。
数学、语文、英语。
每一科他都要从头学起。
底子太差了。
连最简单的方程式都看不懂。
英语单词更是记不住。
但他没有放弃。
一遍看不懂，就看两遍。
两遍记不住，就记十遍。
周莹莹周末也会来帮他补习。
“你这个笨蛋，这道题我讲了五遍了！”
“我……我就是记不住……”
“记不住就抄！抄一百遍！看你还记不记得住！”
郭天赐真的开始抄。
抄到手都酸了。
但效果确实不错。
慢慢地，他能看懂一些题目了。
能写出完整的句子了。
能背出几十个英语单词了。
虽然进步很慢。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这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做题。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是天赐吗？”
声音很熟悉。
是孙浩然。
“爸？”
“哎，是我。”孙浩然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爸，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能走路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天赐，爸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郭天赐愣了一下。
“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高，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郭天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见见你。”
郭天赐沉默了。
“天赐，爸知道她以前对你不好。但她毕竟是养了你十几年的人，你就来看她一眼，行吗？”
郭天赐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白。
“她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我明天去看她。”
“好好好，爸等你。”
挂了电话，郭天赐坐在床上发呆。
他不想去见赵美兰。
但他不忍心拒绝孙浩然。
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
这是第一次。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医院。
病房里，赵美兰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憔悴了很多。
看到郭天赐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天赐，你来了。”
郭天赐在床边坐下。
“你还好吧？”
“好多了，就是血压有点高。”赵美兰笑了笑，“医生说要静养，不能生气。”
郭天赐点点头。
“那就好好养着。”
“天赐，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郭天赐愣住了。
“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对你。”赵美兰的眼眶红了，“妈是糊涂了，才会把你送到福利院去。你能原谅妈吗？”
郭天赐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看起来很真诚。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那你原谅妈了？”
“我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郭天赐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天赐！”赵美兰叫住他，“你还会来看妈吗？”
郭天赐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有空的话，会来的。”
说完，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孙浩然站在那里。
看到他出来，叹了口气。
“你妈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爸，你别说了。”
“好好好，爸不说了。”孙浩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准备考试，别分心。”
郭天赐点点头。
走出医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有些凉。
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可以放下了。
那些伤害，那些痛苦。
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他现在要做的，是往前看。
是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回到福利院，他继续埋头复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冬天来了。
窗外的树上落满了雪。
郭天赐裹着棉袄，坐在桌前做题。
手冻得通红，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
春天到来的时候。
就是他奔赴考场的时候。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了。
郭天赐的文化课成绩，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从几乎零基础，硬生生提到了及格线以上。
数学能做对大部分基础题了。
英语也能写出完整的短文了。
语文作文虽然写得一般，但至少能凑够字数了。
周莹莹看着他的模拟考试成绩单，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郭天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都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是你自己肯学。”周莹莹把成绩单递给他，“按照这个水平，文化课应该能过线。”
“真的吗？”
“真的，美院的文化课分数线本来就不高。你只要能考到三百五十分以上，基本就稳了。”
郭天赐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百五十分。
对他来说，曾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但现在，他已经能考到三百八十多分了。
虽然跟那些学霸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考试前几天，郑教授把他叫到画室。
“明天就要考试了，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不紧张才不正常。”郑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郭天赐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沓钱。
“郑教授，这……”
“拿着，去省城考试要花钱。吃住行都要钱，别委屈了自己。”
“我不能要您的钱……”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郑教授说，“等你以后出名了，再还给我。”
郭天赐的眼眶红了。
“郑教授，谢谢您。”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火车呢。”
郭天赐点点头。
走出画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郑教授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一刻，郭天赐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考上。
为了自己。
也为了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考试那天，他起了个大早。
穿上周莹莹给他买的那身衣服。
背上画具和文具。
坐上前往省城的火车。
车厢里人很多。
他靠着窗户坐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到了省城，他先去找了个旅馆住下。
很便宜的那种，一晚三十块钱。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但他不在乎。
能睡觉就行。
安顿好之后，他去了美术学院。
熟悉了一下考场的位置。
然后又回到旅馆，把第二天要考的内容复习了一遍。
晚上，他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福利院。
想到了汪院长。
想到了郑教授。
想到了周莹莹。
也想到了赵美兰和孙浩然。
他想，如果这次考上了。
他的人生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他会成为一个大学生。
会学到更多的知识。
会认识更多的人。
会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但如果考不上呢？
他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了考场。
考场里坐满了人。
都是来参加考试的学生。
一个个表情严肃。
监考老师发了卷子。
郭天赐深吸一口气。
开始答题。
语文、数学、英语。
三门科目，考了一天。
他每一道题都认真作答。
不会的题，就先跳过。
把会做的都做完之后，再回过头来琢磨那些难题。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轻松，又有些忐忑。
回到旅馆，他收拾好东西。
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一路上，他都在想。
自己能考多少分。
能不能过线。
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到福利院，汪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回来，笑着迎上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该写的都写了。”
“那就好，那就好。”汪院长拉着他的手，“饿了吧？我煮了你最爱吃的面条。”
郭天赐的鼻子一酸。
“院长奶奶……”
“快进来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
等待成绩公布。
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
郭天赐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白天去郑教授那里画画。
晚上回来复习。
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周莹莹看出了他的焦虑。
“你别太担心了，肯定能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郭天赐啊。”周莹莹说，“你连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郭天赐苦笑了一下。
“但愿吧。”
成绩公布的那天，他一大早就守在电脑前。
网站卡得要命。
刷新了半天才进去。
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
然后，成绩出来了。
语文：112分。
数学：98分。
英语：105分。
总分：315分。
郭天赐愣住了。
三百一十五分。
比去年的分数线，低了十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从鼠标上滑落。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失败了。
他失败了。
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熬了那么多夜。
放弃了那么多东西。
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周莹莹打来的。
“喂？查成绩了吗？多少分？”
“三百一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比去年分数线低了十分。”
“……”
“周莹莹，我没考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郭天赐，你别灰心。还有机会的，你可以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我不想复读了。”郭天赐打断她，“我累了。”
“郭天赐……”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趴在桌子上。
哭了出来。
他很少哭。
从小到大，他都很能忍。
被同学嘲笑的时候，他没哭。
被赵美兰打骂的时候，他没哭。
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他也没哭。
但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哭得很伤心。
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敲响了。
汪院长的声音传进来。
“天赐，开门。”
郭天赐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
汪院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听说成绩出来了？”
郭天赐点点头。
“没考上？”
郭天赐又点点头。
汪院长叹了口气。
走进房间，把粥放在桌上。
“先把粥喝了。”
“我不想喝。”
“不喝也得喝。”汪院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郭天赐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眼泪又掉了下来。
滴在碗里。
“院长奶奶，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
“我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没考上。”
“没考上就代表你没用吗？”汪院长看着他，“你这一年来，进步有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
郭天赐低着头。
“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差生，到现在能考三百多分。这难道不是努力的结果吗？”
“可是……”
“没有可是。”汪院长打断他，“人生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考不上大学，不代表你就没有未来了。”
郭天赐抬起头。
看着汪院长。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好好休息。”汪院长说，“等你冷静下来了，再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郭天赐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复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煎熬了。
找工作？
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会画画。
可画画能当饭吃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郑教授打来的。
“喂，天赐。”
“郑教授。”
“成绩我听说了。”
郭天赐沉默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要不要来省城？”
郭天赐愣了一下。
“来省城？”
“对，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画廊，正在招人。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愿意让你去试试。”
郭天赐的心跳加快了。
“真的吗？”
“真的，不过他那里不包吃住，工资也不高。但至少能让你接触到更多的艺术作品，积累一些经验。”
“我愿意去！”
“你先别急着答应，考虑清楚再说。”
“不用考虑了，我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吧，我帮你联系一下。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好！”
挂了电话，郭天赐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虽然没考上大学。
但至少有了一个新的机会。
他站起来，跑回宿舍。
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汪院长。
汪院长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去省城也好，见见世面。”
“院长奶奶，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好好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临走那天，周莹莹来送他。
“到了那边，好好干。”
“嗯。”
“别给郑教授丢脸。”
“我知道。”
“还有，”周莹莹看着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放弃。”
郭天赐点点头。
“你也是。”
周莹莹笑了。
“放心吧，我马上就要高考了。等我考上了大学，就去省城找你。”
“好，我等你。”
火车来了。
郭天赐提着行李，上了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的周莹莹和汪院长。
朝她们挥了挥手。
火车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省城。
他来了。
到了省城，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画廊。
画廊位于一条老街上。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幅油画。
看起来很有格调。
他推门走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你好，请问找谁？”
“您好，我是郑教授介绍来的，我叫郭天赐。”
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笔。
“哦，你就是天赐啊。郑老师跟我说过你。”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我叫刘建国，是这家画廊的老板。”
“刘老板好。”
“别叫老板，叫我刘叔就行。”刘建国打量了他一眼，“行李先放后面，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刘建国带他参观了画廊。
前面是展厅，后面是仓库和画室。
画室不大，但各种画具一应俱全。
“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刘建国说，“平时帮忙打理一下画廊，有客人来了招待一下。空闲的时候可以自己画画。”
“好的。”
“工资一个月两千，不包吃住。你刚来，先在店里住几天，等找到房子了再搬出去。”
“谢谢刘叔。”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郭天赐就这样在画廊住了下来。
白天帮忙打理生意，晚上就在画室里画画。
刘建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对他也挺照顾的。
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商业画的技巧。
“你画的那些，太艺术了，卖不出去。”
“你要学会迎合市场。”
“客户喜欢什么，你就画什么。”
郭天赐一开始有些不适应。
他习惯了随心所欲地画。
现在却要按照别人的要求来画。
但慢慢地，他学会了平衡。
白天画商业画赚钱。
晚上画自己喜欢的作品。
日子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一个月后，他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两千块。
虽然不多，但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他留下了五百块作为生活费。
剩下的，全都寄回了福利院。
汪院长收到钱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这孩子，自己都不够花，还往家里寄钱。”
“我够花的，您别担心。”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院长奶奶。”
挂了电话，他坐在画室里。
看着自己刚完成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向着太阳的方向。
就像他一样。
即使经历了风雨。
也要努力向着阳光生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的画技越来越成熟。
刘建国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不错，你这水平，已经可以开个人画展了。”
郭天赐笑了笑。
“还差得远呢。”
“我说真的。”刘建国说，“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艺术家联展，你要不要参加？”
郭天赐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的画，不比那些科班出身的人差。”
郭天赐心动了。
“那我试试。”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全身心投入到参展作品的创作中。
他画了一幅很大的油画。
画的是福利院的院子。
有破旧的滑梯，有歪歪扭扭的秋千。
有在树下玩耍的孩子。
还有站在门口微笑的汪院长。
整幅画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刘建国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幅画，一定会引起关注的。”
展览那天，郭天赐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站在自己的画前。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来看展的人很多。
不少人都在他的画前驻足。
议论纷纷。
“这幅画真不错，很有感染力。”
“你看那个孩子的眼神，画得多传神。”
“这个画家是谁？以前没听说过。”
郭天赐听着那些评论。
心里有些得意。
又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画前。
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你画的？”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郭天赐。”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画得很好，很有灵气。”
“谢谢。”
“我是省美术家协会的副会长，姓马。”中年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协会看看。”
郭天赐接过名片。
手有些抖。
“谢谢马会长。”
“不用谢，是你自己的作品打动了我。”
马会长走后，郭天赐看着手里的名片。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省美术家协会。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展览结束后，他给郑教授打了个电话。
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郑教授听了之后，很高兴。
“不错，能得到马会长的赏识，说明你的水平已经得到了认可。”
“都是您教得好。”
“别谦虚，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郑教授说，“既然马会长邀请你，你就去看看吧。多认识一些人，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好的。”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也许有一天。
他真的能成为一个画家。
一个真正的画家。
一个被所有人认可的画家。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那些说他是个废物的人。
都会看到他的成功。
都会后悔当初那样对他。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洒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展厅里。
四周挂满了他的画。
很多人围着他。
鼓掌，欢呼。
他看到了汪院长。
看到了郑教授。
看到了周莹莹。
他们都笑着看着他。
他也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